凡煙小說

第7章 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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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沈樞拎著一個巨型的運動袋鬼鬼祟祟地走進瑞華健身會所,嚴煜也拎著個袋子,插著褲腰站在電梯邊。

嚴煜又換了身衣服,條紋西裝褲加雪白的立領襯衣,顯然剛下應酬。沈樞跟嚴煜重逢後短短三四次會面,每一次都被這人的衣品帥瞎眼。他走過去拍拍嚴煜肩膀,道:“嚴總你也太帥了吧,哪有穿成這樣去游泳的?您這是去走泳池T臺的吧?”

嚴煜被逗笑了:“瞎說啥呢?快進去吧。抓緊時間游泳!”

時間確實不早了。兩人動作雷厲風行,二話不說就沖進更衣室脫衣換裝。晚間基本沒人,沈樞還是有些害羞,特意和嚴煜錯開脫。

沈樞本來就吃不太胖,瘦高佻身材,最近每天鍛煉,更在肩背、腰腹與小腿處增加了些許線條。他皮膚白皙,瘦削肌肉薄薄一層貼在身上,穿上深藍色小泳褲頓時有種少年的青春勃發之感。

他朝鏡子中的自己點點頭,很是滿意。搔首弄姿一番,出來時正碰見剛沖完一遍泳前澡的嚴煜。

嚴煜頭發濡濕,被冷水刺激過的□□激凸,肌肉緊繃,顯現出浮雕般健碩的身體線條。水珠劃過胸肌,順著整齊的腹肌流下,融在深藍色泳褲的邊緣,順著腰際的線條往下瞥,那玩意一大包鼓在襠部,側面則是飽滿立體的大腿肌肉。

沈樞:“!!!”

他瞠目結舌,氣血逆流,只覺得自己要看硬了。連忙沖進隔壁的洗澡間,高聲道:“你先去游,記得熱身!”

嚴煜的聲音從玻璃門外傳來:“好!”

冰涼的水流暴力地沖過沈樞的皮膚,澆滅一切蓄勢待發的欲潮。他快速擼了把臉,暗罵一句該死。

等走到泳池嚴煜已經在水中展臂了。他游的很快,快速抽打的雙腳與用力擺動的雙臂帶起雪白的水花,不過二十秒就游過一趟,赤|裸身軀在水中一翻,便又朝沈樞游反。

簡直太刺激了!沈樞本就游得不頻繁,偶爾來瑞華游泳身邊也都是女人小孩和出差的中年禿頭男,細算來從美國回來後就再沒在泳池受到過如此直接的男色的暴擊了。

沈樞不敢再站,連忙躍下水。嚴煜目的明顯,一看就不是來泳池泡水的,他要是再摸魚差距豈不更明顯。深吸一口氣,沈樞也隨著嚴煜的節奏在他身側努力劃起水來。

嚴煜在身邊快速來回,沈樞也不敢游慢,奮力拍打水花,爭取和嚴煜保持進度一致。可不過兩個來回,空氣不足的溺水感就讓他心跳飛快。沈樞再劃了幾下,腳心突然傳來的一陣劇痛卻讓他頓時心生絕望。

抽,抽筋了!

肌肉強烈的收縮讓沈樞瞬間劇痛,一下咽了一大口水。幸好池子淺,他扶著墻壁痛苦地扭到池邊,猛烈喘氣。

“你怎麽了?”嚴煜從水面鉆出,焦急地問。

“額,腳……抽筋了。嘶!”伸直腿並未讓劇痛減緩,沈樞感覺整條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嚴煜二話不說,半身躍出水面,坐在池邊將沈樞整個人撈起,再駕著他的肩膀將人整個放在池邊。他坐在沈樞對面,將他右腿擡起,問:“這只?”

沈樞痛苦地點頭。

嚴煜將他的腿放直,開始揉搓他的腳心。

嚴煜的手很穩,捏地很用力,卻相當有效。他將沈樞的腳夾在自己的大腿上,從腳心捏到小腿肚,眉頭緊鎖。

其實沒有半分鐘沈樞的抽筋感就消失了,但他莫名就是沒法讓嚴煜停手。赤|裸肌膚相觸,他能感受到嚴煜手掌的每一處繭,在用力摩挲自己腿部肌肉時,帶來的細微戰栗。

他的腳要死不死正好一偏就能碰到嚴煜的那裏,在嚴煜伸直腰按摩小腿時還能蹭到他的腹肌。這種身體的交錯帶給他一種尷尬與竊喜相交的感覺,超我要喊停,本我要繼續,於是自我協調道:再按半分鐘就轉醒。

半分鐘後又是半分鐘,好像神經與肌肉好像突然失聯,沈樞感覺自己的靈魂驟然飛升,從天花板往下俯視,視角一廣無垠,卻只能聚焦在嚴煜的近乎完美的身體上。

“還抽嗎?”

嚴煜的聲音讓沈樞驟然回魂。他做賊心虛把腿猛地抽出,卻著力不穩,整個人往後翻到了泳池裏。

嚴煜:“!!!”

一直吃瓜的救生員小哥:“!!!”

這下可是真的出事兒了。沈樞頭朝下跌進泳池,水猛地灌入他的口鼻與眼睛,四肢在水裏撲棱,好像下一秒就要溺死似的。

嚴煜被嚇傻了幾秒,等反應過來頓時也跳進了水裏,幸好沈樞及時想起自己會游泳這個事實,嗆了幾口水後趕緊扒住泳池邊,頭發黏在腦門上,漲紅著臉猛喘氣,活脫脫一條落水狗。

救生員小哥的屁股又黏回了椅子上。

生死走一遭,綺念皆可拋。沈樞這下可不敢肖想嚴總那八塊腹肌下的二兩肉了,他訕笑著朝嚴煜比劃自己沒事,沒有帶上眼睛和泳帽,開始蛙泳。嚴煜也怕了,速度降下來,沒游幾圈就要確認下是否無恙。本該速戰速決的約泳,生生被沈樞整成倆人游游泡泡的聊騷。

雖然渾身上下只有一塊聊勝於無的遮羞布,但衣冠從不是男人談(吹)生(牛)意(逼)的必要條件。胳膊架在泳池邊,感受出水口在腰窩處的按摩,兩人不可避免地,又聊起《越洋》。

嚴煜本科沒學電影,專業更註重公司管理與資本運作,但既然家裏是做影業的,從小的耳濡目染與審美熏陶讓他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匠人更具眼光。中億是有名的夫妻店,嚴老板出品只賺不賠,而嚴煜母親也是享譽業界的金牌制片和監制。當年中億正處於融資上市的關口,公司劍拔弩張,家裏也不遑多讓,嚴煜便以“到華中地區學好數理化”的名義,下放到武漢與老人共住,遠離風暴中心。

畢業後,嚴煜進中億鍛煉,本想先跟著老媽走幾個大組漲漲經驗,嚴母卻直接扔給他一個快撲街的電影項目練手。嚴煜硬著頭皮,拿著兩千萬的預算,白天哄導演晚上算收支,頂著出品人的頭銜幹著制片人的活,半年的沒日沒夜起早貪黑,生生將一個撲貨摔打出兩個億的票房,狠狠漲了一回臉。

有了成績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大陸影視圈出品人監制制片人職務混亂,分工不明,影視行業工業化程度不高,掏錢的想塞演員,演員想掏錢;管錢的管不住導演,導演想管錢……一灘渾水。中億當年夫妻分工分明,才一路高歌成了業界首魁,但既然只生了一個兒子,便是想讓他投資與制作兩邊都管的。

於是嚴煜就成了有錢又有權的那一號。背後有父母與公司加持,年紀又輕,怎麽不想搞點大事情?但他是個聰明人,經驗未到資歷未滿,便不去碰大制作與大牌導演給自己找不痛快。嚴煜挑好劇本,啟用新生代導演與老牌制作、搭配小成本與強勢排片……循序漸進,更憑借一個過硬的好本子和一水兒幹實事的新班底撈下來同年的兩座金像和一頭銀熊。

票房與口碑總有一樣能爆,兩三年摸爬滾打,嚴煜年紀輕輕,卻已不容小覷,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之勢。但這樣下來工作強度極大,對嚴煜本人是個很大地損耗。影視業浸淫許久,他也發現這個行業並不缺少人才,卻缺少明晰的行業規則。無序的規則下,才會有一團亂麻的出品制作關系,才會有任性的爛片霸占影院的排片,沒有演技的演員入侵觀眾的熒幕。

嚴煜想搞大事情。他想拍一部電影,藝術上不僅能成為中國電影的品牌,在電影的拍攝與制作上也能重新制定這個行業的規則。他很自信,他的家世背景也似乎註定他將是完成這番事業的人,他只需要一個好劇本。

好劇本要等,嚴煜也累了,想暫時換換腦子轉移一下工作重心,於是接下院線開發和影視樂園這一塊,養精蓄銳,等待時機。

果真,他等到了《越洋除妖傳》。

國內至今缺一個有號召力的系列式影視IP,大體還是缺少適合改編的有民族代表性的、有群眾基礎的、又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的一手通俗文學創作。《越洋》在嚴煜眼裏,各方各面都近乎完美,只要掌控好資本話語權,幾乎就是中國電影世界化的關鍵。

而系列電影則更需要電影制作各方各面的配合與協作,新的工作體系一旦建立,影響範圍就不僅僅只是一部電影,更容易形成一個完整而方便推廣的產業鏈,可謂一石二鳥。

這麽一說,好像中國電影的未來都蓄在這方泳池裏,在這倆赤|身|裸|體的男人之間。

可把他倆給牛逼壞了。

但這池子到底不是自家的,沒聊多久泳池救生員小哥就禮貌地過來趕人了。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更衣室,一左一右進去沖澡,又一快一慢地整好裝束,竟然已經11點多了。

漢街還是一片燈紅酒綠,夜色極淡。沈樞鉆進自己的GTI,若無其事與嚴煜告別。

剛才在更衣室時兩人約好,明日繼續早起,去硚口德潤福吃嚴式重油燒麥,喝大碗茶。

一路無恙。沈樞走進臥室,整個人的精神氣卻一下子垮得七仰八叉,如同一條大蟲,蜷縮在被子上嗚咽。

哪怕後面落水那一遭他成功抑制住了下半身的沖動,可與嚴煜在泳池邊閑聊時,沈樞也完全無法集中精神,一本正經地和嚴煜扯生意。

視線範圍內皆是嚴煜近乎完美的肌肉線條,小麥色的肌膚有水珠滾落,令他不可抑制地想伸手撫摸,感受皮膚的觸感。

閉上眼睛,嚴煜的身體又在腦海中浮現,而沒有環境的限制,被單棉布的觸感讓他似乎產生了與嚴煜肌膚相親的觸覺。

長期的鍛煉與出汗令嚴煜毛孔細膩,皮膚好像緞子一般。沈樞的手指拂過嚴煜的胸膛,腹肌,逐漸往下,伸進褲襠……

!!!

沈樞猛地睜眼,再這樣想下去,自己豈不是倒退回十幾歲,又成了那個在被子裏一邊肖想上鋪一邊自|慰的弱雞?

少年人青春熱血,難耐沖動,也沒有什麽道德約束,晚上想著嚴煜高|潮白天照常若無其事打球玩鬧。可現在他二十六了,是個需要為行為負責的成年公民,嚴煜是他的金主爸爸,是合作夥伴,如果今晚任由自己意淫,趁這一時之爽快,明天見到嚴煜臉上還能掛得住?

單身過久的人對愛情以及愛情相關的話題與常人的思維是不一樣的。生活中缺少這樣一個維度,讓獨身過活的男男女女對所謂忠貞、專一、朋友妻不可欺、掰彎直男不可取等等概念愈加模糊,沈樞作為一個專門寫插屁股文學養活自己的,更是沒什麽節操。

照這樣講,他應該任由自己爽快才是,管他嚴煜還是金城武,感覺上來了先擼一發,射了再說。

可他不敢。

一個人夜路走得太久,自然對夜間安全深有心得。單身二十六年的沈大作家,在維持自我內心的秩序上,也頗有一套不容侵犯的標準。

獨自生活太孤獨了,無人扶持、無人安慰、更無人替你歷劫,若要還過得不開心,可還不如去死。沈樞要活的輕松,要快樂,要睡得沈,便不允許任何人與事打破他內心的平靜。

這邏輯表面看來有點本末倒置,可沈樞自己知道,對於他這一個內心過於敏感多情的人來說,要不被外界的變化牽引思緒有多難。

他沒嘗過兩情相悅的滋味,不懂愛情有多甜,只明白這玩意不便宜,而他自己活得挺好,實在不需要去體驗沒有結果保證的心酸。

所以他不敢。他不敢在一個無人置評無人約束的環境裏放任自己,隨心釋放。因為一旦任由這心門管不牢,他沈樞就又成了另一個人的奴隸,為他歡喜為他愁,卑微奉上自由,甘願束縛手腳,自由朝夕不保。

自律即自由。沈樞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辨析朦朧夜色中的半張月。

“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我還是更聰明一些的,他想。

不用悲劇重演,我早就止損,令它不可發生。

沈樞從床上起身,到陽臺抽了根煙,今晚的武漢夜色黯淡,月很淺,也沒有星星。

繼這晚後,到嚴煜離開的一周裏,兩人不僅每天早上約著四處過早,傍晚也會約著鍛煉。多數時候都在流汗,也沒多少聊天時間。沈樞自我調整後一心坦蕩,偶爾談談《越洋》、聊聊過去,只覺得多了一個知根知底的好友,不僅臭味相投,還能互相督促著健身,精神頭與氣色都比平時更好。

嚴煜還是挺忙,午飯晚飯大多有約。周四那日上趕著沒有夜間的應酬,兩人還開車到江灘踩著月光跑了回步。

秋意撲簌,嚴煜離漢時正是九月中旬。沈樞站在安檢口與嚴煜握了握手,道:“下次來就別住酒店了,這一周都快幫我把作息別過來了,下回直接住我家吧。”

嚴煜道:“行。來得勤了你可別嫌煩。”

沈樞笑道:“怎麽會!你來可太好了,帶著我早睡早起健身吃早飯,十幾年沒這麽規律過了!”

嚴煜搖搖頭,“註意身體。”他看了眼表,剛要轉身,卻突然想起一事:“建組的事情下周就能有著落了,到時候你得來北京一趟。”

沈樞一楞,卻馬上反應過來,連忙說:“一定一定,你提前告訴我我定酒店機票。”

“等等!”嚴煜笑了,眼睛一瞇,帶出左臉的酒窩,“敢情你讓我住你家,到頭來到北京還要自己訂酒店?”

雖說這幾天,兩人早就好得仿若多年老友,但按這明面上的合作關系,嚴煜願意住沈樞家是屈尊下榻,可換過來就可是沈樞攀高枝了。人情世故的彎彎繞,總是不可言。但嚴煜這麽一提,卻讓沈樞頓時沒了顧慮。他這回笑得真心,仿佛面前站的只是個老同學,道:“看我說的。那到時候我就直接拎包入住啦!”

大約一周後,沈樞果然接到嚴煜的消息讓他擇日赴京。踩著九月的尾巴,沈樞迅速連飛帶開奔到了中億的辦公大樓。

站在中億大堂那個過於奢華到有點土氣的水晶吊燈下,一個個身材纖細,面罩墨鏡的熟悉身影仰頭闊步,停停走走。沈樞第一次立足這樣一個環境,新鮮地四處張望,頗有點緊張,卻想到接下來與嚴煜的會面,不能表現得太慫,遂整整衣襟,按電梯上二十四樓。

嚴煜應了他的要求並未派司機來接。但這人的周全卻不減,並未讓沈樞直接到會議室去,而是約好了先在嚴煜辦公室見面,兩人再一起與劇組主創會晤。有大老板在身邊加持,沈樞這個原作的底氣自然也能強悍不少。盡管沈樞一向對改編沒有太多意見,卻還是感激嚴煜的細心。

24樓的裝潢比一樓可低調多了,也安靜多了。二十樓往上走都是管理層以及藝人經紀的辦公室,工作人員無不光鮮亮麗,謹言慎行。沈樞走到右翼,標有嚴煜名字房間的外圍,坐著一名長發女子,盯著面前巨大的Mac敲敲打打。

“您好,我是跟嚴總今天下午有約的回劍履,請您……呃,通報一聲?”他從來沒做過這種要坐辦公室的工作,哪怕搞留學的時候也不過是幾個年輕人坐在會議桌前改文書罷了,如今碰上門口坐著秘書的霸道總裁,完全不知道是哪種操作。

長發女子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沈樞內心已經要炸了,怕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再加上羞恥感爆棚的筆名,讓他頓時恨不得想找條地縫自己鉆進去。

“呃……要不然您再看看有沒有沈樞的預約?”世界上沒有比報上筆名後又報上真名更羞恥的事情了,沈樞臉上三條黑線,只希望嚴煜趕緊出來拯救他。

好像是心靈感應一般,下一秒辦公室的門應邀而開,嚴煜走出,倚在辦公室門口,笑出左邊的酒窩:“你是不是小說寫太多的職業病?小徐可不是通報娘娘的丫鬟。”

沈樞不知道嚴煜是怎麽做到的,好像這人只需一言半語,就能將尷尬的氛圍扭轉。他長籲一口氣,朝小徐賠笑一下,連忙快步走進嚴煜的辦公室。

嚴煜的辦公室裝潢簡單,有幾盆綠植,幾幅家人的照片,便再無私人的痕跡。嚴煜朝小徐使了個手勢,把門輕掩,靠在辦公桌旁,笑道:“一路怎麽樣?堵嗎。”

沈樞這才徹底放松下來,他把雙肩包放在地上,擡頭笑道:“堵!本以為逃過了航空管制沒想到還有交通管制,你們帝都真不是人待得地方!”

這時小徐端著一杯咖啡進門,說:“艾晴柔老師,您的咖啡。”

沈樞:“啊!謝謝謝謝。”

咖啡杯當啷一聲摔倒了地上。

沈樞:“???”

小徐:“!!!”

嚴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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