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鐘佳霖的寬慰，虞世清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身心輕松，便帶著三個學生往縣學看榜去了。

榜文就張貼在縣學外面的墻上，周圍圍了一圈人，全都是南陽縣各村學堂的先生及選來參加的考試的學生，也有學生的家人，煞是熱鬧。

虞世清負手含笑立在外圍，並沒有擠進去看一看的打算。

蔡羽和李真雖然躍躍欲試，卻也知道他們要保持讀書人的矜持，因此勉強忍耐著。

鐘佳霖見蔡福立在一邊，便給蔡羽使了個眼色——他們自恃讀書人的身份，不好擠進去看，小廝總可以吧？

蔡羽這才恍然大悟，忙叫了蔡福一聲。

蔡福會意，當即奮力擠進了人群中。他身材瘦小，頗為靈活，很快就擠到了最前面，踮著腳先去尋找自家大公子蔡羽的名字，尋到後當即大聲道：“大公子!大公子排第十！”

蔡羽聞言，先是有些失望——他以為自己會考得更好——接著他就微笑了起來，能在南陽縣全縣的優秀學子中考進前二十，還是很不錯的！

李真有些妒忌，又有些緊張，也顧不得矜持了，上前幾步，大聲提醒蔡福：“蔡福，快看看我的名字！”

蔡福往蔡羽名字下面看，果真看到了李真的名字，當即扭頭大聲道：“李公子也考上了，排第十九！”

李真聞言，終於松了一口氣，學著他祖母，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才想起了鐘佳霖，忙道：“蔡福，快看看佳霖的名字！”

蔡福從後往前看，越看頭仰得越厲害，終於在最上面看到了“鐘佳霖”三個字，頓時咧嘴笑了，當即往外擠，一邊擠一邊高聲道：“鐘公子考了第一！鐘公子考了第一！”

聚在這裏看榜文的先生和學子都看了過來，想看看榜首的風采，見是一個生得極為清俊的少年，心中不免都有些酸溜溜的。

虞世清和蔡羽也都為鐘佳霖歡喜，也都滿臉喜色。

李真瞬間有些不自在，不過很快也笑了起來：“恭喜恭喜！”

他們三人可是師出同門，將來是要互相扶持的，何必小肚雞腸？

鐘佳霖微微一笑：“同喜同喜！”

虞世清正要說話，卻見到陳志恒帶了四個學生走了過來，忙上前應酬。

陳志恒的兒子陳秀智這次名列前茅，他是特地來尋虞世清炫耀的。

得知正是虞世清的學生考了榜首，而且虞世清帶來的三個學生都榜上有名，陳志恒心情有些覆雜，不過表現還算得體，寒暄了幾句後道：“小兒這次還算正常發揮，考取了第六名！”

聞言，虞世清忙恭喜了兩句。

他怕陳志恒提起自己喝醉時說的話，聊了兩句就把話題扯到了昨晚：“唉，陳兄，我這人酒量太淺，一飲幾杯酒就醉得昏天黑地，說了什麽全不記得了，陳兄可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蔡羽猜到虞世清是擔心陳志恒提起昨晚的醉話，在一邊暗笑，擡眼看向鐘佳霖。

鐘佳霖老神在在，毫不擔心。

陳志恒因為兒子陳秀智昨晚回去也鬧過，便就坡下驢，笑著道：“愚兄昨夜也喝醉了，哪裏記得那麽多？再說了，醉話豈能當真！”

虞世清聞言大喜，悄悄松了一口氣。

看著這位虞世叔如釋重負的模樣，陳秀智有些狐疑地看了爹爹一眼，心道：難道昨晚虞世叔真的喝醉了，這才要攀親，清醒之後他就後悔了？

不知道虞家妹妹到底長得怎麽樣？

眼看著快到八月十五中秋節了，不如尋個機會，攛掇爹爹去虞家作客，趁機跟著去看看虞家妹妹出落得如何？是什麽模樣......

虞世清不知道這位自己極為欣賞的世侄心裏正在嘀咕，滿面春風與陳志恒應酬了幾句，便拱手告辭。

蔡羽一直在旁邊等待著，見狀忙吩咐車夫把馬車趕過來，師生四人上了馬車，離開了縣學。

待馬車駛離縣學，蔡羽這才問虞世清：“先生，咱們接著去哪兒？”

虞世清想了想，道：“回去等著吧，祁知縣應該會派人來找咱們的。”

到了蔡宅，虞世清這才發現蔡大戶也在，忙上前廝見行禮。

蔡大戶得知蔡羽考了第十，歡喜之極，當即對著虞世清深深一揖：“多謝先生！”

他是真的歡喜，說著話不由又笑了起來，道：“小兒頑劣，真是辛苦先生了！”

虞世清客氣了幾句，賓主進了正房坐下飲茶聊天，相談甚歡——主要是蔡振東說，虞世清聽。

中午蔡宅安排了豐盛的酒宴，虞世清下午還要去見祁知縣，不敢多飲，飲了一盞酒就放下了酒盞。

午飯後，蔡振東把蔡羽叫了過來，手指在紅木雕卷草紋方桌上敲了敲，這才道：“阿羽，我想送虞先生些禮物，你覺得送什麽合適？”

蔡羽聞言笑了，心思急轉，待打定了主意，這才道：“爹爹，虞先生最疼愛他的獨生女，您就送一套上好頭面和幾端精致綢緞，虞先生一定喜歡！”

嗯，青芷似乎沒什麽首飾，衣服也就那兩套，洗得都發白了，得攛掇爹爹送些首飾衣料，青芷一定會喜歡......

蔡振東能把生意從南陽縣做到了宛州城，自然也是個聰明人。

見蔡羽笑得燦爛，眼睛亮晶晶似有星光閃爍，雪白的牙齒閃閃發光，蔡振東心中狐疑，凝視著兒子的眼睛，緩緩道：“阿羽，你是我的嫡長子，你的親事你娘和我另有安排，切莫給人家姑娘實現不了的念想。”

蔡羽：“......”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那裏，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蔡振東看著兒子的模樣，心裏全都明白了，端起茶盞道：“你回去歇著吧，下午還要隨著虞先生去拜會知縣大人呢！”

少年人喜歡可愛美麗的女孩子，這是很正常的，可是婚姻之事，卻還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須得門當戶對有利可圖才行。

蔡羽垂下眼簾，答了聲“是”，退了下去。

一到外面，他挑了挑劍眉，大步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不會明著反抗爹娘，卻並不意味著他什麽都聽爹娘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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