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說得吞吞吐吐，可是青芷還是聽明白了。

青芷轉身投入母親懷裏，柔聲安撫道：“娘，過幾日我陪您去城裏賣香包香囊，咱們順便去找城裏的大夫看看，我聽人說城裏的大夫分的很細，有人擅長兒科，有人擅長女科，還有人擅長治療疫病，有人擅長種痘，有人最會骨科，我們打聽一下，去看擅長看女科的大夫！”

她前世一直未曾有孕，明裏暗裏看了無數的名醫，飲下了無數的苦藥，雖然始終沒有奏效，一直到死也未曾有孕，卻也知道城裏的大夫分得很細，確實有擅長治療女科和產科的大夫。

聽了青芷的話，韓氏不禁又驚又喜，笑著道：“既如此，那我這幾日多做一些香包香囊，攢多了我們就進城去賣！”

青芷笑著點了點頭。

太陽的餘暉徹底消失了，學堂裏暗了下來。

鐘佳霖悄無聲息起身點著了講桌上的油燈，學生們也都各自點著了自己的油燈或者蠟燭。

屋子裏很快亮堂了起來，只是彌漫著灼燒的氣味。

虞世清在檢查學生的背誦情況。

他采取的是背完一個離開一個的法子，最先檢查的是鐘佳霖。

虞世清隨意地翻了翻擺在書桌上的《孟子》，道：“臣弒其君可乎？”

鐘佳霖略一思索，當即開始背誦：“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虞世清擺了擺手：“好了，鐘佳霖過關了！下一個是蔡翎！”

胖乎乎的蔡翎遲疑著站了起來，眼睛求救地看向坐在旁邊的哥哥蔡羽。

蔡羽心知自己若不幫忙，自己這位弟弟今天是別想回家吃晚飯了，便輕咳了一聲。

蔡翎接到了哥哥的信號，這才穩了些，笑瞇瞇看向虞世清，等著先生的問題。

虞世清自然知道蔡翎貪玩貪吃，就是不貪讀書，因此也沒有為難他，直接問了較簡單的問題：“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

蔡翎撓了撓腦袋，眨了眨眼睛，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熟悉，卻想不起下句是什麽。

屋子裏剩下的幾個學生見了，都捂著嘴吃吃直笑。

他們越笑蔡翎就越想不起來，只能可憐巴巴地看哥哥。

蔡羽的手略微往上擡了擡，蔡翎視力很好，瞬間看清楚哥哥手中的宣紙上寫著四個墨痕淋漓的大字——“於傳有之”！

他忙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道：“先生，孟子對曰‘於傳有之’！”

學生笑著鼓起掌來。

虞世清點了點頭：“嗯，蔡翎答對了，可以離開了！下一個是蔡羽！”

用晚飯的時候，青芷挑出一個桃黍面饅頭遞給了鐘佳霖。

鐘佳霖接過來一看，發現桃黍面饅頭被人掰開了，裏面夾著菜——是青椒炒臘肉！

他不禁擡頭看向青芷。

昏暗的燈籠光暈中青芷的小臉如玉雕成，她對著鐘佳霖眨了眨眼睛，然後瞇著眼笑了。

中午做的青椒炒臘肉，她悄悄藏起了兩筷子，正好給哥哥夾在桃黍面饅頭裏吃。

哥哥實在是缺乏營養，明明該長個子了，卻又瘦又小，須得想辦法讓他吃點葷的。

鐘佳霖一向冷硬的心不禁有一絲松動，他低下頭，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著。

這些韓氏自然是知道的。

她悄悄打量鐘佳霖。

鐘佳霖生得很好，眉眼尤其漂亮，眉毛秀致，眼睛的輪廓像貓眼，眼珠子又大又黑，像黑寶石一般，眉眼皆像是用墨細細描畫上去的，好看得出奇。

這樣的男孩子，長得好，性子好，又聰明，如果能夠娶了青芷，一定能讓青芷幸福......

想到這裏，韓氏看向青芷，發現青芷正專註地用筷子夾她愛吃的蒜泥茄子，不由笑了：青芷還小呢，婚事過兩年再提也不晚！

母女倆剛回到家裏，王氏就出來吩咐韓氏去燒水：“多燒一鍋水，我想洗個澡！”

韓氏恭謹地答應了。

王氏洗罷澡就閉門睡下了。

韓氏和青芷趁機又燒了兩大鍋水，母女倆也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洗罷澡，母女倆一邊晾頭發，一邊在燈下忙碌著。

書案上擺著一盞油燈，韓氏坐在書案邊繼續做端午節佩戴的各色香囊香包，青芷則繼續趴在書案上抄書。

一直到虞世清回來，韓氏這才放下了針線出去迎接。

虞世清隨著韓氏進來看青芷，見青芷還在抄書，便走過去看。

見青芷正在寫“春到長門春草青，玉階華露滴，月朧明”一句，原來抄寫的是薛昭蘊的《小重山》，虞世清便立在那裏，凝神繼續往下看。

待青芷把這首詞默寫完，虞世清這才開口道：“青芷，你的字愈發有風骨了，進步很大，繼續努力吧！”

青芷笑盈盈扭頭看了爹爹一眼，“嗯”了一聲。

看著女兒燦爛的笑顏，虞世清不由暗自感嘆：青芷若是男孩子，憑著這資質，說不定可以蟾宮折桂！

只可惜是女孩子！

青芷聰慧異常，一看爹爹這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當下便道：“爹爹，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若是用心培養，比很多男子還要厲害呢！”

虞世清搖了搖頭，笑著走開了。

青芷悻悻然正要說話，韓氏卻端著一盞溫開水進來了：“喝了水要睡覺了！”

大概是睡前喝的水有點多，睡到半夜青芷居然醒了過來。

鄉村的夜靜極了，偶爾傳來幾聲布谷鳥的鳴叫，暫時打破了夜的靜寂。

可是在這樣的靜寂中，青芷總覺得外面似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前，拔出窗閂，輕手輕腳打開了窗子。

聲音比先前大了些，是女人的呻-吟聲，是從祖母王氏的臥室方向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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