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非腳步猛的頓住，對程北堯嗔怒的眼神也收回，手腳冰涼，“媽……”

程北堯蹙眉，也有意外，然後握緊許知非的手，別緊張，有他在。

許母身穿環衛工人的衣服，最近她就在這附近掃大街。

反差，反差實在太大。

她就那麽站在原地，然後直勾勾看向許知非，那是在許知非二十幾年的人生裏，都未見過的眼神。

許知非掙開程北堯的收，快步上前到許母身邊，“媽！你怎麽……”

話還沒落，許母突然揚起手，扇了許知非一個巴掌。

許知非被打的偏過頭，臉上火辣辣的疼，這個巴掌除了疼，還有羞愧，她眼角微紅。

程北堯狠狠皺眉，立刻上前將許知非拉到自己身後，語氣嚴厲：“阿姨！”

誰都不能動許知非，哪怕對方是她的家人。

他通身的氣質著實讓許母心底沈了沈，想著自己從前怎麽就看走了眼，怎麽沒看出來程北堯的不俗！

她的眉眼和許知非相似，此時滿臉都是怒火，“你給我讓開！這是我女兒！”

養育數十載，怎麽就嫁了！她這個做母親的，居然什麽都不知道，許知非還騙她！

程北堯不讓，“阿姨，有話我們好好講。”

許知非深吸一口氣，撒謊的時候，就不是沒想過東窗事發的可能。

她從程北堯身後出來，試圖去拉許母的手：“媽，我跟你回家好不好，我們好好說。”

被甩開，許母冷笑一聲，“我受不起，你現在是程太太，在這麽好的地方當老板，身份高貴，你現在看看我的衣服，我哪裏受得起你這句媽呢。”

太酸，太尖銳，這些話簡直就是刀，直戳許知非內心。

程北堯也聽的擰眉。

“不是這樣的！我好好跟你解釋。”再次去拉。

再次被甩，“你別跟我回去，我怕你爸看見你氣的發病！”

“媽媽……”

“你現在跟我說，你們怎麽認識的！”許母沈痛，“你有沒有，做一些，不正當的事情！”

“你之前給家裏寄的錢又是怎麽來的！”

每一句都是質疑，都是不信任。

許知非面對東窗事發的下場無力反駁，她痛，她想義正言辭的反駁母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和程北堯是光明正大的相識相愛爾後結婚，他們無懼人言，也有底氣面對未來。

可是她說不出口。

因為這些都不存在。

最開始的認識，她也確實不那麽光明正大，傅薔薇的存在就是一根刺，時刻提醒她，她最開始就是插足了好友愛慕的男人。

哪怕程北堯曾一遍遍糾正她這個想法，他說：不是你的錯，這個是不講所謂的道理的。

說不出口。便是默認。

無法否認一件事，會被當成全部都是事實。

許母氣的手都在抖，黃昏冷風過境，她晃了晃身體，許知非連忙上去扶穩她，許母一把掙開全是抵觸，“我的女兒，不是你這樣的。”

許知非眼睛變得深紅，清澈的淚水在打轉，沒有什麽，比這一句更否定她的存在了。

許母轉身離去，她抹了抹眼睛，往公交車站走，只覺得這一幕太諷刺了。

到底是親生母親，許知非連忙快步跟上，不敢再靠近了，只是跟著，她還穿著高跟鞋，程北堯要去牽她，被她甩開了，“你不要過來。”

那一瞬間的對視，程北堯眼底有受傷。

許知非任由眼淚淌下，放低聲音，“我一個人就好。”

男人動作僵了僵，用了氣力才將情緒壓下去。伸手用指腹抹掉她的淚，“朵朵，我在南橋等你回來。”

一定要回來。

許知非跟上了許母上的公交車，依然不敢靠近，隔著幾個座位。

王澤開著車一路跟在後頭。

程北堯則獨自回了南橋。

一如既往趕走廚師，親手準備飯菜。

都是許知非愛吃的。

但心思不在這裏，神思一晃，手指突然劇痛，被刀切到了，指腹上立刻沁出鮮紅的血液。

男人用力閉上眼睛，煩躁的用水沖掉，然後單手解開外套，脫下丟到一邊。

沒想到許母應激反應這麽強烈，可是他想不通他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是仇富還是自卑？

說實在的，程北堯這樣的出身，確實也無法理解。

他的父母給他的教育裏從未有這種世俗的條條框框。

可許知非家裏有，並且他要接受。

大概八點，許知非回來了。

她一臉的疲憊，看到一桌的菜未動。

遠遠的跟著許母回家，看到她進了家門才放心下來。

程北堯聽到聲響從報紙上擡頭，露出一個笑容，“去洗手，過來吃飯。”

他心裏其實是松了口氣的。

許知非換了鞋，到廚房洗幹凈手。

其實胃口不大。

這頓飯吃的不久，程北堯一如既往的體貼。

誰也沒提起什麽。

最後她接到徐哲凡的電話，來問一個數據，對方悄咪咪的問：“我有沒有打擾你和程先生的約會。”

許知非沒心情答，掛斷電話問程北堯借他的電腦。

她的還在公司。

程北堯敲敲她的腦袋，給她找出來，“以後定個規矩，不準在家裏辦公。”

許知非坐在地毯上使用電腦，擡頭看向在沙發上坐著的男人，終於露出一個淺笑：“只許州官放火？”

這一看，看到他的手，一頓，“手怎麽了？”

程北堯也不躲，兀自讓她拉過自己的手：“做飯的時候傷的。”

傷口不小，應該被他簡單處理過了，但隱隱還有血絲，許知非開了電腦也不管了，起身找出醫藥箱，給他上藥，又貼上創可貼。

程北堯任她擺弄，嘴角含笑，心情突然變好，挽起因為她低頭而垂落的發絲。

她講：“讓廚師做飯不好嗎？”

“你不喜歡我做的？”

許知非懟回去，“我怕傳到外面去大家說我妻管嚴，讓堂堂程先生做飯。”

程北堯笑出聲音，怎麽說呢，有些意外，沒想到許知非今天並未選擇放棄自己。

是的，他很怕她放棄自己。

好像在很多事物上，各方面的衡量，自己在她心中，位置永遠很低。

今天他也是故意的，故意不好好處理傷口，故意把傷口露出來，故意讓她看見。

因為想讓她可憐自己，心疼自己，然後，抱抱他。

“就是妻管嚴呀，我在外面都說我懼內。”他願意被妻管嚴，奈何許知非很少管他。

“……”

許知非不可思議瞪他一眼，那別人會怎麽看自己？把她想象成母老虎嗎？？

氣氛融洽了一點，等許知非把數據告訴徐哲凡以後，程北堯也跟著坐在地毯上，把她抱進懷裏，“我們另外再找個時間拜訪你父母好不好，他們總會明白的”

明白父母在許知非心裏的地位，許父許母這一關必須要過。

而且……許父手裏還有他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許知非一動不動，突然扭頭，啄了一下程北堯的薄唇。

程北堯懵了，他眨眼睛，“朵朵，我們在講正事，你不要勾引我。”

許知非認真：“對待我的父母，你會像對待自己父母一樣嗎？”

“會。”毋庸置疑。

許知非便傾身，在他的電腦上敲打鍵盤，打開一個網頁，上面“慕北”兩個字很大。

程北堯楞住了。

很久以前——

哥哥，你喜歡孩子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有孩子，你會給他們起什麽名字？

當時程北堯沒有回答，許知非也沒有回答。

但他不由自主想到過，他喜歡女孩子，要叫什麽呢？

叫許諾吧，程許諾。

他們兩人的姓在一起，和一個一輩子的諾言。

而現在“慕北”兩字，讓程北堯心悸。

雖然是公司名。

男人攬住她的腰，湊過去給了一個很深的深吻。

許知非被親的眼底霧氣濃濃。

兩人對視。

對於程北堯來說，這是感動是驚喜。

對於許知非來說，她看著男人這個樣子，心底藏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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