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原崢說完之後轉身便走，頭也不再回，百裏無心見此，踏出一步欲將他叫回來，卻被荊楚煜一扯胳膊。

百裏無心回過頭，便見荊楚煜對著他搖了搖頭。

不借。

荊楚煜這般表態，百裏無心自然是聽從，便看著顧原崢的背影走遠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我想，顧無歡是守信用的人。”荊楚煜道，“起碼他是一個傲氣的人，他當初那麽篤定地說，反正已經放了我好幾回，再多放一回也沒有什麽大不了，在他心底我不算個有分量的對手，他既然話都放出來了，那麽就不會食言才對。”

荊楚煜說到這兒，頓了頓，而後目光有些黯然，“反正風閃靈已經表明和我斷交了，在顧無歡看來，我已經對他們起不了什麽影響了，十日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殿下言之有理。”百裏無心點了點頭，隨後眸中劃過一抹若有所思，“顧原崢找我借兵，難道他真的已經坐不住了？”

“你之前不是和他說的很明白，與他之間只有生意的往來，在堯國給他開個方便之門，為他開拓生意渠道，而我們在雲若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他也願意施以援手。”荊楚煜說著，冷哼一聲，“我倒不覺得我在雲若國得過他幾回幫助，現在讓他帶點兒東西他就又要說條件，一開口還是這麽大條件，當然不能應。”

“說來我們能數度進出雲若帝都倒也算是他的功勞，若是沒有他相助，我們要進來也得費一番功夫。”

“這本就是他應該做的。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荊楚煜冷哼一聲，“總之我是覺得，這顧原崢的信譽還不比顧無歡，咱們與他維持著這一層互助關系，他要是條件開大了，咱們不應允也是可以的。”

“所以殿下你就十分相信，十日之期一到，顧無歡會放人？”

“信……”

“情敵之間果然是互相了解的。”百裏無心笑了笑，“你信，那麽我便跟著你一起信。”

“……”

又是四日過去。

這一夜，是舞陽郡主大婚的前一夜。

“令狐靜果真不顧令狐一家人的安危？”風閃靈依靠著顧無歡的肩頭，坐在房門外的階梯上乘涼，“明日就是大婚，且看著他們想玩什麽鬼把戲。”

“令狐一家已被軟禁在自家的府邸整整五日，但他們口口聲聲只稱令狐靜是被魔藍劫持，而不是與其勾結，所以麽，刑部還未查明事實，也不能只靠著傳言定人罪，只將他們軟禁，並未收押。”顧無歡悠悠道，“如此一來，都沒有生命危險，甚至沒有刑罰，那令狐靜還現個什麽身？我估算著他們一家進了牢獄她才會有所動容吧。”

“他們得知自己計劃洩露，或許會更改或許不會，不管如何，總得做些準備以備不時之需。”風閃靈道，“明日，舞陽上花轎的時候，我扮作她的丫鬟隨行。”

顧無歡想了想道：“他們的目標既然有你，那麽，明日總該有一個假目標來迷惑他們的視線，與我同行。”

“你是說……找個人假扮我麽？”

“嗯，黑白青紫四人，黑雲白雲相貌有些粗獷，青雲身材太壯碩，紫雲和他比起來簡直是纖細如竹，相貌也秀氣，我看讓他扮成你再適合不過了。”

風閃靈：“……”

“放心吧夫人，人手我都安排妥當了。”顧無歡一邊說著，一邊將風閃靈從地上揪起來，“咱們該回屋歇著了。”

第二日，風閃靈很是難得地起了個大早。

平日總是睡到自然醒，昨夜特地吩咐了顧無歡今兒要早早把她叫起來，這不，現在日頭才出，總算早了一回。

被顧無歡按在了梳妝臺前易容，按著平日裏舞陽身邊一名貼身婢女月盈的樣子改裝，不過片刻的功夫，鏡子裏的人已然換了一個模樣。

風閃靈將準備好的丫鬟衣裳換了上，臨走之前，顧無歡塞了一把劍給她。

“帶上這個好防身。”

風閃靈望著顧無歡遞過來的劍，有點兒無言，“無歡，我作為陪嫁丫鬟，隨行的時候貼身帶著把劍，別人會以為我有病。而且，太別扭。”

“你這蠢丫頭，我難道不會考慮到這個麽。”顧無歡眉眼間劃過一絲笑意，而後在風閃靈的註視之下，將手中的軟劍用一條絲質的布帛裹上，繞在了風閃靈的腰間。

“原來是軟劍？”風閃靈笑道，“難怪……”

“不然呢？”顧無歡擡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樣就看不出來了，要小心。”

“知道。”風閃靈朝他挑了一下眉頭，隨後奔出了臥房。

……

東方舞陽端坐在梳妝鏡前，由著身後的婢女替她梳理著發髻，她垂眸望著自己身上大紅喜服，廣袖長擺，厚重，華麗而肅穆。

她擡起眸子，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經過一番精心裝扮的容顏艷若桃李，盛裝襯著她原本美麗的臉孔，顯得愈發明媚動人。

站在身後為她梳理好發式的丫鬟從另一名丫鬟端著的托盤上拿起來一頂金色的發冠，正要往她的頭上戴，倏然間一道聲音在門外突兀地響起——

“且慢。”

眾人一楞，朝著門外看去，前來的也是郡主平日裏貼身婢女之一的月盈，但見她手上捧著一個錦盒，朝東方舞陽笑道：“郡主，這金冠你就別戴了，稱不上你的妝容，來，看看郡王給您準備的頭冠。”

說著，她將手中的錦盒當著眾人的面打了開，霎時周遭響起一陣歡呼聲——

“真好看！”

“這紅寶石的頭冠果真是好看多了。”

“郡主，戴上郡王送的這個吧！”

“大哥……”東方舞陽望著那頭冠，欣喜的同時也有些迷茫。

“郡主，我有些話要單獨和你說一說。”月盈朝著東方舞陽眨了眨眼。

東方舞陽聞言，雖有不解，還是將其他的人遣退出去了。

待屋子裏僅剩下兩人，‘月盈’走到了東方舞陽的身前。

“你出嫁，我這個做嫂子的也沒什麽能幫得上的，就讓我幫你戴上這個頭冠吧。”

東方舞陽聽完此話，微微驚詫，“閃靈？你，你怎麽……”

“臨時想的政策，我陪著你一起出王府。”風閃靈笑道，“坐好了，我告訴你，你這頭冠還是我幫你設計的呢，僅此一樣，不過是你哥找的帝都裏最好的珠寶匠打造的，看，多好看。”

“我以為這種小事兒他才不管呢，想不到他還有點兒良心麽。”東方舞陽笑道。

“以後是大姑娘了，就別老和他吵架了，你們從小吵到大，但是你們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我想你自己也清楚，他看似不關心，其實暗地裏沒少關心，他私下怎麽警告李世明你知道麽？他說，你嫁給小李子之後啊，你快樂與否直接關系著他頭頂上的烏紗帽，倘若你不開心，你大哥手上還有一份好男人的名單，是在帝都裏調查好一段時間才搜集的，郡馬爺可隨你更換，你知道麽小李子當時臉就綠了，祖宗十八代都拿出來發誓了。”

東方舞陽眼角微抽，原來她不知道的事兒還挺多。

好男人名單，隨時更換……這聽起來……太他大爺的驚世駭俗了。

不過這倒是十分像顧無歡的風格，他從來只堅持他認為對的，才不管別人說什麽呢。

“郡主，李大人來接郡主了，已經到了王府外了。”

“知道了，就來！”風閃靈朝著外頭喊了一句，而後拿過梳妝臺上繡著鴛鴦的喜帕往東方舞陽頭上一蓋，扶著她朝門外而去。

……

“今兒可真的是熱鬧了，不過……沒咱兩什麽事，大夥兒忙裏忙外，也就你我兩個閑人在這兒餵豬。”百裏無心抱著滾滾坐在樹下的石桌邊，朝著一旁的荊楚煜道，“不過你還真別說，這小香豬倒也可愛，起初你還擔心顧無歡叫你去養那些臭烘烘的豬，沒想到，這次他還不缺德。”

百裏無心一邊說著，一邊捏著糕點往滾滾嘴裏塞。

滾滾吃的歡快，碎屑掉了一地。

荊楚煜手撐著下頜看著來往的人，人人臉上一片喜氣洋溢。

成婚。人生最大的喜事無非就是成婚，生子。

但是……沒有風閃靈，他這一生還能經歷成婚這種事嗎？

應該能的……母後不會允許他孤身一人，但是，他和其他女子成婚，必定沒有欣喜的感覺。

那成和沒成又有什麽區別？

他這般想著，忽見三五個丫鬟簇擁著一名盛裝女子從眼前走過，那女子，應該就是舞陽郡主，這是要去上花轎了。

荊楚煜垂下了目光，忽覺得有一抹耀眼的光芒刺了一下眼睛，一閃即逝，但他還是迅速地捕捉到了。

那一抹光亮，是從東方舞陽邊上的那個婢女的手上傳來的……

他定睛一看，卻驀然一怔。

那是——藍寶石戒指，剛才被刺了一下眼睛，應該是被太陽光反射的。

這個戒指，顧無歡手上也有戴著，而幾日前，摔碎果盤遇到風閃靈，風閃靈蹲下身將他手上的碎片撥掉的時候，他也清楚地看見她右手無名指上，套出一樣的戒指。

這應該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阿靈……？”荊楚煜低喃一聲。

“什麽阿靈啊，風姑娘這時候應該和禮郡王在去李府的路上了，按照禮儀，賓客都要先到齊，新郎新娘最後到。”百裏無心一邊給豬餵著糕點，一邊也給自己塞了一塊，“小煜煜，這個棗泥糕還不錯，要不要來一塊？”

“來你個頭！那是阿靈，攙扶著東方舞陽的那個丫鬟是阿靈。”荊楚煜擰了擰眉頭，“那麽和顧無歡同行的那個應該是假的，他們這麽做是為了用假目標引魔藍上鉤？魔藍性格陰晴不定，即使知道自己計劃洩露沒準還會挑大婚來，畢竟成個婚過程那麽繁瑣，時間漫長，中間指不定就給他找了空子鉆。”

“風姑娘扮成陪嫁丫鬟了？”百裏無心挑眉，隨後笑道，“看來他們還是安排好了，魔藍的目標不是風閃靈麽？假的風閃靈和顧無歡在一起，真的和舞陽在一起，你操什麽心？如果魔藍沖著假的那個去了，準被顧無歡收拾。”

“不，你會這麽覺得是因為你沒聽過此人的事跡。”荊楚煜瞇了瞇眼，“這家夥不僅自身功夫了得，隱藏的功夫也好，否則也不會讓錦衣衛抓了他大半年還沒抓到，能拿下他的我估計也就只有顧無歡，但你有沒有想過，他說是沖著阿靈來的，他多半也會猜到阿靈身邊有顧無歡保護，不去自討苦吃，他要是把目標放在東方舞陽這兒呢？”

“那也不用你操心，他們一定想好了辦法，顧無歡手下能人還是不少的。”

“是不少，但第一殺手，四大暗衛全加起來還不一定打得過。”

“那你想怎樣？”百裏無心瞥了他一眼，“你想去幫忙不成？小煜煜，不是我嫌棄你，你敢說四大暗衛聯手你能贏？不能吧？不能就別去湊熱鬧，多你一個幫手不多，少你一個幫手不少。”

“若是沒有風閃靈，這樣的熱鬧我看都懶的看，更別說去湊了。”荊楚煜冷哼一聲，而後從衣袖中拿出一物，在百裏無心跟前晃了晃。

“攝魂鈴？”百裏無心微微一驚，“你……你怎麽藏的？沒讓顧無歡搜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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