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麽……”荊楚煜輕咳了一聲，“我自是有辦法藏到一個讓人想不到的地方，別問這麽多了，你若是不去，你掩護我。”

“就算你有攝魂鈴，你會用麽？”百裏無心面上有狐疑之色，“你什麽時候學的攝魂術我怎麽不知道？”

“我做什麽都得讓你知道？是不是我一頓飯吃幾粒米你都要清楚？”荊楚煜瞥了他一眼，“攝魂鈴需要在人防範意識低的時候使用，或者施術者本身的能力大於被攝魂的人，我之所以一直藏著掖著，是因為對上顧無歡沒有勝算，楚瑤尚且不敵他，我更不用說了，所以我只用來防身，不用來攻擊。”

“所以你是鐵了心要湊熱鬧了？”

“沒錯。”

“你……”百裏無心扶額，“也罷，顧無歡和四大暗衛都不在，咱們試著混進去藥房看看，沒準有能易容用的東西，換個面目，說不定我們都可以溜出去。”

……

今日的帝都，鑼鼓聲震天，無人不知今日是舞陽郡主和錦衣衛首領成婚的大喜日子。

嗩吶與鑼聲交響，從禮郡王府一路至李府，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若一條長龍般，所過之處，鋪了一地紅花。

風閃靈跟在轎子邊上，挽著花籃子，一邊走著一邊撒花，此刻她正位於床簾之下，與東方舞陽只隔著一層大紅窗簾。

“閃靈，還有多久能到？”轎子裏傳來東方舞陽壓低的聲音。

“走了約莫有一半的路程了。”風閃靈道，“怎麽，是不是坐累了？”

“確實有點兒，還是你輕松，你們當初成婚的時候你就住在王府裏，省了一大段路。”

“少抱怨了你，我這樣的可是極少數，大多數還是要從娘家去夫家的，誰讓我沒娘家呢。”風閃靈語調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等會兒還有不少禮節呢，郡主風光大嫁，這禮儀必然很多，都不能省，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

“……”

“舞陽，開心點兒，一輩子就這麽一次的，累點就累點吧。”

“那可不一定，要是哪天我看他不順眼了，我可以換個郡馬爺啊……到時候還得走一番這樣的程序，你說，成個親怎麽就這麽麻煩？我這身上的衣服還有首飾都快重死我了！還好大哥送的這個頭冠精致又輕，你知道原來那個金冠有多沈嗎？我試著戴過，堅持不了半個時辰我的脖子就要崴了。”

風閃靈朝天翻了個白眼，決定對東方舞陽的抱怨不予理會。

出個嫁廢話這麽多……這猴子一樣野的性格果真是沒有一點兒淑女風範。

東方舞陽抱怨完了之後倒也漸漸安靜了下來，風閃靈依舊便走邊撒著花，倏然間耳畔一陣劈裏啪啦的炸響，將眾人都微微驚了一驚。

風閃靈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只這麽一眼，頓時怔住。

前方的街角處，數幾十名衣衫襤褸神似叫花子的男子騎著大馬沖來，這還不算，最重要的是——馬尾都拖著長長的鞭炮，不僅如此，馬背上也是堆著數不清的鞭炮串，他們就那麽一路橫沖直撞而來，嚇得路人紛紛四散逃開，直朝著迎親隊伍而來。

風閃靈星眸一冷，終於來了？

果然——他們還是選擇了大婚當日動手。

單憑這些個起碼揮鞭炮的叫花子？簡直可笑。

“來人，攔住他們！攔住他們！”護衛著花轎的守衛們已然發出了號令，騎著大馬沖上前去，而原本吹著嗩吶，敲著鑼的人也以手中的物體為武器迎了上去。

今日作為迎親隊伍的人，幾乎有大半是暗衛與錦衣衛喬裝，因此一旦出現問題，便都反應極快。

風閃靈將腰間藏著的軟劍抽出了，掀開花轎門便將東方舞陽從轎子上扯了下來，餘光瞥見一道紅色的身影策馬而來，到了二人的身前停下，正是李世明。

“敢破壞本郡主的迎親隊伍，本郡主非砍了他們不可！”東方舞陽氣急敗壞。

“要砍回頭再砍，舞陽，你跟著他走。”風閃靈將東方舞陽朝著李世明的方向一推。

李世明朝著東方舞陽伸手，東方舞陽搭上他的手，一個輕躍坐到了他的身後。

鞭炮炸響聲不絕於耳，只是片刻的功夫，周遭起了一陣的白色煙霧，頓時讓人都分不清是敵是友了。

有人怒吼，有人哀嚎，馬的嘶鳴陸陸續續地響起，風閃靈從地上躍起身，站在轎子頂上，只見那些身上掛著鞭炮的人毫無章法地在人群中橫沖直撞，有人一邊撞一邊嚎叫，顯然他們根本不會騎馬。

他們是真正的乞丐，而並非是喬裝的，正因為他們不會控制馬兒，所以馬兒才會驚得四處奔跑，帶動著身上綁的炮仗，所過之處一陣的白煙。

這些人只是受雇的人，所負責的只是點鞭炮制造混亂，就算把他們全抓了嚴刑拷打估計也是問不出什麽的。

風閃靈望著人群中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龐，只覺得這個魔藍真的是……有頭腦。

他那邊的人都還沒出來，迎親隊伍這邊已經亂成了一團糟，他只不過是花點錢利用了一些被生活所迫的人，這麽一個小開場，還真——別開生面。

馬背上的那些人根本不敢下來，只恐被受了驚的馬給踩死，便只能一邊穩著讓自己不掉，一邊將馬背上的炮仗往地上扔，防止炸到自己，就想多米諾骨牌的連鎖效應一般，落地的鞭炮再次炸開，周遭白霧一直不散，而守衛們也不敢隨意動刀，在視線模糊的狀態下，只恐傷及無辜。

“真他大爺的混賬。”風閃靈被煙霧嗆的咳嗽了一聲，這鞭炮效應可真是利用得好，只要有人往地上扔，便是在制造白霧。

“閃靈，你在哪兒？”耳畔似是響起了東方舞陽的喊聲。

“我很好，你們先離開。”風閃靈站在轎子頂上回應著。

兩尺之外的人根本已經看不清面目，而隨著白煙的升騰，風閃靈漸漸竟覺得有些疲憊。

不好……這炮仗還是加了料的。

“是迷藥！大家快撤！”男子高昂的聲線響起，正是李世明。

風閃靈瞅準了從眼前經過的一匹大馬，足尖一點從轎子上躍到那人的馬背上，將那人打落在地，而後拉著韁繩，朝煙霧外圍而去。

所幸這*香只是普通的，只因上等的*香若是要融在這麽多鞭炮裏，恐怕需要耗費不少，且價格十分昂貴，例如曾經荊楚煜他們用的百花軟筋散，制作成本極高，先不問那魔藍有沒有財力，即便有錢也並不一定買得到。

普通的*香，對於錦衣衛和王府的高手而言，頂多也就是讓他們暈眩片刻而已，不至於倒下。

此刻大街上依舊是一派驚慌，守衛們中了藥，一邊要阻止歹人的行為一邊還要防著不傷及無辜，根本無法制止四處沖撞的馬。

風閃靈在煙塵中依稀能看清人影，那些那馬背上顛來倒去十分不穩的身影必定就是制造混亂的人了。

她一手握著軟劍，一手從衣袖中掏出一包糖炒栗子，這是來之前揣在懷裏的，平時她喜歡拿這個當零食吃，今日倒還派上了用場。

將糖炒栗子捏在掌心裏，朝著那馬背上類似抽羊癲瘋的身影打去。

攜著內裏的栗子打中了目標，那人登時身子一歪，從馬背上跌落。

同樣的重覆這個動作，風閃靈一連解決了十幾個人，一包糖炒栗子已經見底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從四面八方倏然間飛來了無數黑衣人，東西南北四方各自有人，領頭的均是身形健碩的高大男子。

風閃靈想，這大抵就是那敗類的同夥們了。

她想過對方一定有自己的人馬，卻沒想到，竟有這麽多——將近半百。

將近半百的人，隱藏在帝都裏，錦衣衛搜捕了那麽久也沒有搜出什麽，想必這些人，平日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生活著。

風閃靈摸了摸藏在腰間的荷包，這裏頭裝的冰蠱估計都不夠用了，且，要在這些人身上留下傷口才行啊。

忽的，眾人頭頂上空響起一道猖狂的笑聲，風閃靈蹙了蹙眉頭，只覺得那笑聲似乎是離自己愈來愈近了，幾乎想也不想的，策馬跑開。

她方才在人群中的表現已經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丫鬟了，再加上舞陽方才在無意間喊出了她的名字，如果說這幫人起初就在周圍埋伏著，沒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而事情的發展，果真也在她意料之中——

“原本是奔著那美貌的郡主來的，想不到意外竟讓我發現了郡王妃，與顧無歡同行的那個竟然是個假的。”男子狂妄的笑聲在耳畔響起，伴隨著衣抉破空聲。

風閃靈幾乎想也不想，一個仰身腰間的軟劍往後一揮。

這麽一仰身果真看見了那張令人倒胃口的臉，一條長長的疤痕從眼見蜿蜒而下，印在粗獷的面容上，只讓人覺得猙獰。

並不是說這人長得醜，而是這張兇惡的面容實在是讓人難忘，尤其聯想到此人做過的那些事，只讓人想狠狠唾棄。

然而她這麽一揮劍，魔藍已經很快地閃躲開了。

風閃靈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趁著他躲開，雙腿狠狠一夾馬腹，讓馬兒更快地奔跑，直朝著濃煙處而去。

要是她沒料錯的話，這家夥一開始是位於高處的，只因他那笑聲是自高處響起，街邊這麽多酒樓飯館，站在樓上往下看，可謂一目了然，眼睛銳利點的發現她倒也不奇怪。

原來此人真的臨時改變主意，不去無歡那一頭搗亂，而是沖著舞陽來了，卻意外發現自己在這。

無歡那邊，是否風平浪靜？

“想跑。”身後響起一道冷笑，風閃靈在馬背上，聽著身後衣衫翻飛的聲音，知道那人就快追上自己了。

她的手探到了荷包上，尋思著，等會兒自己要是被抓了，就在他身上咬了傷口出來，而後把冰蠱給他種上去。

正這麽想著，倏然間瞥見前方一抹修長的人影快如閃電般而來，熟悉的身影，令人驚訝的速度，讓她頓時面上一喜——

無歡！

近了，近了，她看清了他的面孔，他踏著煙塵迎著策馬的她而來，在離她只剩下一尺的時候，快速地將她從馬背上撈起，而後朝著身後一推——

“青雲紫雲，保護郡王妃！”

“是。”齊齊的聲音響起，一左一右兩條胳膊被人接住，安穩地落在了地上。

顧無歡親自對上了魔藍。

一片煙塵中，兩道矯健的人影相鬥在一起。

“無歡，設法在他身上留下傷口！”風閃靈說著，便要上前。

“郡王妃，別去。”肩膀被身後的青雲扣住。

“好，我不去，省的他分心。”風閃靈說著，將腰間的荷包解下來，交給青雲，“你去，只要看見他身上有傷口，就把這裏面的玩意朝他身上扔，你自己小心點，千萬別受傷，這冰蠱見血就鉆。”

“好，那郡王妃您就呆在這兒，別亂走。”青雲接過了她遞來的荷包，朝著前頭打鬥的那兩人去了。

而風閃靈這邊自然不會太平，片刻的功夫，也有黑衣人沖了上來，她與紫雲自然是閑不下來。

只不過，相對於無歡那邊，自己這邊都是小弟級別的人物，倒也不難解決。

炮仗聲終於停了，大街之上的煙塵逐漸散去，只留幾縷在人群中晃蕩。

無人註意到，街邊的君越酒樓二樓，一粉衫女子站立在窗臺前，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麽。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處，她的唇邊勾起一絲陰狠的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弩箭，瞄準了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

這弩箭是用含了毒物的藥水浸泡過，一旦被射中，不被射死也會被毒死。

風閃靈，你的死期到了，我且看看，這一回誰還能救你——

“咻——”

風閃靈打鬥之間，倏然間聽見身後有破空之聲響起，本能的反應讓她看也不看就一個側身躲了開。

“撲通”一聲，她身後的黑衣人轟然倒地。

風閃靈定睛一看，那人身上竟插著一支弩箭，正中在胸口處。

如果剛才不是她躲開了，那麽現在倒下的就是她了。

這支箭的目標分明就是她。

是誰？

風閃靈擡眸朝著街邊的茶樓酒館一一掃過，均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同一時——

令狐靜躲在窗戶的後邊，咬了咬牙。

竟然給她躲過去了。

她還真是小看了她了。

不要緊，箭多著呢，她再找尋機會就是了。

想到這兒，她重新上了一支箭，再次出現在了窗臺，拿著弩箭的手垂落腰際，這麽一來外頭的人就看不見了。

她望著人群中那一抹窈窕的身影，此刻，那道身影正攜著劍，刺向正對面的黑衣人。

就是這個時候！

令狐靜迅速擡起弩箭，朝著那道身影的後心射去——

冰冷的箭羽劃過氣流，直朝著風閃靈背後而去。

風閃靈正把劍從身前的黑衣人身上抽出來，身邊又有人襲擊而來，她不得不擡劍相迎，同一時間，餘光瞥見箭羽朝著自己而來，已然近在咫尺——

“嗤！”箭羽插進血肉的聲音響起，卻不是插在她身上的。

那是一個少年，穿著王府中家仆的衣裳，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熟悉而陌生。

陌生的臉，熟悉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樣子。

“殿下！”耳畔有驚惶的男子聲音響起，也很熟悉。

風閃靈從震驚中回過神，擡腳將沖她砍來的黑衣人一腳踹開，而後接住了少年緩緩倒下的身影。

“還好，我沒來遲……”

熟悉的聲音，讓她一下子眸光濕潤。

久違的聲音，久違的人，再一次見面，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小七。”風閃靈心口一沈，望著從他後心穿過胸膛的箭羽，唇色一下子白了。

他怎麽會忽然出現在這兒？

“你原諒我了是不是？”荊楚煜開口，黑色的血液從唇角溢出，瞳孔緊緊地盯著她的臉龐，“能不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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