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斷絕關系
關燈
小
中
大
風閃靈聽聞書房外的話，神色微變。
是了，荊楚煜有咳血之癥，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當初百裏無心曾假扮口吃忽悠她去找顧無歡要冰蓮子，但顧無歡留了一手，只拿了酷似冰蓮子外形的雪蓮籽給荊楚煜服用。
荊楚煜從未告訴過自己他到底中了什麽毒，百裏無心處心積慮想要冰蓮子卻都沒有成功。
她知道顧無歡是絕對不會拿冰蓮子救荊楚煜的。
而雪蓮籽雖然起到了緩解的作用，卻終究抑制不住毒發。
“阿靈，你出來！”倏然間書房外頭響起一道高昂的女音，“三哥毒發了你知不知道？你當真就這麽鐵石心腸嗎？他不就是騙了你麽？你何至於真的對他不聞不問了？”
荊楚瑤在外頭叫喊著卻進不來，顯然是讓人給攔住了。
“讓她進來。”顧無歡倏然冷聲道了一句，下一刻，書房的門打開了，門外的白雲放下了攔著荊楚瑤的手。
白雲垂首道：“爺，方才守牢房的人來報的時候，屬下正好在庭院裏，她那會兒就在離屬下不遠的地方，便讓她聽見了。”
“無歡，我想去一趟鐵牢。”風閃靈回頭望了一眼顧無歡。
顧無歡開口，聲線毫無波瀾，“去吧，省的你老是惦記那個愛哭鬼。”
風閃靈聽聞此話，頓覺得哭笑不得。
她哪有老是惦記著……只不過聽見荊楚煜毒發，她總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等等。”就在風閃靈轉身之際，顧無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去藥房裏拿一瓶雪蓮籽給那個愛哭鬼吧。”
風閃靈腳步一頓，“好。”
顧無歡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
他總是很為她著想。他分明討厭荊楚煜，卻看著自己的面子對他幾次手下留情。
風閃靈隨著荊楚瑤離開了書房之後，白雲到了顧無歡跟前，面上帶著幾許的憂心，“爺，那位殿下毒發了，您就不怕郡王妃心一軟，將冰蓮子拿去救他嗎？冰蓮子是您用於備不時之需所用，但郡王妃對那位殿下還是殘存著些許親情，您說她會不會……”
“我想看她會如何抉擇。”顧無歡淡淡道，“我相信，即便她有那個想法，她也會來與我商量的，不會擅自將冰蓮子拿去救荊楚煜，我相信她。”
……
風閃靈與荊楚瑤二人一路趕去了鐵牢，守衛一見是風閃靈前來，自然也就沒攔著。
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關押荊楚煜的鐵牢前，風閃靈眼見荊楚煜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裏，便喚來守衛道：“將門打開。”
守衛依著她的意思打開了鐵門，風閃靈立即走到了荊楚煜的身前，將他從鋪著幹草的地面上扶起，而後從袖中掏出了一個藥瓶子，倒出了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口中。
“你總算是來了。”身後麽，響起一道毫無波瀾的男子聲音，“風姑娘，若不是殿下毒發，你會什麽時候來探望他？”
“你們若覺得我是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人，那你們就這麽認為吧。”風閃靈懶得解釋，只輕描淡寫道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你恢覆記憶了？”百裏無心面上劃過一絲驚訝，“你是自己想起來，還是從旁人口中聽說你與殿下之前的關系？”
“我的記憶已經全部恢覆，不需要再靠著身邊人的述說去了解了。”風閃靈道，“旁人說的總是不好消化的，只有真正存在記憶裏的才最清楚，百裏無心，荊楚煜，荊楚瑤，南煙，我都想起你們了。”
“原來你是自己全想起來了。”荊楚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還以為你是通過身邊人的講述才了解一切的，既然你全部都想起來了，你為何，為何還對三哥這麽冷淡……”
“怎麽？又想說我冷血無情了？”風閃靈瞥了一眼旁邊的百裏無心，“是不是覺得這麽些日子對你們殿下不聞不問，讓你們覺得我很過分？”
“風姑娘誤會了，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得知殿下毒發，你能盡快趕來，說明風姑娘還是有情有義的。”百裏無心朝著風閃靈淡淡一笑，“在下身體健朗，呆在這牢裏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如今殿下這個模樣，風姑娘是否該改善一下他的環境了？”
“我會征求無歡的意見，讓府裏人給他安排一間屋子調養。”風閃靈說著，將荊楚煜放平在地上讓他躺著。
“郡王妃自己不能做主將殿下立刻轉移麽。”
“不能。”風閃靈淡淡道，“無歡關押的你們，自當征求他的同意，百裏無心，漂亮話我就不說了，你也知道在無歡看來你們有多礙眼，所以關於你們的任何事情，我當然要同他商量一下的。”
無歡說過要這一幹人等滾蛋，卻未說是什麽時候滾蛋，這依舊是要他親自吩咐的，在沒有他的吩咐前，她是不會自作主張放人的。
且以如今荊楚煜的狀況，肯定是走不了的的，看來這夥人還得再多呆幾日。
“郡王妃，咱們不如開門見山地說話吧。”百裏無心忽然斂起了笑容，一本正經，“你如今對殿下到底是個什麽看法？”
“還能有什麽看法。”風閃靈語氣無波，“我不否認，我對他還是關心，因為作為令狐染墨，他陪伴我很長的一段時日。你們以為煩惱的就只有你們麽？你們有誰想過我的煩惱？我的好弟弟就這麽忽然離我而去，我再也找不回來了，你們問問荊楚煜，他還會願意做回令狐染墨麽？不可能。”
百裏無心蹙了蹙眉，“你明知道殿下對你……”
“是，我知道他的心思，我試著勸說過他，不管用，我也沒辦法，我不能阻止他喜歡我，但我給不了他的就是給不了，這也是我的自由，除了親情，我真的分不出其他感情給荊楚煜了，他自己若是不想要，我也沒有辦法。”風閃靈不疾不徐道，“從此以後，我再也不可能和他走得近了，我如今嫁做人妻，自當與荊楚煜保持距離，你們希望我對他多分一點關心也很難了，誰讓他不是我親弟弟。”
“姐弟姐弟，你腦子裏就只有這一層關系了麽？”倏然間一道冷然的聲音響起，正是許久沒有說話的南煙，“風閃靈，你的心當真是石頭做的麽？殿下對你的好，你怎麽就全然無動於衷？就只是因為他欺騙了你，你現在就要如此疏離他？”
“你是以什麽立場來質問我？”風閃靈望著南煙，忽的淡淡一笑，“這話你應該質問你們殿下，你對他的好，掏心掏肺，他怎麽就無動於衷？你不覺得荊楚煜在某些程度上和我很像麽？給不了別人的感情，一定不會給。至於你說我疏遠他一事，很抱歉我必須這麽做，我已經嫁人了。”
風閃靈話音落下，便是好片刻的寂靜。
最後是一聲咳嗽聲打破了沈寂，正是荊楚煜發出的。
“殿下！”
“三哥！”
“你醒了，感覺如何？”風閃靈望著躺在地上的人，將手中的藥瓶子塞進了他掌心，“這瓶你拿著，若是什麽時候覺得難受了，便吃一粒，毒發總有預兆吧，你自己能察覺的到。”
“阿靈？”在看見風閃靈的那一刻，荊楚煜面上是難以掩飾的驚喜，“當真是你麽？”
他想要坐起身來，然而他才撐起身子便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好好躺著吧。”風閃靈朝他道，“躺著也能說話，不用坐起來。”
“我許久沒有看見你了。”荊楚煜開口，聲線微弱，“我想好好看看你。”
“那你還是先調養好再說吧。”風閃靈道，“你放心，你不會在這鐵牢裏呆多久了。”
“風姑娘，在下有一事想求，可能你聽了之後會覺得我厚顏無恥。但我必須要說。”風閃靈身後，百裏無心開口道，“殿下的毒，雪蓮籽最多只能起到緩解作用，且吃得多了便越來越沒用，他體內的毒已經折磨了他好幾年，我們沒有人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你對他沒有男女之情，總該還有親情，你當真能看他如此痛苦麽？”
“你想要我用冰蓮子救他？”風閃靈轉過頭望著百裏無心。
“風姑娘自己考慮考慮吧。”百裏無心朝她淡淡一笑，“如今我們是階下囚，這只是我們的一個懇求，不是強求。”
“這件事我不能自作主張。”風閃靈起了身，“得無歡同意才行。”
“顧無歡怎麽可能會願意？！冰蓮子萬金難求，他自己僅有一粒，想想也知道他不會同意！”荊楚瑤的聲音染上了些許的怒意，“倘若他不肯，你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三哥了？”
“他若是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風閃靈的神色十分平淡，“你難道不知道，女子出嫁從夫嗎？顧無歡是我什麽人，荊楚煜是我什麽人，人在面對選擇的時候，總是該選擇更重要的那一方，不是麽。”
風閃靈此話一出，荊楚煜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
不是因為或許得不到冰蓮子而蒼白，而是因為她的話而蒼白。
縱然知道顧無歡對她有多重要，然而她親口說出來，甚至拿自己做比較的時候，他心中依舊難受之極。
然而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是沈默。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我去和他商量商量。”風閃靈只留下這麽一句話，隨即轉過身便離開了。
荊楚煜望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才道：“或許我在她的心裏，真的沒有一點兒重要可言了。”
“未必，殿下。”百裏無心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雖然她心中只認同令狐染墨，但殿下你與令狐染墨本就是一體，她不會真的忍心不管你，至少她會盡她的能力，她方才的那一番話，只不過是想讓你對她死心，殿下聽我一句勸吧，無論你再付出多大的努力，她也不會對你的感情有所回應，放棄吧。”
“我不想放棄，也不會放棄。”
……
風閃靈離開了鐵牢之後便一路回到書房，顧無歡正坐在書案之後，聽著書房門口的動靜，擡眸。
“看你的臉色，那個愛哭鬼的情況可能不樂觀。”顧無歡淡淡道，“想和我商量些什麽，說吧。”
風閃靈唇角一抽，“你會讀心術是麽。”
她都還沒說一句話他就能猜到她來找他是幹什麽的。
“你能找我商量而不自作主張，我很欣慰。”顧無歡的語氣不鹹不淡，“你想說什麽，是讓我找人護送愛哭鬼回國呢，還是讓我幫著醫好他的毒？”
“就他現在那樣，可能走不了路，我想讓人在王府裏給他安排一間屋子住，等他好一些了再讓他走吧。”
“還有呢。”顧無歡輕瞥她一眼，“他的毒要不要管呢？”
風閃靈：“……”
見風閃靈不說話，顧無歡又繼續道：“如今你我手中加起來有兩顆冰蓮子，冰蓮子作為可解百毒的療傷聖品，可以備不時之需，往後的日子還長，誰也不知道將來能發生什麽，而咱們一家子有五人，兩顆，在我看來已經極少了。怎麽著也得人手一顆，多餘的我才會考慮，且他又不是你親弟弟，瘋丫頭，你問也白問。”
風閃靈靜默了片刻，才道：“這世上還有什麽地方有冰蓮子呢？”
“怎麽，你想幫他去找？”顧無歡的語氣涼涼的。
“不，可以給他們提供地方，讓他們自己去。”風閃靈朝著顧無歡淡淡一笑，“我不會再離開你的了，別擺著一張臭臉給我看好麽？”
聽聞此話，顧無歡的神色緩和了不少，隨即道：“不知道，有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當初秦霜月也許不知冰蓮子的珍貴才會傻乎乎地送給你當拜師禮，如今她危在旦夕，我讓老家夥從閻王那裏拉回她一條命，算是扯平了。你或許可以等她什麽時候回來了再問問她還有沒有。不，應該讓荊楚煜自己去問，他自己的事，自己辦。”
風閃靈聽聞此話，唇角微微一抽。
讓荊楚煜去找秦霜月要？
開國際玩笑。
先不論秦霜月還有沒有第二顆，即便是有，對於非親非故的人，她肯拿出來就怪了。
“先讓下人去給荊楚煜安排個房間吧，北面最靠墻頭的那一間就不錯，幽靜，適合修養。”顧無歡雲淡風輕地說著，隨後便走向書房外找來人去吩咐收拾房間。
風閃靈聽著顧無歡的話，眼角聳動。
她與顧無歡的住處是南面，北面最靠墻頭的屋子與她的住處隔得遠，且北面的院子沒有人在住，最靠墻頭的幾間屋子許久都沒有人去打理了，與其說是幽靜，倒不如說是冷清。
她發現顧無歡有時候也愛耍小孩子脾氣。
……
用過飯之後，風閃靈讓人將來福和板凳從牢裏放了出來。
“二位，考慮的怎麽樣了，是想跟著我混呢？還是要走人？”風閃靈坐在椅子上啜著茶，雲淡風輕地道，“我之前說的都算數，你們若是想留下，自當給你們好的待遇，當然，你們要是想走，我也絕不強留，還會給你們準備好盤纏。你們自己看吧。”
來福和板凳聞言，互相對視一眼，而後朝著風閃靈齊齊道：“如花，我們留下。”
風閃靈正喝著茶，差點被這一聲‘如花’給嗆著。
顧原崢起的這個名字真是作死到家了。
“能不能別叫如花！”風閃靈低斥一聲，“你們選擇跟著我，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是忠誠，這是最基本的，第二，就是稱呼，你們應該和府裏其他人一樣，稱呼我郡王妃，總之別再和我提如花這兩個字了行嗎？！”
二人沈默了半晌，隨後有些不大自然地叫了聲，“郡王妃。”
“還有，板凳和來福這兩個名字太不適合你們了，為了避免以後可能看見顧原崢或是你們莊子裏的人，易容吧，給你們準備兩張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放心，五官端正不會醜的，還有你們自己的名字，你們自己換吧。”
風閃靈話音落下，二人又陷入了沈思，片刻之後，便想到了自己的新名字。
“鍋蓋？”
“湯勺？”
風閃靈噗的一口茶水噴到地上。
顧原崢可真是做了一個好榜樣，為何跟他混過的人……都喪失了起名的能力。
“如……郡王妃，我們也想不到還有什麽名字好起。”來福道，“以前在幽靈山莊，二殿下為我們起名字都是朝著周圍隨意看一眼，看到什麽就叫什麽，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可以拿來用。”
“別提幽靈山莊！”風閃靈磨牙，“你們到底現在是要和我混，還是要和他顧原崢混？真是朽木不可雕，我隨口一起都能比他的好聽，玉樹臨風，板凳你便叫玉樹，來福就是臨風。行了，下去換身幹凈衣裳去吃頓飽飯吧。”
給二人定下了名字之後，將二人打發走了，風閃靈才起身出了房門外，隨手招來一個下人道：“你出一趟王府，去徐氏糕點鋪子，買些板栗糕和桂花酥。”
……
北面的院子因為平日無人居住，鮮少有人經過打理，尤其靠著墻頭的房屋，周遭建築不多，僅有幾棵梨花樹長在屋前，愈發襯得這一塊地方冷清。
已經收拾好的屋子裏，荊楚煜坐在藤椅上，望著面前桌子上擺放的食物，毫無胃口。
顧無歡雖說把他安排在這麽個地方，但在飯食方面還真的沒有苛刻，甚至還讓廚房給他做了藥膳。
顧無歡本人自然是不會對他這麽好，想來是有風閃靈的幫助。
關在郡王府中已經大半個月，如今借著毒發離開了牢房，下一步就是該想著怎麽離開王府了。
荊楚煜才想到這兒，倏然聽見屋子外有腳步聲響起，他擡眸望去，看見來人的那一瞬，眸中掠過一絲欣喜之色。
“給你準備的藥膳怎麽不吃。”風閃靈捧著兩個紙袋到了他身前，“是因為太久沒有吃甜點了麽？剛才叫人給你買了你愛吃的板栗糕和桂花酥，很久沒吃了吧？”
風閃靈說著，將紙包放在了他的面前攤開，“先吃糕點吧，吃完再喝點藥膳湯，你已經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我以後不會跟在你身後提醒你如何照顧自己。”
風閃靈此話一出，荊楚煜原本還欣喜的臉色頓時僵了。
這是什麽口氣？
長輩對晚輩的口氣，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他是令狐染墨的那個時候。
望著平日裏他喜歡的糕點，他忽然就飽了。
“你一定要時時刻刻提醒我你是我姐姐嗎？”荊楚煜語氣有些冷硬，“我倒寧願你什麽話都不用說了。”
“我之前對你冷淡，你不高興，如今對你關心，你又不高興，你怎麽就這麽難伺候？”風閃靈語氣無波，在他的對面坐下了，“荊楚煜，我對你的態度，取決於你把我看待成什麽，你叫我一聲阿姐，我自當對你表示關心，倘若你不認，那咱們也確實沒什麽關系了。”
荊楚煜眼睫微微一顫，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風閃靈的話。
“我也不想再多勸說你什麽了，這些東西你要不要吃你自己看著辦。”風閃靈淡淡道，“如果你想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那我也沒辦法。”
荊楚煜聽著她的話，一言不發，擡手便拿了一塊糕點塞進口中。
“今日王府裏的人接我從牢裏離開的時候，無心讓我轉告你，他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荊楚煜道，“他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什麽交易？”風閃靈眸光不解。
“他知道顧無歡的一個隱藏敵人，且掌握著那人的秘密，也許對你們有幫助。”荊楚煜道，“無心大概是想用這個，讓顧無歡將我們全放了，阿靈，有你在，他根本殺不了我，那留著我們在王府有意義麽？”
風閃靈聽著這話，陷入了思索。
無歡原本就打算要放人的，這一點，他們還不知道。
如今要用一位隱藏敵人的秘密來交換，她倒是想聽聽百裏無心口中的那人是誰。
“好，我且去見一見百裏無心。”風閃靈起了身。
“我和你一同去吧。”荊楚煜也站起了身，將風閃靈買來的糕點用紙袋包好了，“鐵牢裏的菜色實在不好，這兩包糕點帶去給他們吃。”
“隨你。”風閃靈回了這麽一句，而後邁步走了出去。
同荊楚煜一路去了鐵牢，到了關押著百裏無心的鐵牢前，風閃靈朝他道：“百裏大人，聽說你想和我做一筆交易。”
“風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因為有你，禮郡王不會殺殿下，因為禮郡王，你也不能私自放我們，那麽我們大家到底要僵持到什麽時候？”百裏無心笑道，“不如拿個有價值的條件作為交換吧，風姑娘，能否把五公主也一同叫來？”
“你和五公主怎麽會知道顧無歡的敵人？”風閃靈輕一挑眉，“聽起來有點兒不可思議。”
“你可知五公主眾多男寵都是來自各國，五公主其實人脈很廣，你把她叫來就是了。”
風閃靈聞言，起了身，讓人去將荊楚瑤傳過來。
等了並未多久荊楚瑤便來了，然而風閃靈沒有想到的是，眼見荊楚瑤離自己只有一丈之遠的時候，身後的荊楚煜倏然間劇烈咳嗽起來。
這讓風閃靈立即轉過了身，“沒事兒吧？其實你應該回去屋子裏休息不用跟過來的。”
但荊楚煜這會兒回答不了她，只是不聽的咳，咳得連身子都無力了。
“來，坐下。”風閃靈扶著他坐了下來，“不如，我讓人送你回去……”
沒說完的話哽在了喉嚨中。
下一刻，風閃靈一頭栽倒，被荊楚煜伸手扶住。
風閃靈身後，荊楚瑤將手收了回來。
“她一定會恨我的。”荊楚煜扶著風閃靈，低聲道，“這一回，怕是不會那麽輕易原諒我了。”
就在他方才劇烈咳嗽的時候，風閃靈一時間註意力全在他身上，扶著他坐下的那一刻剛好把後背留給了荊楚瑤，荊楚瑤趁著風閃靈沒有戒備之時一個手刀將其劈暈。
“殿下，若是不這麽做，咱們要何時才能離開這兒？”百裏無心道，“眼下並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我們已經在這個地方停留的太久，是時候離開了。”
“三哥，現在不是消沈的時候。”荊楚瑤忙附和著百裏無心的話，“先綁著阿靈出去，讓守衛交出鑰匙將百裏放出來，然後脅迫顧無歡交出我體內的解藥和冰蓮子，我看他還能不答應，三哥，發什麽楞，走啊。”
眼見荊楚煜垂眸不語，荊楚瑤忙走上前，“給我扶吧，三哥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風閃靈扶了過來，然而她卻沒想到，扶到中途，本該是昏迷的風閃靈倏然間睜開了眼睛，讓她當即嚇了一跳。
“好主意啊，又打算綁著我去脅迫顧無歡了，既能讓你們安全離開又能換取冰蓮子，一箭雙雕啊。”趁著荊楚瑤驚訝，風閃靈擡手將她一掌拍到了一旁，隨後快步退離眾人三尺之外。
“你……”荊楚瑤望著風閃靈，眸光震驚。
同樣驚奇的還有其他幾人。
分明是看著風閃靈被劈暈的……荊楚瑤那一下力度可不小。
“若不是我早有懷疑，在你手刀下來的時候用內力卸去了一部分力量，也許真就讓你得手了。”風閃靈轉了轉脖子，“不過還是有點兒疼，不用驚訝，你們這群人，我沒有一個是相信的，我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
“阿靈，我……”荊楚煜似乎想要解釋，卻被風閃靈打斷。
“不用再說了，想說什麽，不會真的傷害我，只是威脅一下顧無歡，對麽？我相信你會這麽做，但其他人，我可就不知道了。”風閃靈瞥了一眼荊楚瑤與百裏無心，很顯然指的是他們。
“小七，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風閃靈看向了荊楚煜，這一刻心中有些堵，“你知道嗎？你們真的很多此一舉啊……你們不知道吧？無歡昨兒才和我說，要將你們給放了，這是他最後一次放過你了，小七，你對顧無歡多少也有一點兒了解了吧？如果讓他知道你們剛才的計劃，你覺得，你們真的還能安然離開？這回就算是有我說情，恐怕也沒用了。”
風閃靈此話一出，眾人齊齊色變。
的確，這一回不成功，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折磨，還是死亡？
“我不會告訴顧無歡的，本來知道你們這麽一個計劃，我應該生氣的，但是我竟然一點兒也不生氣，用平常心看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你們不用擔心我打擊報覆什麽的，我實在沒有那個閑心情。”風閃靈說著，轉身高喊一句，“來人。”
守衛聞聲進來，風閃靈道：“將牢房門打開。”
守衛一怔，“郡王妃，這……”
“郡王那兒我自己和他解釋，鑰匙拿來。”風閃靈一把奪過了守衛的鑰匙，將鐵牢的鎖開了，隨後在眾人怔然的目光下，冷聲開口，“小七，出了王府之後，我們不再有任何關系了，連姐弟都不是，朋友都不是，雲若國和堯國對立一天，我們也將對立，希望你們這些人不要再踏入雲若的國土了，看見你們我也很煩惱，真的，走吧，放心的走。”
風閃靈說著，轉過身朝守衛道，“這幾人，全給我押出王府外。不，押出帝都外，押出雲若國，派人一路跟著，確保他們離開雲若的土地。”
風閃靈說完之後，甩袖離開，頭也不回。
再見，荊楚煜。
再見，小七。
不，最好不見。
她身後，荊楚煜望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一滴淚珠，滑落眼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是了，荊楚煜有咳血之癥，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當初百裏無心曾假扮口吃忽悠她去找顧無歡要冰蓮子，但顧無歡留了一手，只拿了酷似冰蓮子外形的雪蓮籽給荊楚煜服用。
荊楚煜從未告訴過自己他到底中了什麽毒，百裏無心處心積慮想要冰蓮子卻都沒有成功。
她知道顧無歡是絕對不會拿冰蓮子救荊楚煜的。
而雪蓮籽雖然起到了緩解的作用，卻終究抑制不住毒發。
“阿靈，你出來！”倏然間書房外頭響起一道高昂的女音，“三哥毒發了你知不知道？你當真就這麽鐵石心腸嗎？他不就是騙了你麽？你何至於真的對他不聞不問了？”
荊楚瑤在外頭叫喊著卻進不來，顯然是讓人給攔住了。
“讓她進來。”顧無歡倏然冷聲道了一句，下一刻，書房的門打開了，門外的白雲放下了攔著荊楚瑤的手。
白雲垂首道：“爺，方才守牢房的人來報的時候，屬下正好在庭院裏，她那會兒就在離屬下不遠的地方，便讓她聽見了。”
“無歡，我想去一趟鐵牢。”風閃靈回頭望了一眼顧無歡。
顧無歡開口，聲線毫無波瀾，“去吧，省的你老是惦記那個愛哭鬼。”
風閃靈聽聞此話，頓覺得哭笑不得。
她哪有老是惦記著……只不過聽見荊楚煜毒發，她總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等等。”就在風閃靈轉身之際，顧無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去藥房裏拿一瓶雪蓮籽給那個愛哭鬼吧。”
風閃靈腳步一頓，“好。”
顧無歡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
他總是很為她著想。他分明討厭荊楚煜，卻看著自己的面子對他幾次手下留情。
風閃靈隨著荊楚瑤離開了書房之後，白雲到了顧無歡跟前，面上帶著幾許的憂心，“爺，那位殿下毒發了，您就不怕郡王妃心一軟，將冰蓮子拿去救他嗎？冰蓮子是您用於備不時之需所用，但郡王妃對那位殿下還是殘存著些許親情，您說她會不會……”
“我想看她會如何抉擇。”顧無歡淡淡道，“我相信，即便她有那個想法，她也會來與我商量的，不會擅自將冰蓮子拿去救荊楚煜，我相信她。”
……
風閃靈與荊楚瑤二人一路趕去了鐵牢，守衛一見是風閃靈前來，自然也就沒攔著。
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關押荊楚煜的鐵牢前，風閃靈眼見荊楚煜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裏，便喚來守衛道：“將門打開。”
守衛依著她的意思打開了鐵門，風閃靈立即走到了荊楚煜的身前，將他從鋪著幹草的地面上扶起，而後從袖中掏出了一個藥瓶子，倒出了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口中。
“你總算是來了。”身後麽，響起一道毫無波瀾的男子聲音，“風姑娘，若不是殿下毒發，你會什麽時候來探望他？”
“你們若覺得我是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人，那你們就這麽認為吧。”風閃靈懶得解釋，只輕描淡寫道出了這麽一句話。
“你……你恢覆記憶了？”百裏無心面上劃過一絲驚訝，“你是自己想起來，還是從旁人口中聽說你與殿下之前的關系？”
“我的記憶已經全部恢覆，不需要再靠著身邊人的述說去了解了。”風閃靈道，“旁人說的總是不好消化的，只有真正存在記憶裏的才最清楚，百裏無心，荊楚煜，荊楚瑤，南煙，我都想起你們了。”
“原來你是自己全想起來了。”荊楚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還以為你是通過身邊人的講述才了解一切的，既然你全部都想起來了，你為何，為何還對三哥這麽冷淡……”
“怎麽？又想說我冷血無情了？”風閃靈瞥了一眼旁邊的百裏無心，“是不是覺得這麽些日子對你們殿下不聞不問，讓你們覺得我很過分？”
“風姑娘誤會了，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得知殿下毒發，你能盡快趕來，說明風姑娘還是有情有義的。”百裏無心朝著風閃靈淡淡一笑，“在下身體健朗，呆在這牢裏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如今殿下這個模樣，風姑娘是否該改善一下他的環境了？”
“我會征求無歡的意見，讓府裏人給他安排一間屋子調養。”風閃靈說著，將荊楚煜放平在地上讓他躺著。
“郡王妃自己不能做主將殿下立刻轉移麽。”
“不能。”風閃靈淡淡道，“無歡關押的你們，自當征求他的同意，百裏無心，漂亮話我就不說了，你也知道在無歡看來你們有多礙眼，所以關於你們的任何事情，我當然要同他商量一下的。”
無歡說過要這一幹人等滾蛋，卻未說是什麽時候滾蛋，這依舊是要他親自吩咐的，在沒有他的吩咐前，她是不會自作主張放人的。
且以如今荊楚煜的狀況，肯定是走不了的的，看來這夥人還得再多呆幾日。
“郡王妃，咱們不如開門見山地說話吧。”百裏無心忽然斂起了笑容，一本正經，“你如今對殿下到底是個什麽看法？”
“還能有什麽看法。”風閃靈語氣無波，“我不否認，我對他還是關心，因為作為令狐染墨，他陪伴我很長的一段時日。你們以為煩惱的就只有你們麽？你們有誰想過我的煩惱？我的好弟弟就這麽忽然離我而去，我再也找不回來了，你們問問荊楚煜，他還會願意做回令狐染墨麽？不可能。”
百裏無心蹙了蹙眉，“你明知道殿下對你……”
“是，我知道他的心思，我試著勸說過他，不管用，我也沒辦法，我不能阻止他喜歡我，但我給不了他的就是給不了，這也是我的自由，除了親情，我真的分不出其他感情給荊楚煜了，他自己若是不想要，我也沒有辦法。”風閃靈不疾不徐道，“從此以後，我再也不可能和他走得近了，我如今嫁做人妻，自當與荊楚煜保持距離，你們希望我對他多分一點關心也很難了，誰讓他不是我親弟弟。”
“姐弟姐弟，你腦子裏就只有這一層關系了麽？”倏然間一道冷然的聲音響起，正是許久沒有說話的南煙，“風閃靈，你的心當真是石頭做的麽？殿下對你的好，你怎麽就全然無動於衷？就只是因為他欺騙了你，你現在就要如此疏離他？”
“你是以什麽立場來質問我？”風閃靈望著南煙，忽的淡淡一笑，“這話你應該質問你們殿下，你對他的好，掏心掏肺，他怎麽就無動於衷？你不覺得荊楚煜在某些程度上和我很像麽？給不了別人的感情，一定不會給。至於你說我疏遠他一事，很抱歉我必須這麽做，我已經嫁人了。”
風閃靈話音落下，便是好片刻的寂靜。
最後是一聲咳嗽聲打破了沈寂，正是荊楚煜發出的。
“殿下！”
“三哥！”
“你醒了，感覺如何？”風閃靈望著躺在地上的人，將手中的藥瓶子塞進了他掌心，“這瓶你拿著，若是什麽時候覺得難受了，便吃一粒，毒發總有預兆吧，你自己能察覺的到。”
“阿靈？”在看見風閃靈的那一刻，荊楚煜面上是難以掩飾的驚喜，“當真是你麽？”
他想要坐起身來，然而他才撐起身子便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好好躺著吧。”風閃靈朝他道，“躺著也能說話，不用坐起來。”
“我許久沒有看見你了。”荊楚煜開口，聲線微弱，“我想好好看看你。”
“那你還是先調養好再說吧。”風閃靈道，“你放心，你不會在這鐵牢裏呆多久了。”
“風姑娘，在下有一事想求，可能你聽了之後會覺得我厚顏無恥。但我必須要說。”風閃靈身後，百裏無心開口道，“殿下的毒，雪蓮籽最多只能起到緩解作用，且吃得多了便越來越沒用，他體內的毒已經折磨了他好幾年，我們沒有人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你對他沒有男女之情，總該還有親情，你當真能看他如此痛苦麽？”
“你想要我用冰蓮子救他？”風閃靈轉過頭望著百裏無心。
“風姑娘自己考慮考慮吧。”百裏無心朝她淡淡一笑，“如今我們是階下囚，這只是我們的一個懇求，不是強求。”
“這件事我不能自作主張。”風閃靈起了身，“得無歡同意才行。”
“顧無歡怎麽可能會願意？！冰蓮子萬金難求，他自己僅有一粒，想想也知道他不會同意！”荊楚瑤的聲音染上了些許的怒意，“倘若他不肯，你是不是真的就不管三哥了？”
“他若是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風閃靈的神色十分平淡，“你難道不知道，女子出嫁從夫嗎？顧無歡是我什麽人，荊楚煜是我什麽人，人在面對選擇的時候，總是該選擇更重要的那一方，不是麽。”
風閃靈此話一出，荊楚煜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
不是因為或許得不到冰蓮子而蒼白，而是因為她的話而蒼白。
縱然知道顧無歡對她有多重要，然而她親口說出來，甚至拿自己做比較的時候，他心中依舊難受之極。
然而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是沈默。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我去和他商量商量。”風閃靈只留下這麽一句話，隨即轉過身便離開了。
荊楚煜望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才道：“或許我在她的心裏，真的沒有一點兒重要可言了。”
“未必，殿下。”百裏無心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雖然她心中只認同令狐染墨，但殿下你與令狐染墨本就是一體，她不會真的忍心不管你，至少她會盡她的能力，她方才的那一番話，只不過是想讓你對她死心，殿下聽我一句勸吧，無論你再付出多大的努力，她也不會對你的感情有所回應，放棄吧。”
“我不想放棄，也不會放棄。”
……
風閃靈離開了鐵牢之後便一路回到書房，顧無歡正坐在書案之後，聽著書房門口的動靜，擡眸。
“看你的臉色，那個愛哭鬼的情況可能不樂觀。”顧無歡淡淡道，“想和我商量些什麽，說吧。”
風閃靈唇角一抽，“你會讀心術是麽。”
她都還沒說一句話他就能猜到她來找他是幹什麽的。
“你能找我商量而不自作主張，我很欣慰。”顧無歡的語氣不鹹不淡，“你想說什麽，是讓我找人護送愛哭鬼回國呢，還是讓我幫著醫好他的毒？”
“就他現在那樣，可能走不了路，我想讓人在王府裏給他安排一間屋子住，等他好一些了再讓他走吧。”
“還有呢。”顧無歡輕瞥她一眼，“他的毒要不要管呢？”
風閃靈：“……”
見風閃靈不說話，顧無歡又繼續道：“如今你我手中加起來有兩顆冰蓮子，冰蓮子作為可解百毒的療傷聖品，可以備不時之需，往後的日子還長，誰也不知道將來能發生什麽，而咱們一家子有五人，兩顆，在我看來已經極少了。怎麽著也得人手一顆，多餘的我才會考慮，且他又不是你親弟弟，瘋丫頭，你問也白問。”
風閃靈靜默了片刻，才道：“這世上還有什麽地方有冰蓮子呢？”
“怎麽，你想幫他去找？”顧無歡的語氣涼涼的。
“不，可以給他們提供地方，讓他們自己去。”風閃靈朝著顧無歡淡淡一笑，“我不會再離開你的了，別擺著一張臭臉給我看好麽？”
聽聞此話，顧無歡的神色緩和了不少，隨即道：“不知道，有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當初秦霜月也許不知冰蓮子的珍貴才會傻乎乎地送給你當拜師禮，如今她危在旦夕，我讓老家夥從閻王那裏拉回她一條命，算是扯平了。你或許可以等她什麽時候回來了再問問她還有沒有。不，應該讓荊楚煜自己去問，他自己的事，自己辦。”
風閃靈聽聞此話，唇角微微一抽。
讓荊楚煜去找秦霜月要？
開國際玩笑。
先不論秦霜月還有沒有第二顆，即便是有，對於非親非故的人，她肯拿出來就怪了。
“先讓下人去給荊楚煜安排個房間吧，北面最靠墻頭的那一間就不錯，幽靜，適合修養。”顧無歡雲淡風輕地說著，隨後便走向書房外找來人去吩咐收拾房間。
風閃靈聽著顧無歡的話，眼角聳動。
她與顧無歡的住處是南面，北面最靠墻頭的屋子與她的住處隔得遠，且北面的院子沒有人在住，最靠墻頭的幾間屋子許久都沒有人去打理了，與其說是幽靜，倒不如說是冷清。
她發現顧無歡有時候也愛耍小孩子脾氣。
……
用過飯之後，風閃靈讓人將來福和板凳從牢裏放了出來。
“二位，考慮的怎麽樣了，是想跟著我混呢？還是要走人？”風閃靈坐在椅子上啜著茶，雲淡風輕地道，“我之前說的都算數，你們若是想留下，自當給你們好的待遇，當然，你們要是想走，我也絕不強留，還會給你們準備好盤纏。你們自己看吧。”
來福和板凳聞言，互相對視一眼，而後朝著風閃靈齊齊道：“如花，我們留下。”
風閃靈正喝著茶，差點被這一聲‘如花’給嗆著。
顧原崢起的這個名字真是作死到家了。
“能不能別叫如花！”風閃靈低斥一聲，“你們選擇跟著我，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是忠誠，這是最基本的，第二，就是稱呼，你們應該和府裏其他人一樣，稱呼我郡王妃，總之別再和我提如花這兩個字了行嗎？！”
二人沈默了半晌，隨後有些不大自然地叫了聲，“郡王妃。”
“還有，板凳和來福這兩個名字太不適合你們了，為了避免以後可能看見顧原崢或是你們莊子裏的人，易容吧，給你們準備兩張做工精致的人皮面具，放心，五官端正不會醜的，還有你們自己的名字，你們自己換吧。”
風閃靈話音落下，二人又陷入了沈思，片刻之後，便想到了自己的新名字。
“鍋蓋？”
“湯勺？”
風閃靈噗的一口茶水噴到地上。
顧原崢可真是做了一個好榜樣，為何跟他混過的人……都喪失了起名的能力。
“如……郡王妃，我們也想不到還有什麽名字好起。”來福道，“以前在幽靈山莊，二殿下為我們起名字都是朝著周圍隨意看一眼，看到什麽就叫什麽，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可以拿來用。”
“別提幽靈山莊！”風閃靈磨牙，“你們到底現在是要和我混，還是要和他顧原崢混？真是朽木不可雕，我隨口一起都能比他的好聽，玉樹臨風，板凳你便叫玉樹，來福就是臨風。行了，下去換身幹凈衣裳去吃頓飽飯吧。”
給二人定下了名字之後，將二人打發走了，風閃靈才起身出了房門外，隨手招來一個下人道：“你出一趟王府，去徐氏糕點鋪子，買些板栗糕和桂花酥。”
……
北面的院子因為平日無人居住，鮮少有人經過打理，尤其靠著墻頭的房屋，周遭建築不多，僅有幾棵梨花樹長在屋前，愈發襯得這一塊地方冷清。
已經收拾好的屋子裏，荊楚煜坐在藤椅上，望著面前桌子上擺放的食物，毫無胃口。
顧無歡雖說把他安排在這麽個地方，但在飯食方面還真的沒有苛刻，甚至還讓廚房給他做了藥膳。
顧無歡本人自然是不會對他這麽好，想來是有風閃靈的幫助。
關在郡王府中已經大半個月，如今借著毒發離開了牢房，下一步就是該想著怎麽離開王府了。
荊楚煜才想到這兒，倏然聽見屋子外有腳步聲響起，他擡眸望去，看見來人的那一瞬，眸中掠過一絲欣喜之色。
“給你準備的藥膳怎麽不吃。”風閃靈捧著兩個紙袋到了他身前，“是因為太久沒有吃甜點了麽？剛才叫人給你買了你愛吃的板栗糕和桂花酥，很久沒吃了吧？”
風閃靈說著，將紙包放在了他的面前攤開，“先吃糕點吧，吃完再喝點藥膳湯，你已經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我以後不會跟在你身後提醒你如何照顧自己。”
風閃靈此話一出，荊楚煜原本還欣喜的臉色頓時僵了。
這是什麽口氣？
長輩對晚輩的口氣，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他是令狐染墨的那個時候。
望著平日裏他喜歡的糕點，他忽然就飽了。
“你一定要時時刻刻提醒我你是我姐姐嗎？”荊楚煜語氣有些冷硬，“我倒寧願你什麽話都不用說了。”
“我之前對你冷淡，你不高興，如今對你關心，你又不高興，你怎麽就這麽難伺候？”風閃靈語氣無波，在他的對面坐下了，“荊楚煜，我對你的態度，取決於你把我看待成什麽，你叫我一聲阿姐，我自當對你表示關心，倘若你不認，那咱們也確實沒什麽關系了。”
荊楚煜眼睫微微一顫，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風閃靈的話。
“我也不想再多勸說你什麽了，這些東西你要不要吃你自己看著辦。”風閃靈淡淡道，“如果你想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那我也沒辦法。”
荊楚煜聽著她的話，一言不發，擡手便拿了一塊糕點塞進口中。
“今日王府裏的人接我從牢裏離開的時候，無心讓我轉告你，他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荊楚煜道，“他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什麽交易？”風閃靈眸光不解。
“他知道顧無歡的一個隱藏敵人，且掌握著那人的秘密，也許對你們有幫助。”荊楚煜道，“無心大概是想用這個，讓顧無歡將我們全放了，阿靈，有你在，他根本殺不了我，那留著我們在王府有意義麽？”
風閃靈聽著這話，陷入了思索。
無歡原本就打算要放人的，這一點，他們還不知道。
如今要用一位隱藏敵人的秘密來交換，她倒是想聽聽百裏無心口中的那人是誰。
“好，我且去見一見百裏無心。”風閃靈起了身。
“我和你一同去吧。”荊楚煜也站起了身，將風閃靈買來的糕點用紙袋包好了，“鐵牢裏的菜色實在不好，這兩包糕點帶去給他們吃。”
“隨你。”風閃靈回了這麽一句，而後邁步走了出去。
同荊楚煜一路去了鐵牢，到了關押著百裏無心的鐵牢前，風閃靈朝他道：“百裏大人，聽說你想和我做一筆交易。”
“風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因為有你，禮郡王不會殺殿下，因為禮郡王，你也不能私自放我們，那麽我們大家到底要僵持到什麽時候？”百裏無心笑道，“不如拿個有價值的條件作為交換吧，風姑娘，能否把五公主也一同叫來？”
“你和五公主怎麽會知道顧無歡的敵人？”風閃靈輕一挑眉，“聽起來有點兒不可思議。”
“你可知五公主眾多男寵都是來自各國，五公主其實人脈很廣，你把她叫來就是了。”
風閃靈聞言，起了身，讓人去將荊楚瑤傳過來。
等了並未多久荊楚瑤便來了，然而風閃靈沒有想到的是，眼見荊楚瑤離自己只有一丈之遠的時候，身後的荊楚煜倏然間劇烈咳嗽起來。
這讓風閃靈立即轉過了身，“沒事兒吧？其實你應該回去屋子裏休息不用跟過來的。”
但荊楚煜這會兒回答不了她，只是不聽的咳，咳得連身子都無力了。
“來，坐下。”風閃靈扶著他坐了下來，“不如，我讓人送你回去……”
沒說完的話哽在了喉嚨中。
下一刻，風閃靈一頭栽倒，被荊楚煜伸手扶住。
風閃靈身後，荊楚瑤將手收了回來。
“她一定會恨我的。”荊楚煜扶著風閃靈，低聲道，“這一回，怕是不會那麽輕易原諒我了。”
就在他方才劇烈咳嗽的時候，風閃靈一時間註意力全在他身上，扶著他坐下的那一刻剛好把後背留給了荊楚瑤，荊楚瑤趁著風閃靈沒有戒備之時一個手刀將其劈暈。
“殿下，若是不這麽做，咱們要何時才能離開這兒？”百裏無心道，“眼下並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我們已經在這個地方停留的太久，是時候離開了。”
“三哥，現在不是消沈的時候。”荊楚瑤忙附和著百裏無心的話，“先綁著阿靈出去，讓守衛交出鑰匙將百裏放出來，然後脅迫顧無歡交出我體內的解藥和冰蓮子，我看他還能不答應，三哥，發什麽楞，走啊。”
眼見荊楚煜垂眸不語，荊楚瑤忙走上前，“給我扶吧，三哥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風閃靈扶了過來，然而她卻沒想到，扶到中途，本該是昏迷的風閃靈倏然間睜開了眼睛，讓她當即嚇了一跳。
“好主意啊，又打算綁著我去脅迫顧無歡了，既能讓你們安全離開又能換取冰蓮子，一箭雙雕啊。”趁著荊楚瑤驚訝，風閃靈擡手將她一掌拍到了一旁，隨後快步退離眾人三尺之外。
“你……”荊楚瑤望著風閃靈，眸光震驚。
同樣驚奇的還有其他幾人。
分明是看著風閃靈被劈暈的……荊楚瑤那一下力度可不小。
“若不是我早有懷疑，在你手刀下來的時候用內力卸去了一部分力量，也許真就讓你得手了。”風閃靈轉了轉脖子，“不過還是有點兒疼，不用驚訝，你們這群人，我沒有一個是相信的，我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
“阿靈，我……”荊楚煜似乎想要解釋，卻被風閃靈打斷。
“不用再說了，想說什麽，不會真的傷害我，只是威脅一下顧無歡，對麽？我相信你會這麽做，但其他人，我可就不知道了。”風閃靈瞥了一眼荊楚瑤與百裏無心，很顯然指的是他們。
“小七，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風閃靈看向了荊楚煜，這一刻心中有些堵，“你知道嗎？你們真的很多此一舉啊……你們不知道吧？無歡昨兒才和我說，要將你們給放了，這是他最後一次放過你了，小七，你對顧無歡多少也有一點兒了解了吧？如果讓他知道你們剛才的計劃，你覺得，你們真的還能安然離開？這回就算是有我說情，恐怕也沒用了。”
風閃靈此話一出，眾人齊齊色變。
的確，這一回不成功，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折磨，還是死亡？
“我不會告訴顧無歡的，本來知道你們這麽一個計劃，我應該生氣的，但是我竟然一點兒也不生氣，用平常心看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你們不用擔心我打擊報覆什麽的，我實在沒有那個閑心情。”風閃靈說著，轉身高喊一句，“來人。”
守衛聞聲進來，風閃靈道：“將牢房門打開。”
守衛一怔，“郡王妃，這……”
“郡王那兒我自己和他解釋，鑰匙拿來。”風閃靈一把奪過了守衛的鑰匙，將鐵牢的鎖開了，隨後在眾人怔然的目光下，冷聲開口，“小七，出了王府之後，我們不再有任何關系了，連姐弟都不是，朋友都不是，雲若國和堯國對立一天，我們也將對立，希望你們這些人不要再踏入雲若的國土了，看見你們我也很煩惱，真的，走吧，放心的走。”
風閃靈說著，轉過身朝守衛道，“這幾人，全給我押出王府外。不，押出帝都外，押出雲若國，派人一路跟著，確保他們離開雲若的土地。”
風閃靈說完之後，甩袖離開，頭也不回。
再見，荊楚煜。
再見，小七。
不，最好不見。
她身後，荊楚煜望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一滴淚珠，滑落眼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