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瘋丫頭,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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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板凳忽覺得肩頭一沈,微微偏過頭一看,只見風閃靈此刻雙目緊閉,面色微微蒼白。

他此刻終於猜到幻娘是怎麽被放倒的了,她只有一個弱點,天生筋脈殘缺不能習武,只要讓如花尋到機會,想放倒她就不是難事。

難怪他覺得如花今日一早去後山接他的時候,看上去沒有昨晚精神。

而就在短短半天之內,她使用兩回攝魂術,這對初入門的攝魂師來說,絕對是自討苦吃的一種方式,但她還是強撐著讓旺財說出了機關。

他能確定,這次若不是有她,他們一行人絕對走不出幽靈山莊。

“她暈了?”來福瞅了一眼風閃靈,嘆息一聲,“那我上半身這些冰霜可怎麽辦呀?”

板凳頭也不回,“你兩條腿不是還好好的麽?能跑就行了。如今只能等她醒,你還想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而是我能確定,這會兒莊子裏說不定有人追出來了,若是不給我解凍,回頭和他們打起來,我騰不出手。”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又不會控蠱,對音律更是一竅不通……話說,往哪個方向?”

此刻二人已經奔出幽靈山莊挺遠的一段路程,望著前方開出的兩條岔道,步子一頓。

“帝都城西,禮郡王府的路我也不認得。”來福道,“近兩年我極少出莊子,且從來沒有參與過刺殺禮郡王,對他我也就遠遠見過一兩次,他住哪兒我自然是不知道。”

“城西是哪個方向?”板凳擰了擰眉頭,“我也沒刺殺過他,城東南西北分別是哪我也不認得啊。”

“……隨便走一邊吧。”來福說著,朝左邊的岔道跑,“你管它是往哪兒的呢,反正跑不出帝都,到了集市上你隨便找個人問問不就行了,禮郡王府你還怕問不到嗎?”

要說這山裏頭的路九曲十八彎,二人又極少離開過莊子,偶有幾次也是隨著眾人一同走,此刻出了幽靈山莊,才知道根本不認得路。

“可這條路到底往哪裏通?咱們多久能看見人煙?你不認路就別亂帶路成不?”

“我只知道這是斷腸崖底,一路前行應該能有集市。”來福道,“之前天黑的時候和殿下走過一回,但都是跟著他走,自己沒看路,彎彎繞繞根本記不住,誒……前面就有人,不如去問問?”

二人正爭執著,倏然間發現前方不遠處竟有數十人,那些人穿著的衣裳一模一樣,僅有一名藍衣公子與他們衣著不同,那夥人東張西望似乎是在找尋著什麽。

“上去問問路。”來福說著便要跑上前,卻被板凳給攔下了。

“你身上結霜結成這樣還是不要出去嚇人,我去問吧。”板凳說著便背著風閃靈走上前,到了一名身著棕色麻衣的男子前,“請問……”

他話還沒說完,正對面那人看見他背上的風閃靈,頓時叫喊道:“令狐姑娘!公子,快來看,這是不是令狐姑娘?!”

板凳聽著他的話,眉頭微微一皺。

令狐姑娘?

他記得如花說過一回自己的名字,風閃靈,她不姓令狐。

“你認錯人了。”板凳沈聲開口,“城西禮郡王府往哪走?”

但是正對面那人根本不理會他這個問題,只朝著身後的眾人叫喊著:“大家快將他們圍起來,令狐姑娘就在他們手上!”

板凳擰了擰眉,轉身便想離開,餘光倏然瞥見一道藍色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掠來,他幾乎想也不想,背著風閃靈往旁邊一躲。

站定之後,他才看向正對面的藍衣公子,霽月清風般的眉眼,面如冠玉。

“你是何人?為什麽和小穎在一起?”柳奚塵望著板凳身後的人,“小穎這是怎麽了?”

“你是誰?”板凳面巾下的聲線冷然,“你是禮郡王嗎?”

柳奚塵聽聞此話,眉頭微擰,“你把小穎放下,我看看她怎麽了?”

“你是不是禮郡王顧無歡?”板凳再次重覆著。

“我是不是有那麽重要麽?”柳奚塵眉眼間難得有了一絲不耐,“我再說一遍,放下小穎,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我怎麽知道你是要救她還是要害她,她說過,她要找顧無歡,如果你不是,那麽我不會交給你的。”板凳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便直接跑開,腳下生風一般。

來福眼見他跑了,自然也就緊跟了上去。

柳奚塵眉頭緊擰,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然而他卻發現,前面那兩人跑的速度倒還真不是一般的快,尤其稍微落後的那一個,整個上半身結著霜似乎不能動,兩條腿的速度卻堪比走獸。

“板凳,跑錯方向了,這是往回跑啊!”來福奔跑間忽然意識到了這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幹脆把如花交給他算了,看上去他似乎認識如花。”

“你這蠢腦子,看上去認識,你怎麽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麽關系?萬一此人不安好心呢?若是隨便一個人說認識如花我就要把如花交給他,那如花一定恨死我了,她總說我傻,這回我可不傻。”板凳冷聲道,“往回跑又如何?身後那家夥帶著十幾個護衛,等會兒莊子裏的人要是追上來了,讓他們雙方幹架,這小子可以幫我們抵擋一會兒,然後我們再跑路。”

“……板凳,你跟如花學聰明了。”

“那是自然。”

二人往出來時的方向奔跑,片刻之後,板凳遠遠地看見了前方出現隱約的黑色人影,腳下步子一頓,“莊子裏的追兵來了。”

“這邊,躲這裏頭。”來福一指拐角邊的一叢灌木,跑上前鉆了進去,板凳背著風閃靈也跟著鉆了進去。

而同一時間,前後雙方的兩隊人都眼見著二人從拐角跑了,紛紛追上,這麽一來,兩方的人馬當即對上了。

“公子,對面這夥人怎麽看上去那麽像盜賊?一個個穿的黑不溜秋的,和剛才同令狐姑娘一起的那兩個黑衣人是不是一夥的?”

同一時,正對面——

“這些人是什麽人?為何要沖向我們?”

“一個個手持刀劍,八成是來福他們的幫手,來掩護他們逃跑的。”

“那還廢什麽話?上,看看這群人能拖延多久。”

說動手便動手,一眾黑衣人朝著柳奚塵一眾人沖了上去。

柳奚塵眉頭一擰,隨即朝著身後一眾護衛一揮手,示意迎戰。

戰爭一觸即發。

躲在灌木叢中的二人自然是樂見其成的。趁著所有人打成一片,二人忙不疊趁機溜走。

然而柳奚塵並沒有錯過這一幕。

眼見那黑衣人背走了風閃靈,他想上前卻找不到空隙可以出去,打鬥之間,倏然間腦中劃過一個想法。

剛才那黑衣人並不像是挾持小穎的,反而像是帶著她在逃跑,而此刻自己所面對的這群黑衣人——要抓的該不會就是小穎他們三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幫著他們擋住這幫人倒也不冤。

柳奚塵如此想著,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放松,雙方人僵持許久都沒有結果,柳奚塵一個不經意的擡眼,忽然發現前頭不遠處,又有大批黑衣人湧出。

不好。

對方要是再來一群幫手,只怕自己這一邊會全軍覆沒。

但他如果現在撤退,這幫人就會去追小穎他們,他必須得再頂著一段時間。

如今自己正處在最中心,想要出去怕是沒那麽簡單。

他將前來襲擊的一名黑衣人抹了脖子,趁著空檔,瞥了一眼最外圍的兩名護衛,朝著他們道——

“你們二人先撤,斷腸崖下分布著不少錦衣衛,速去請求他們前來支援,如果碰上禮郡王,告訴他,帶人去包圍山頭,便能等到他想找的人。”

……

斷腸崖的另一邊,大批身著深藍色飛魚服的男子四處搜尋。

“這都第四天了,還能找得到人麽?”

“找不到也得找,統領不叫咱們撤,咱們便不能撤,即使找上一個月,咱們也得……”

“瞎胡說八道什麽呢!”倏然間正在談話的二人身後冒出一道聲音,隨後一人頭上被賞了一個爆栗,“烏鴉嘴!”

二人摸著腦門回過身,望著身後站著的男子,垂下了頭,“統領……”

李世明向四周掃了一圈,幸虧這會兒顧無歡不在,若是讓他給聽見了,準要爆發。

風閃靈已經失蹤了四天。

顧無歡如今可謂是真的生人勿近,猶如一只炸了毛的貓,一點兒都不能惹著他,稍微不慎碰了他的毛,他便有可能逮誰咬誰。

雖說這比喻打的太不文雅,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無法想象要真是一個月都尋不到風閃靈,顧無歡會采取什麽措施。

才這麽想著,倏然間身旁的一個屬下頂了一下他的肩頭,“統領,前邊好像有什麽情況,飛沙走石的,誒,有兩個人跑出來了……”

李世明聽聞此話,擡頭,正看見對面兩名棕色衣裳的男子飛奔而來,面色一派焦急,他眼見著那二人奔到了他身前,朝著氣喘籲籲——

“李大人,我們家公子在前頭碰上一匹歹人,求李大人支援。”

李世明面上一抹不解之色,“你們家公子是……?”

“柳家大公子柳奚塵,另,李大人若是知道禮郡王此刻在何處,煩請告知他,讓他帶著人去包圍山頭,他會等到他想找的人。”

李世明聽聞此話,當即一驚,“你的意思是說……”

“我們方才看見了令狐姑娘,被兩名黑衣人帶著正往山頭去。”

“好,我知道了。”李世明面色一喜,朝著身後二人道,“去,你們去通知禮郡王去山頭,剩下的人,和我去支援柳家公子。”

……

“來福,你這是往哪裏走?”板凳背著風閃靈跑了一路,此刻已然累的喘氣,“為何我們跑了這麽久,連一點人煙都見不著?”

“我也不認路,你問我?”來福此刻同樣不輕松,眼見著跑得差不多了,找了一棵大樹便往上靠,“剛才為了脫身,隨便找了個方向就跑,休息一會咱們還得跑,那藍衣服的小子多半頂不了多久。”

“別休息了,繼續走。”板凳說著,背著風閃靈邁出了步子,“要休息也要堅持到天黑。你多耽誤一會兒時間,咱們被追上的可能性就大了一分。”

“你受傷比我嚴重,背上還多背著一個人,你就不累麽?”來福喘著氣跟上了他。

“我累又怎樣?你幫我接受一會兒?”

“那我也得有手才行啊,你沒見我整只手臂都被凍著嗎?”

“那你廢什麽話,我比你累我依舊能走得動,你若是跑不動了,你便自己休息一會兒吧,我和如花先走。”

“你能丟下我就不能丟下如花?板凳,你也重色輕友。”

“有她我能逃出幽靈山莊,但是有你能起什麽作用?拖後腿?我算是欠如花一條命了,你沒有嘗試過每日每夜作為試驗品的痛苦,你沒有生吃過毒蛇蠍子,所以你不明白好好活著有多重要,如果我們逃不了,我們都會面臨這樣的懲罰。”板凳的聲音毫無波瀾,“你若是想試試,那你就休息吧,總之我是不會讓如花落到那種地步的。”

“板凳,我們好像逃不了了。”來福擡眸木然地望著前方山頭大批的黑衣人,以及每人手上的弓箭與背後的箭囊,哀嚎一聲,“二殿下太可怕了,竟能猜到我們會走哪個方向?前有攔截,後有追兵,板凳,我們完了。”

來福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山頭的一眾黑衣人已經將手伸向後背的箭囊,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蓄勢待發。

板凳原先只是看著山路走,並未擡頭,此刻聽來福這麽說,腳下步子一頓,擡眸望著前方山頭上的眾多黑衣人,頓時覺得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他們這麽努力,依舊逃不掉?

然而下一刻,正中央的黑衣人倏然間朝兩邊退開了些,騰出了一片地方,似乎是在給什麽人讓路。

來福臉上的絕望在看見來人的那一刻頓時斂起。

不對。

領頭的這人不是殿下。

來人一襲紫衣華貴,身形高挑而袖長,眉眼如畫,顏如舜華,他站在高處俯視著二人,三千青絲如流水一般傾瀉在肩後,光潔的額頭下,一雙桃花美目冷若寒池。

然而他的視線落在板凳背上的那人,目光頓時一滯,猶如黑夜中倏然點燃了一抹亮光。

板凳眼見對方又是打風閃靈主意的,不由得退後了一些。

“這人我怎麽瞅著有點眼熟呢。”來福擡頭仰視著那人,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但他能確定,他一定是見過的。

“把你背上的人放下來。”顧無歡的視線落在板凳身上,語氣冷然中帶著隱隱威懾。

“你叫我放我就放,你是她什麽人?”板凳面巾下的臉毫無表情。

正在這個時候,來福忽然出聲道:“我想起來,他好像是……”

但他說話的同時,顧無歡已經沒有耐心,袖中蠶絲直直朝著板凳射出,勢如閃電一般,板凳原本就不剩下多少力氣,被顧無歡一下子勾住了脖頸。

這一瞬間,他的脖子便被蠶絲勒出了血。

“等等!”來福在這一刻大喊出聲,“板凳,他就是如花要找的人,你快把如花交給他吧!”

顧無歡聽著這話,手中的動作一頓。

如花?

他叫的是風閃靈?

“禮郡王,誤會,你先放開他,我們把如花還給你就是了。”來福說著,走到了板凳身側,本想將風閃靈從他背上扶下來,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臂還是凍著的。

他總是把這事兒給忘了。

但根本不需要他搭手,顧無歡已經從前方的山頭掠了過來,如一道輕煙一般。

下一刻板凳便覺得背後一輕,同時脖子上的束縛也消失了。

他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剛才若是自己執意不放下如花,若是來福沒來得及喊叫,恐怕這會兒他已經腦袋分家了。

那比絲線還細的東西,竟如刀鋒一般利。

他轉過頭,望著那紫衣男子,此刻他正坐在地上,一只手正搭在懷中女子的手腕上,片刻之後,他握著那女子的雙肩將她扶著坐起,讓她背對著自己,而後他的雙手搭在了她的後背,將內力通過掌心輸送進她的體內。

這就是如花念念不忘的男子嗎?

顧無歡,早就聽說了這個名字,卻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的打量他。

這個名字,經常從二殿下的口中念出來,每回聽二殿下說這個名字時,似乎總帶著一股子怨恨的意味。

他是二殿下總想對付但對付不成的人。

如花同他在一起,應該是很安全的吧。

板凳將視線收回了,邁步便走。

“站住。”顧無歡的聲音倏然響起,“本王暫且不管你們二人是誰,既然和我的郡王妃在一起,那麽本王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你們是自己乖乖地和本王回府,還是本王派人押著你們去?”

“我們自己去,不勞煩郡王。”來福朝顧無歡如此道了一句,又走到了板凳的身邊,“你剛才想幹什麽?你想自己走麽?你不管你身上的毒了?”

“你真以為除了殿下還有其他的人能解毒嗎?如花說她有辦法,只不過是為了讓我們毫無顧忌地和她一起逃走而已。”板凳淡淡道,“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如花麽?她很會忽悠人,且她也不信任咱們兩人,她只是利用你我出幽靈山莊,現在既然咱們都逃出來了,幹脆各自分道揚鑣豈不是更好?她是郡王妃,王府什麽高手沒有?她要我們兩做什麽?吃白飯?你真以為王府缺手下麽,就像幽靈山莊從來不缺殺手一樣,與其等著讓別人趕走,倒不如咱們自己識相點離開。”

“那我的冰蠱怎麽辦?”來福眼角一跳,“咱們幫著她逃出莊子,作為報酬,給我取出冰蠱總行吧?她不收留咱們也就罷了,別留個蠱在我體內折磨我……”

“幽靈山莊?冰蠱?”二人身後響起男子清冷的聲線,“看來我真的有必要好好審問你們一番了。聽你們話裏的意思,她是否跟你們達成什麽協議?”

來福道:“她曾說過要我們跟她混。”

“但你們二人似乎並不相信她,從你們話中聽得出來,你們覺得她在利用你們。”顧無歡嗤笑一聲,“真是不長眼,像她這般正直善良的人竟還被你們誤解,但凡是她說到的,她必定做到,即使她利用你們,也會給你們回報,既然她曾經允諾過你們,本王允許禮郡王府多兩個吃飯的人,但是,以後不要再讓本王聽見如花這個稱呼,簡直汙染耳朵。”

如花……這是她在外自己給自己起的假名麽?

簡直惡俗到不能聽。

同一時,板凳和來福二人望著風閃靈,有些木然。

正直善良?

恕他們眼拙,這個真沒看出來。

不過由此能看出,如花當真挺受禮郡王疼愛,能讓如此高貴冷艷的一個男子一本正經地說瞎話。

“唔,出來了麽……”倏然間一聲低弱的女子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顧無歡面上劃過一抹喜色,將抵在風閃靈背後的手一收,任由她倒在自己懷中。

“無歡……”風閃靈睜眼的那一瞬間,只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我是太想念你了麽,竟然夢見你了。”

“不是夢,醒醒吧。”顧無歡在她胳膊上輕輕一掐。

風閃靈察覺微微的疼痛,霎時清醒,“無歡?真的是你?!”

“不然呢?”顧無歡身後揉了揉她的頭發,淺淺一笑,“瘋丫頭,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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