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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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小子,似乎也這樣……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大門口,命老門房開門。才開門,便聽到衛老爺子咋咋呼呼的聲音:“小子,讓你拿的花雕別摔了!這可是我珍藏了十幾年的好酒!”

衛家那個小子也是話語恭謹:“祖父放心。”

然後是林迤調侃的話:“祖父您就放心吧,大哥要摔了也是把自己摔了,酒壇捧在掌心,絕不會有事。”

明明是林迤這個孩子經歷了那麽多事,卻偏偏還是那樣開懷。反觀這兩個青年,性格雖有不同,卻是一般的沈郁,和當年的自己和衛渠都不一樣。是不是真的,壓得太狠了?

“明淵……明淵……”衛老爺子老遠看見,便叫了起來,腳下也快了起來。聽得林迤在一旁囑咐:“祖父慢點慢點,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明淵兄……你怎這般老了?”衛老爺子看著饅白發白須的蘇老爺子,心中酸楚,若是沒有當初那件事,以明淵兄的心性,豈會自苦若此。

“你不也老了!”蘇老爺子臉色登時一沈,衛老爺子嘿嘿一笑:“走,讓我看看你的文集。”

“一開始接到書信說你要糾集出版的時候,我還不信,後來瞧見迤丫頭就明白了……”

跟在後面的林迤暗自慶幸,蘇老爺子是女兒控,將蘇吟捧在掌心寵。偏偏蘇吟生的是兒子,於是對自己這個弟子又寵得沒話說。要是旁人早知道,會不會後悔之前都是讓男的來拜師而不是軟軟糯糯的小姑娘。

眼角瞥見為衛桁嘴角含笑,似乎極為開心,她對著衛桁眨眨眼,相處了一兩年,衛桁在林迤面前已經不似之前那樣端著,亦眨了眨眼。他深邃的丹鳳眼放出一萬伏的電流,電得林迤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愛情啊,總是這樣讓人難以自抑。

她知道,處境堪慮,也知道此人是兄長,還是有未婚妻的人。可是,愛了就是愛了。古代的世界太過乏味,而填鴨式的寫八股文又太過枯燥,若是連暗戀裏的自娛自樂都沒有,她大概真的堅持不下去吧……

本來去年十月衛桁便該回京娶妻,只是那家小姐的母親病逝,需守孝三年。聽聞這個消息,林迤竟覺得開心,至少還有三年大哥才屬於別人。她才需要真的將這段感情全部掐死。

她曾經問過衛桁對於未婚妻的感覺,她始終記得,彼時的衛桁笑著轉過了身,背對她。他說,一次一位與兩家都交好的禦史大人過壽,他無意中見過她。

她,很好。

她看不見衛桁的臉,不知道他究竟什麽表情,只記得他語氣溫柔。想來未來大嫂真的很好……

真是嫉妒得想哭啊。

兩老頭說話,讓三個小輩自己玩去。林迤看了看蘇簡和衛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二人一開口就談及林迤此次科考。林迤忙道:“我還沒拜見老夫人……”

仗著衛桁對妹妹的寵愛,林迤飛快地跑了。

蘇簡冷冷一哼:“子良還是這般好說話。”

看著林迤提著裙擺,一路小跑的模樣,發上的金步搖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衛桁啞然失笑:“一路舟車勞頓,讓她偷會懶吧。”

三十、有點酸

兩老爺子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說了一下午的話,快到晚間的時候,才走出了書房。一個喝得紅光滿面,一個腳步虛浮,真是讓人不省心的兩老頭。林迤看著被各自孫子外孫子扶著的衛老爺子和蘇老爺子,暗自腹誹。

衛老爺子和蘇老爺子並排站在臺階上,衛老爺子大聲宣布:“雲岫書院今日起開始收徒,你們三就是學生!”

林迤偷眼看大哥和師兄的臉色,果然,兩黑臉。

又聽的蘇老爺子反駁了:“不是說了,叫青廬書院嗎?你又變卦。”

“我宣布了就定了!學生都聽著呢!”衛老爺子紅著一張臉,絲毫不讓。蘇老爺子也一幅傲嬌的表情,哪裏肯退讓:“旁的都罷了,名字不能換。”

兩頑童似的老頭,林迤感覺好無奈:“兩老頭開的書院,就叫兩老頭書院好了。”

“不倫不類。”蘇簡如是說。

衛桁望了望天,選擇不發表意見,給自己最寵的妹妹留點面子。

然而蘇老爺子卻頷首:“好,就這個。初文,這是你孫女取的,不許反對。”

衛老爺子大步往外走:“不反駁就不反駁。”

林迤想起對文俊的承諾和欠他的人情,趕緊跑進書房,大筆一揮,寫下了兩老頭書院花名冊八個大字,將文俊的大名掛在前頭,而後才是蘇簡衛桁和自己。

蘇老爺子看也不看便蓋上了自己的印鑒,衛老爺子一邊搖頭一邊讓衛桁去拿他的印鑒:“小丫頭你的字啊 ,跟狗爬似的。若非明淵兄用印了,否則定要讓子良重新寫過。”

林迤承認衛桁的字漂亮得似電腦設計、印刷出來的一樣,可是自己的字方方正正工工整整,哪裏像狗爬了!老爺子肯定是嫉妒,嫉妒老師寵愛自己!

夕陽西沈,衛老爺子才依依不舍的離開,口上還道:“明日我來接明淵兄一起去西郊看看地,那邊便宜!”

回到衛府,先是衛慕衛夫人拜見衛老爺子 ,而後才是衛桁林迤拜見衛慕衛夫人,因了時辰晚,便是衛老爺子帶著衛桁林迤在西跨院吃飯。吃完飯後老爺子已經累得不行,揮手讓兄妹離開。

京城衛府不死瀾溪衛府,瀾溪府上人少,兄妹兩帶回去的人也少,他們住在屬於三房的院子裏,兩個人閑暇之餘,偶或竟也有花前月下品詩賞器的時候。自然在京城,這種時候是沒有了。

二人走到花園便要分路,衛桁便住在外院,而林迤則要往內院去。林迤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衛桁在月光下的側臉,笑道:“大哥給我住的地方取的名,我極喜歡。”

臨水,逶迤,思故人。

衛桁深深看著她,月色朦朧,林迤竟似看不清楚,只感覺他眼中有柔情萬種,亦有惆悵萬千,許久他才低低回了一句:“喜歡就好。”

林迤本想轉身而去,然而衛桁沒有動,她便挪不開腳。

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都是南下北上一路跟著的,此刻知道兩兄妹有話要說,便離得稍遠。

“大哥可是有心事?”

衛桁低低一笑:“我哪有什麽心事,左不過是想問你一句,你可是對文俊懷了什麽心思?”

文俊?心思?林迤只感覺委屈極了,禁不住第一次在衛桁面前發起了脾氣:“大哥是哪裏看出來我對他懷了什麽心思的,不過是略多提了幾句,若如此,難道大哥不懷疑我心中的人是師兄嗎?”

衛桁楞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林迤竟不知這位長袖善舞的大哥竟是個鋼鐵般的直男。生氣生氣生氣!!!隨著二人相處時日的越長,林迤的小脾氣就越多,但是因了身份限制,很多小脾氣自己默默咽下、消化,在衛桁還沒察覺到了林迤生氣,便沒了蹤跡。然而此刻,林迤忍不了。

“大哥我……”然而忍不了也得忍,人和人相處始終得有個度,沒到那一步,有些話就不能說。

林迤的氣又咽了下去,垂頭喪氣的轉身:“大哥我回屋了。”

“迤兒。”衛桁低低喚了一句,“是我多慮了,你別放心上。”

吶,就這麽一句,林迤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她扭頭做個鬼臉:“我就放心上了,還一輩子忘不掉。”

看著林迤蹦蹦跳跳的跑開,衛桁連自己都沒察覺地笑了起來,這丫頭……

文俊此人,不僅家室好,又深得女帝寵信,重點是,迤兒可十分喜愛其容貌。今日又見林迤將其名字錄於花名冊首位,當真是由不得他不多想。看到的那一瞬間,他心中就充滿了不安。他沒說出口的是,此人即便家室再好,也不可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深層次的原因他沒有去想,也不願去想。

她給的答案已經足夠了……

第二日林迤回流花巷的家。因了肥豬事業的成功,林家如今算是流花巷數一數二的富戶。碧紜扶著林迤自馬車裏下來,林家的人一早就被通知了林迤會過來,如今全都在家。林家大了一倍,將旁邊兩家都買了下來,林迤的房間如今都只放林迤沒帶走的東西。林邐已經獨立出了一個房間,而林迅則和小堂弟睡。雖然如今房間多了,但是小堂弟還小,家裏也沒有仆人的。

“大丫長大了。”林父看著林迤,感嘆了一句。

林迤笑道:“可爹爹娘還年輕呢。”可不嘛,生林迤那年,林母才十七,林父比林母大三四歲,如今林父也不過三十六,豈不正當壯年。

林迤將離京後的事一點點說給一家子聽,雖然這些事早就寫信告訴過,卻沒有親口說有意思。如今林邐林迅是由為林家小輩取名的中年書生啟蒙,而今兩老頭書院要辦起來了,林迤便想讓書生也去應聘,進了書院可不比自己辦私塾強。尤其是身邊都是名人大儒,更有進益。這算是報取名之恩。當然林邐林迅也是要進書院的。

辦書院的啟動資金本就是衛桁和林迤兩個人投資,當然後續資金則是衛老爺子。今日衛桁去看店面了。如今豬養肥了,更重要的是將酒樓開起來。早之前衛桁便寫信讓小廝仆人看店面,合適的有好幾家。只是,經常的店面並非兄妹二人完全的私產。衛家占大頭,蘇家占一成,這一成蘇老爺子都不想要,然而拗不過衛老爺子一定要送給蘇簡。蘇老爺子當時便氣得不行,偏生衛老爺子嬉皮笑臉,竟又哄了回來。

而後林父又說起小堂弟:“泥娃他那狠心的爹娘竟都一天沒來看過,他如今也四歲了,總得取個大名才好。張先生說還是等你回來取……如今你也是秀才了,他就不專美。”

這位張先生也是個妙人啊,這個好賣得好,不枉林迤想著他。

“迄今為止的迄吧。”林迤想了想,本來想叫林過,仿楊過的名字。然而想到一叫小堂弟的名字便要讓人記起他那個不成器的爹,豈不讓小堂弟無端多了心理負擔。

吃過午飯後,衛桁順路來接她。

“就不能住一晚嗎?”林母有些哀怨。

林迤一把抱住林母:“娘想我了。等過幾日我便跟他們告假,回來多住幾日。”

林母哪裏習慣這等親昵,趕緊將林迤推了開。林迤嘻嘻一笑,這才出了院門。院外常叔的馬車旁衛桁的墨騅高傲的站在一旁,理也不理旁邊拉馬車的白馬。

嘖,這馬還挺傲嬌,難道衛桁的屬性也是?林迤爬上馬車,對著衛桁看了又看。衛桁奇怪的看了一眼,林迤便講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衛桁隨手用正在看的書瞧了一下林迤額頭:“只有字如其人,哪有馬的!”

“聽人說物皆有靈,主人什麽樣,狗啊貓啊馬啊都會有樣學樣的。”林迤支著下頜望著衛桁,“所以大哥其實暗地裏也是很有脾氣的人?”

衛桁一笑,竟是懶得裏她。

而後馬車按原計劃轉出了城,王承的墓在北山,哪裏荒蕪而墳塋眾多。王承少年,喜愛熱鬧,想來,也不會覺得太過孤單吧。林迤拒絕了衛桁一同前去,畢竟是只有一面之緣的兩個人。何況,王承一直對衛桁有抹不去的心結。更何況,王承第一眼就看出了衛桁在林迤心中的不同,彼時林迤甚至還並未動心。

林迤絮絮叨叨的將最近的事對著孤墳說,真希望王承也穿越了一個世界啊。在那個世界,他會遇到心愛又愛他的女子,幸福美滿的過完一生。

天色陰霾,大抵快要下雨了。林迤對王承又說了幾句,轉身欲離開。便在此刻,她看見遠處小樹林一個男子的身影。那人緩步走來,手上還提著一個布袋……

三十一、婚事初慮

來人又黑又瘦,穿得破破爛爛,長發打結的披散,遮蓋住臉,仿若乞丐。林迤看似鎮定自若的站著不動,冷眼看著他,絲毫不虛。

他站在離林迤有一丈之地,緩緩撥開頭發,露出臟兮兮卻又清臒的臉來。

“徐成。”林迤驚呼出聲。她以為此人是個守在此地,意欲不軌之徒。

“難得衛大小姐……還記得我。”徐成嗓音幹澀,似乎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林迤自然記得他,她並非不關註王承的案子,只是她的邏輯推理、刑偵破案都只有看小說電視劇的表面能力,後來的事一直是交給衛府信得過的人在辦。他們說,與王承在一起的人一直找不到,林三叔也一直沒有下落。

豈知這個人竟然在此。

他將布袋扔了過來,示意林迤打開看看。

少年任俠,林迤幾乎已經能猜到布袋裏是什麽了。她解帶子的手微微顫抖,果然,那是個已經森森然的白色頭顱,隨意梳就的發髻散亂的搭在頭骨之上。幾乎無法證實身份,然而仔細看來,卻能在頭顱下方看到一個已然變成黑色的長命鎖。

“是你殺了三叔。”林迤緩緩站了起來。

“他確實是你三叔。”徐成嘿嘿一笑,“我倒希望他是我殺的。”

“可惜我去晚了一步。”

“是誰?”林迤只感覺一陣冷風襲來,手指也冰冷得很。

“鬥金賭坊。”

這一年多過去,徐成似乎沈默寡言了許多,只四個字,不再多言,轉身便去。

林迤叫住了他:“你如此便想離開嗎?”

徐成又是嘿嘿一笑:“若非王承那小子臨死之前還對你念念不忘,若非知曉這一年你一直在追查他的死因,我根本不會來見你。”

“難道你以為,殺了殺他的人,便算為他報仇了?”林迤並不想徐成就此離去,她對徐成的情緒頗為覆雜,一方面他替王承報仇了,而另一方面,他卻是林迄的殺父仇人了。

林迤對林三叔沒有感情,卻很喜歡林迄這個小屁孩。

徐成黯然停步:“難道其中……還有隱情?”

“鬥金賭坊明面上的主人不重要,而暗地裏,其實是古家的產業。”這個消息很久前林迤便知道了,“只是這等不入流的產業古其古少卿不放在眼裏,但是古家去年才來京的表少爺卻不在乎,收在了手裏。”

徐成是聰明人,只是一直得不到各種信息才誤以為王承死就是表面原因,得罪了林三叔。林三叔懷恨在心,伺機殺人。

“是了,之前那傻小子狠狠揍了古家的表少爺一頓……”徐成雙全緊握,青筋暴起,“就因為這個……就因為……”

是啊,那就是前因了吧。然而說到底,還是衛家和古家的恩怨,王承只是被牽連罷了。甚至,衛家的人打聽到,因了那位古家的表少爺在監牢動用私刑,致使古其在此事上極為被動,又被同僚暗地裏嘲笑,而後,將這位表少爺狠狠責罵一番。偏偏,古家老太太極為寵愛,使得表少爺再一次動了殺機。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魯莽行事。

“你……還要走嗎?”林迤輕輕問了一句。

對於林迤撿了個乞丐回來,衛桁竟絲毫沒有過問的就打算安排其去豬場幹活,在得知其身份後,衛桁詢問林迤:“他對京城也是熟門熟路,讓他在酒樓如何?”

這也正是林迤的想法。酒樓的廚子,有瀾溪自願跟著進京的,也有京城找了正在培訓的。旁的便罷了,掌櫃偏偏不好找。衛桁之前雖管著衛家的庶務,只是如今早放手了。也收攏了些人,卻並不好安排在私產。如今有徐成這個人在,即便掌櫃並非極為可靠,好歹有個人看著。

此人任俠重義,只要推心置腹國士待之,必會回報。

才到衛府門口,便聽得門房對著二人道:“老太爺找了你們一下午了,命你們回來後即刻去見他。”

衛桁林迤對視一眼,衛桁苦笑道:“按理說在京城沒有大伯惹祖父生氣,祖父應該不會著急上火才對。”

而曾經關註過腐圈的林迤則在昨日就瞧出端倪了,衛老爺子被自家老師吃得死死的,偏偏蘇老爺子是真正鋼鐵般的直男,完全不會哄人,衛老爺子呢脾氣急、傲嬌。所以,衛老爺子在京城才是會經常著急上火。

對大伯,最多也就是嫌他不上進,好吃懶做還敗家產,多管管就好了。

才到老爺子住的懷冰堂,就看見老管家一籌莫展的來回踱步,一見兄妹倆快步走了上來,對林迤道:“迤小姐總算回來了,快去勸勸老爺吧,這自回來後,什麽都沒吃,誰去勸還跟誰急,連三少爺都被趕了出來。真是急死我了。”

老管家口中的三少爺便是衛慕,老管家自少年時候就跟著衛老爺子,一直改不過口來。

二人聯袂進去,就看到衛老爺子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林迤早熟悉了衛老爺子,對這個小老頭的性格也算是摸透了,墊著腳尖緩緩走過去,正要嚇唬他,便聽得老爺子驀然睜開眼。

“你這丫頭,該打。”

林迤嘻嘻一笑,躲到了衛桁身後:“就知道您老在裝睡。”

衛桁規規矩矩的拜見衛老爺子,而林迤則沒大沒小的在小案幾上拿吃的。

“不是去看地嗎?看好了?”林迤一嘴糕點,口齒不清。

“他要依山那塊,我看中伴水的。”衛老爺子氣呼呼,“錢都是我出的,他就不肯聽我的。”

大金主生氣了。林迤其實不太會哄人,好在是個傾聽者。最後林迤聽明白了,今天衛桁和林迤都各自有事情,兩老頭呢也沒帶蘇簡,更沒帶蘇老夫人,就隨便拉了個車夫就走了。真是心大,雖然車夫是衛府的老人。但是一個七十一個六十,路上出個意外,在這沒有醫療系統不發達的古代可怎麽是好。甚至老管家要跟著去,都被打發了。

然後兩人一邊走荒郊野地一邊看,最開始是怎麽別扭起來的?大概就是衛老爺子覺得水邊到時候來個畫舫頗有樂趣,蘇老爺子覺得到時候會收年紀小的學生,出事便不好了。兩個人爭辯起來,衛老爺子就一例反對蘇老爺子看中的,最後不歡而散。

這……還真是兩老小孩。衛老爺子盯著林迤:“明日你去勸你老師,一定要我選的那塊地。”

林迤倒也無所謂哪兒,反正兩老頭開心就好,不過北方確實多旱鴨子,然後便聽到衛老爺子許諾了:“日後你想不想嫁人,祖父做主。”

“成交。”林迤當即點頭。

一直沒插上嘴的衛桁心中閃過一絲竊喜,繼而卻是失落——她的婚事終歸是個老大難啊……

是啊林迤十五了,衛楠早與工部尚書大人的嫡次子定親,明年便要出嫁,李姨娘的衛桐也訂了父親手下的郎中嫡子,除了年紀還小是衛楦,便只有林迤沒有著落了。

揣度衛夫人的意思,只怕是最好嫁給有錢有權卻又喪妻的鰥夫最好,只是如此,她的路又如何走下去?都已經是大楚第一個女秀才了 。好在祖父終於插手了。

此事他暗裏試探過幾次,衛老爺子都不肯答應,而林迤自己的心思,衛桁也知道一些,卻偏偏就怕到那種地步,魚死網破。

只是如今,迤兒的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呢?昨晚他本想試探,豈知竟不能繼續問下去,她那生氣的小模樣啊……

衛桁心中想著此事,便對林迤的話充耳不聞。

“大哥大哥大哥!”林迤擋在他身前,“大哥可是想嫂子了想得如此癡迷!”

衛桁差點撞上去,林迤的臉離他的胸膛只差那麽一寸。林迤還真想就這樣撞上去。

小丫頭又生氣了,微微撅著嘴,臉上寫滿了我不開心!衛桁低低一笑:“胡說八道,我只是在想,你終於沒有後顧之憂了。”

林迤轉嗔為喜:“早就說過我不隨隨便便就嫁人了,如今祖父說了這話,我也好高興。”

“唉,你說老師喜歡什麽?”林迤轉而提起此事,“要老師改口,總得哄哄才行。可我竟不知老師喜歡什麽東西……投其所好都不知道怎麽投,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弟子。”

林迤小臉上滿是沮喪,衛桁苦笑:“你若不知,我更不知了。”

“不過,我看蘇爺爺也並非單單與祖父置氣,明日你且先去問問。”

“說的也是。”

二人便各自回房。

其實林迤更想問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古家的表少爺先搞~死,然而她不想將心中的陰暗面暴露在衛桁面前。既然已經沒可能將關系再進一步了,那還是將形象保持在美好這一面吧。

三十二、定址

第二日,衛老爺子生氣,窩在家裏,不肯去蘇家。衛桁忙著酒樓開張的事,將林迤送到蘇家後便走了。林迤拜見了老夫人,才到蘇老爺子的書房裏。只看見蘇老爺子懸腕題字。

林迤不敢驚動,默默站在堂下。待得蘇老爺子寫好後,才向其問安。

蘇老爺子冷哼一聲:“你祖父沒來?”

看樣子老師也在生氣嘛,林迤笑道:“祖父的脾氣您還不知道啊。”

“你跟他說,別的都行,就那塊地不行。”

就這樣,林迤被打發出來了。林迤老老實實回到蘇簡的書房、她的學堂讀書寫八股文,待得午間,林迤便告假了,先要去看看衛桁挑中的幾家店,而後去看看兩老爺子看中的地。

她出門不喜歡讓人跟著,在瀾溪沒人管倒罷了。回京後卻不能任性,是以身邊一直是碧紜和常叔跟著,這二人都是衛桁信得過的,林迤也是一百個放心。

碧紜在馬車裏和林迤說著府裏的閑話,看碧紜說著說著期期艾艾起來,想來是府裏對她的傳言並不好。那是自然啊,出身本來就不好了,還執意去科考。這是,他們自然不會說衛老爺的壞話,只會說林迤自己不知道好歹。雖然這個世界對女子確實夠包容了,卻並非大眾。大眾的眼光還是希望女子大門不出。像她這種到處跑的,也委實少見。

沒被人當面戳脊梁骨,已經是衛府的人給面子了。當然,也是因為衛老爺子和衛慕寵著的原因,林迤下意思覺得還是因為衛桁暗中維護。想起衛桁,林迤的思念忽然一發不可收拾——這才一上午沒見啊。

衛桁挑中的三家店面,一家在西市的中心,有兩層樓,人流量大,而且往來都是有錢有勢的,自然租金也貴。另一家在翰林院附近,租金便宜多了,但是翰林們可清貴得緊,換句話說就是沒那麽有錢。還有一家則在距城門口不遠之地,人流量更是沒話說,租金亦在前兩者之間。獨獨一點不好,這家是才犯過事,林迤不計較,就怕客人計較。

衛桁便在此地,這家亦是兩層樓,之前是做古玩玉器生意的。二樓裝修得雅致,雖然被損壞了許多,還可窺當時精美。

“大哥覺得呢?”

“西市租金委實太貴,而翰林院又太過冷清,這裏偏偏抓人的時候死了好幾個……”衛桁眉微軒,“若沒有這個,自然是這裏最好。”

“若不死人,又輪不到咱們了。”林迤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咱們菜好,總能打開局面。重點是,這裏距城門近來的人舟車勞頓可以歇息,走的人若流連,便會停留一二。那些急著趕路的也不在咱們的目標客戶裏。”

又是一個沒聽過卻能理解的詞,衛桁頷首:“那便這裏吧。”

這裏因了死過人,已經閑置許久,主人家早想出手,如今有人接,也沒有擡價,順利租了下來。接下來便是店面裝修,招工,培訓。這些在瀾溪兩兄妹已經摸索出了一套流程。又帶了幾個老員工,想來不會像在瀾溪那樣走好多彎路。

當然,有些事是林迤太堅持,卻又不那麽符合實際情況,偏偏林迤一固執衛桁便退步……

而後衛桁帶著林迤往西郊去。衛桁帶的車夫便是昨日帶兩老頭去的車夫,出門的時候林迤便說了要去看看。這個車夫沈默寡言,問及昨日兩老頭發生了什麽,竟說不出口,只說,他們說的話文縐縐,聽不懂。好在路記得十分清楚。

這一圈走下來林迤感覺作為建書院,三四個地方,哪怕不是兩老頭十分中意的,也還不錯。地勢開闊,毗鄰村鎮。

“只怕還有別的緣由。”衛桁想了想,讓林迤在京畿休息,自己騎著馬又跑了一圈。

看著衛桁英姿颯爽的翻身下馬,林迤坐在茶館裏,替衛桁斟了一杯溫熱的茶。林迤不愛喝茶,更愛喝能加糖的咖啡。衛桁接過時,手指無意滑過林迤冰冷的手指,帶去絲絲溫熱。

今日天氣並不好,陰冷有風。昨日卻還艷陽高照,出門的時候林迤沒料到,並沒有多帶衣衫。

喝口茶潤潤嗓子後,衛桁才道:“大抵我也明白為何了,祖父看中的臨著浠水的地,一半是陳侍郎的地,若是在此建書院,少不得要和這位大人成為鄰居,就難怪……”

這個人林迤記得,當時衛夫人曾刻意在蘇老夫人面前提過。

“那只能祖父讓步了。”林迤倒不在乎,反正衛老爺子要是知道了,態度軟得會更快,“其他幾家你可問了?”

“其他幾塊地,其中一家我倒認得,是退役在家的齊老將軍,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林迤如今對朝堂絲毫沒有認識,如今一臉茫然地看著衛桁。

然而衛桁竟不想說:“天色不好,我們早點趕回京吧。”

林迤撇撇嘴,卻沒有追問。

有些事,願說的自然會說,不願說的追問也毫無意義。只是,林迤的心情也和馬車外的天色一樣陰霾。

還沒過城門,大雨便瓢潑似的落了下來,林迤和碧紜在馬車裏,還好,衛桁和車夫則都濕透了。好在新租的房就在附近,便在那邊等雨停。林迤也只是下車的時候稍微淋到了一點。

林迤心疼,便將衛桁趕到樓上去,也好將衣衫脫下晾晾幹,連帶車夫一起。林迤則在下面轉圈,對著碧紜說該怎麽裝修。如果不想起一些恨事,這樣的日子林迤也十分滿足了。只可惜,林迤此刻還沒有正面還擊的本事。

一樓一圈設計完,林迤看了看後院,有一口井,也不甚大,便嘆口氣站到了大門口,看著大雨如註,亦看著偶或經過的落湯雞。

也不知他在上面怎麽樣,也幸好是這個天,不冷。

瞧著隔壁的隔壁似乎是個酒鋪,林迤吩咐碧紜去買一小壇酒。接過來後,林迤提著裙擺拾階而上:“大哥,我買了壺酒,給你暖暖身子。”

衛桁的聲音就在耳邊:“放在樓梯口就好。”

林迤仰頭看了看,什麽也看不到,只好默默的又下去。回首看去,正好見到一只褻衣貼在胳膊上的手將酒壺拿走,至於人,是一點兒也沒瞧見。林迤不知衛桁偷眼看到了她回頭,心中暗自慶幸,就知道這丫頭不會這麽乖……

而後她又站在大門口,看著大雨傾盆。

不知多久,雨漸而小了,街上行人也開始走動。此時,一輛寬大華麗的馬車停在林迤店鋪之前。

車夫先跳下來,而後水碧色衣衫的侍女撐傘服侍一襲紅色齊胸襦裙、出爐銀薄紗大袖衫的女子下馬車,甫一出馬車,便被風吹來的細雨打濕廣袖。趙茵似乎極愛金步搖冠,此刻戴的步搖冠與上次的不同,未綴有珊瑚珠。林迤忙上前迎接,待趙茵站定後斂衽一禮:“自上次在牢獄中得大人援手後一直不曾有機會當面道謝,不想今日有幸又與大人相見。”

趙茵看著滿屋的淩亂不忍下腳,便站在大門口,嫣然一笑:“我還道你為何站在此地。”

“讓大人見笑了。”林迤忍不住推銷一下自己的酒樓,“這是我和大哥才盤下來的鋪子,打算開個酒樓,菜品都是新出的 ,保證大人極少吃。”

“大人若是有閑暇,可以來坐坐。”

趙茵輕聲淺笑:“我不過是見你一人在此,還以為你又遇上什麽麻煩事了,豈知你竟是這個盤算。罷了,待你開張時,讓人送個信去我家,我若得空便來看看。”

“多謝大人。”林迤屈膝一福。

“考試時,可有人為難你?”

“並未有。”林迤想了想,“大概是祖父名聲在外,並未有人阻擾我。只是,旁人我便不知了。”

是啊。若沒有衛老爺子在瀾溪在江南的名氣,林迤只怕大門都入不了。縣試時雖然沒有群情洶湧那麽嚴重,但是沒有家室的寒門女子,只怕真的很難驚動縣令吧。何況,林迤一直覺得,衛老爺子肯定給縣令打招呼了。

有些事並不會僅僅因為一紙聖旨而改變。

趙茵又問了些考試的事,林迤一一作答。她和其他士子並未有不同,答案自然也就沒有稀奇。問完之後,林迤主動將蘇老爺子和衛老爺子辦書院的事提了出來。

趙茵又是一笑:“早就聽聞這位倔先生要辦書院了,如今可算聽到實的。你是他弟子,有些事且勸著,讓他想開些。一把年紀了,總得讓孫子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才好。陛下對他的情義不同,只是若是他去了,誰又知道這份情義能不能延續到晚輩身上呢。”

林迤若有所思,這癥結終究在當年的事上啊。只是,這位女官必然不會告知。

說得閑話來,雨竟停了 。送走趙茵,林迤擔心衛桁,便在樓梯口道:“大哥,雨停了。”

可惜,雨後一道彩虹林迤卻是就此錯過了。

三十三、風寒

回衛府稟報衛老爺子後,衛老爺子本斜躺在軟塌之上,登時翻身跳了起來,鞋都不穿,就往外跑。老管家大嘆口氣,撿起鞋跟在後面,林迤衛桁對視一樣,也只能跟著。

只聽得老管家氣喘籲籲:“老爺,我的好老爺啊,您看看您一把年紀了,能不能慢點。你看兩孩子還跟著呢……”

衛桁腳步快,一把攔住了衛老爺子:“祖父且等等妹妹,有妹妹在蘇爺爺也會多給些面子。”

林迤個子不高,腿也比不上衛桁那麽長,又過了一會兒才追上來:“爺爺您這是想累死我麽……”

衛老爺子早穿好了鞋:“走,跟我一起去見你老師去,多幫我說好話,不然關你小祠堂。”

林迤翻個白眼,再多說好話,抵不過您作死啊。

“您老一早就讓著老師不行,好歹他大您近十歲,身體也不好,您還非要和他鬧……”

“喲,我這衛家女還幫起蘇家人說話了?”衛老爺子吹胡瞪眼,見林迤不服氣,衛桁忙使個顏色,林迤吐吐舌頭:“現在您最大,您說什麽都對。”

來到蘇家,衛老爺子就硬邦邦說了一句:“地方聽你的。”

然後坐在一邊生悶氣,蘇老爺子的態度則是,除了那家,別的都可以。於是,最終的結果是,兩老頭撒手不管了,讓各自的外孫孫子去辦,林迤懶得理兩老頭,默默的去學習。至於蘇簡和衛桁則是跑啊跑斷腿的命運。

這事一兩天還辦不成,第二日上午林迤在蘇家學習,衛老爺子明明還在生氣,卻非要跟過來,美其名曰,放心不下孫女。下午林迤便來到城門口自家新租的店鋪處,已然看見自瀾溪跟過來的張胖子在盯著幾個人將雜七雜八的東西整理出來。

張胖子在瀾溪便跟著林迤學炒菜,當初挑人的時候就說過的,除非跟著兄妹兩做十年,否則別想離開衛家。至於瀾溪那邊的酒樓剩下的幾個廚子都交給了大伯母管理,大伯父不爭氣,大伯母卻是個厲害人。可惜她管不住大伯父,是唯一的遺憾。

林迤瞅著裏面有個熟悉的身影,便讓張胖子在前面領路,主要是碧紜怕這些粗人沖撞了林迤,林迤自己倒無所謂。

果然,後院裏坐著的是林父。

“爹。”林迤心中高興,笑得甜甜。都不見衛桁提,卻安排到了,林迤想到了要讓林父來裝修,卻又擔心林父累到了,如今看林父坐在這裏監工,心中美滋滋。

林父見養了十三年的女兒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今日的林迤一襲丁香色繡碎梨花齊腰襦裙,素白上襦沒有絲毫花色,一條松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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