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堯回了家。

江美正準備上樓睡覺, 聽見開門聲, 回頭一看，看見沈堯頂著一身雪花進來, 目光渙散。

江美有一瞬間的揪心，而後罵道：“你死哪去了你！還知道回來？”

沈堯沒吱聲，拍掉身上的雪，而後揣著衣兜要上樓, 江美對此感到不安, 伸手扯了他一下, “問你話呢？這幾天上哪去了？”

“別煩我。”沈堯冷冷抽出手, 不疾不徐地上樓。

江美看著他冷漠的背影, 站在原地懵了好一會，回到房裏又是思忖了片刻才給陳稚打了電話。

陳稚正趴在書桌上, 將沈堯送給她的那盞助眠燈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一副失神模樣。

一旁的手機突然就響了，顯示江美來電。

她心情有些覆雜地接聽。

江美第一句話就問：“喃喃, 你是不是找過沈堯了？”

“嗯，他回家了嗎？”

“回來了。”江美忽然松口氣笑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勸的動他，你們都說什麽了？我看他回來時心事重重的樣子，讓我別煩他。”

“也沒什麽，就是讓他認真想清楚。”陳稚是絕對不會把她和沈堯還互表了心意的事告訴江美的。

“這樣啊……”江美顯得有些失落。

陳稚垂眸醞釀猶豫了頃刻, 聲音柔和地問：“阿姨，你有沒有想過，沈堯為什麽想要走那樣一條路？”

“還能有什麽？就愛打游戲唄！”江美答的不假思索。

“不全是。還因為他認為他在你們心中永遠比不上他哥哥，所以他不想和哥哥做一樣的事，走一樣的路，那樣他得到的只有與哥哥的比較，他會不快樂。”

江美怔楞了好一會，“他跟你說的？”

“嗯，我也沒想到他是這樣想的。”陳稚有點心疼沈堯，當初她也在心裏給他身上貼了類似“爛泥”這樣的標簽來著。

其實他不是爛泥，只是被潑了太多水。

陳稚默了片刻，語重心長道：“阿姨，沈堯這樣你們也有責任的，你們都有點耐心，和他好好溝通一下吧，不要對他說太沖的話，他會願意好好和你們說話的。”

江美的心情直直往下沈，內心五味陳雜，陳稚這番話讓她覺得自己對親兒子的了解還不如跟兒子相處了一年多的陳稚。

她好像確實一直以來少了對沈堯的認可，因為哥哥從小天賦異稟，所以他們對哥哥偏愛有加，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哥哥身上，以哥哥作為培養沈堯的標準。

可是她忘了，沈堯跟哥哥的性格本就不一樣，一個好動一個喜靜，做事肯定會存在差異的，沈堯也只是比哥哥效率低了一點點，他的天賦其實不比哥哥差。

這一晚，沈堯徹夜未眠。

他從未這樣認真思考過自己的人生，以前他覺得自己的規劃很好，瀟灑又偉大。

覺得家人不支持也無所謂，大不了遠走高飛靠自己，反正這麽多年他一直在自己賺錢，有的是積蓄。

可現在多了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孩，他沒那麽大的信心一邊去追逐夢想，一邊去經營好自己的愛情。

就算他願意，人家女生也不一定願意，他除了打游戲和打架厲害，其它算個屁？

陳稚呢？膚白貌美，成績優異，聽話懂事，不知道多少人窺視著，他憑什麽一邊遠走高飛，一邊要求別人跟自己談戀愛？

清晨六點，沈堯倏忽間從床上坐起來，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閃過微光。

摸來桌上的手機，撥出了一串熟記在心的號碼。

“嗡～嗡～”

陳稚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迷迷糊糊摸來手機，眼睛睜開一條縫，瞧見來電顯示後清醒了不少。

這麽早打電話給她做什麽呢？

“餵？”少女的嗓音慵懶而甜。

“抱歉，吵醒你了。”對面少年低沈的聲音略顯激動，“陳稚，我現在備戰高考，還來得及嗎？”

“嗯？”陳稚有些懵，撐起身體來，“什麽意思？”

“我想過了，我的確有去打游戲競賽的夢想，但現在你也是我的夢想，你比游戲更重要，我想選你。”

他想過了，電競夢可以以後通過另一種方式去實現，可是陳稚不行，他沒有信心與她長久分別。

現在你是我的夢想。

我想選你。

陳稚恍若掉進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上面。

她沈默了好一會，遲疑地問：“你真的決定了嗎？”

雖然她不想沈堯去打電競，但她也不想他因為她而逼迫自己放棄了夢想，那樣她心裏過意不去。

沈堯好像聽出了她的心思，語氣認真。

“嗯，我重新規劃過了，我不出國也不去我爸公司，你要考A大，那我就努力考離A大最近的學校，你覺得行嗎？”

她覺得行嗎？

陳稚頭頂霧水，哭笑不得道：“這是你的未來啊，要看你覺得行不行。”

“不是。”沈堯舔了舔唇，“我是說，我考不上A大，那考離A大最近的學校，這樣，能做你男朋友嗎？”

他很清楚，以他現在的成績，要考A大那是比登天還難，能考個二本都燒香拜佛了。

做你男朋友……

不知為何，陳稚聽後感覺臉蛋有點熱熱的。

他居然給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也沒要求他這樣做啊，不過這樣要求很合她意，昨晚煩擾的問題一下子解開了。

她忸怩了半晌，含糊不清道：“你考上再說。”

“你要先答應我我才有動力。”

陳稚沒答，略顯惆悵地反問：“你打算怎麽考上啊？”

據了解，離A大最近的學校是座二本大學，往年理科生最低投檔線都要485分，沈堯現在……兩百分不到。

難啊！

“不是有你這個學霸？”對面的少年低笑一聲，“你幫幫未來男朋友。”

陳稚的臉微不可見地紅了，低聲道：“我努力……”

“我也努力。”沈堯的心情輕松了不少，“你繼續睡覺吧，我去書房把課本收拾一下。”

“好。”

陳稚掛了電話，重新鉆進被窩裏，呆望著天花板，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她突然，對即將到來的高考，變得無比緊張起來。

為那個，要為她努力的少年緊張。

沈堯點開陳稚的頭像，把備註改成了：未來女朋友。

然後鬥志滿滿地掀開被子下床，去書房整理自己雜亂無章的課本去了。

江美一夜沒睡好，起床時碰見沈堯懷裏抱著厚厚的一堆書從樓上下來，吃驚不小。

“你這是？”

沈堯停下來，一本正經地望著母親，莊重道：“我考大學，不出國，家裏的事業以後全由我哥繼承，不歸我管。”

說完，他腳步匆匆回臥室了。

江美楞神了，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好一會她才回過神來，給沈東旭打了個電話，讓他回來開緊急會議。

當天，江美夫妻二人與沈堯開始了十幾年來的第一次促膝長談。

意識到自己不對之處的夫妻二人向兒子鄭重道了歉，並決定給他請最好的家教，幫助他沖刺高考，以後他的事業也由他自己搞，他們絕不插手。

話到最後，夫妻二人低頭抹淚。

沈堯一臉不耐地立起身離開，丟下一句欠扁的話：“哭個屁，怕死不給你們養老似的。”

夫妻二人破涕為笑，沒有註意背對著他們故作炫酷拽的兒子偷偷紅了眼眶。

沈堯回到房間後，坐在電腦桌前，凝神望著桌面上滿滿當當的游戲圖標。

他似是糾結了半晌，最終移動鼠標，將游戲一個個卸載掉了。

而後拿起了手機，手機上的倒沒打算刪，想著累了還是要適度消遣一下的。

他對著自己幹凈的電腦桌面拍了個照，進入微信，發給了陳稚。

【你看看，我把游戲都卸載了。】

生怕陳稚又以為他不正經鬧著玩似的。

未來女朋友：【棒棒噠！】

沈堯突然冒了幾粒雞皮疙瘩，小豆芽從來沒給他發過這麽……可愛的話！

他唇角微微翹起，回覆：【剛和爸媽談話了，他們讚同我這樣做，我上大學後他們就不管我了。】

發出後沒幾秒，他又添了句話。

【由女朋友你來管我了。】

陳稚在喝水，被他的消息惹得嗆了一口。

想起去年，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因為她去管他而把她弄哭了，現在卻一副求管教的樣子？

陳稚失笑，醞釀了須臾回覆：【勉為其難吧。】

沈堯進入與幾個兄弟的群聊，將群名改成了“備戰高考群”，並將那張電腦桌面的照片發了過去。

然後他對著手機講了一段語音。

“兄弟們，我決定考大學了，不去打職業了。”

他們五個當初走到一塊，是因為興趣相投，五排打起來賊六，陣容賊穩，也曾妄言過以後去打電競，拿世界冠軍。

可那也只是妄言，像他們這種貴族學渣，畢業後的去向早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有李景和沈堯一直抱著這樣的夢想。

林飛：【真的？】

李景：【不陪我了？】

沈堯：【陪你幹屁，陪我未來老婆重要。】

許陽：【@沈堯未來老婆？】

沈堯發語音：“昨晚我跟陳稚說了，我沒想到她也喜歡我。冠軍路太長，還不一定能拿，我不想最後冠軍沒拿到，連她也弄丟了。”

眾人：【！！！】

許陽：“臥槽，要騷還是我堯哥騷，這情話我先記下了，高考寫作文裏指不定能加分！”

陸川：“瞧見沒？愛情的力量！唉，我也得努力努力了，想跟沐沐上同一所大學！”

沈堯：“高考前不跟你們這群單身狗打游戲了，我要忙學習追老婆。”

陸川：【單身狗？我不是！】

李景：【行了，那都退群吧，免得以後天天吃你倆的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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