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以死亡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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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一個與少一個
那位老夫人離世了, 依照她自己的要求，葬禮流程一切從簡。
諦覆在葬禮上又看到了TC-203，這次這位陪伴系仿生人沒有抱著陳游。
因為陳游已經死了。
那些克隆體的死亡是他們自身難以控制的, 那位領主都沒了，更遑論弱小的陳游？
TC-203說：“他那時候很痛苦，我欺騙他，告訴他睡一覺就好了。”之後那個孩子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剩下的話她不需要說, 諦覆自然會明白。
在那種痛苦下, 人一般是睡不著的，TC-203大概還是使用了一些其他的方法。
諦覆擡眼看向人群：“那你接下來呢？有什麽打算？想格式化嗎？”
覃戊司就站在諦覆的身邊, 聽到這話, 他詫異地看了過去。仿生人格式化？這不是自殺嗎？
其他戰鬥系仿生人倒是不怎麽意外。
仿生人因為本身人格不健全的緣故, 他們很容易走極端。陪伴系仿生人往往會把“主人”當成自己的一切, 尤其是在“主人”性格還不錯的時候。
他們把一切重心都放在了“主人”的身上, 主人的死亡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打擊。
“我暫時不會那麽做。”TC-203說, “我有這麽想過，但我舍不得把自己格式化。這挺奇怪的。”
“不想被格式化就說明我還有活下去的念頭。”TC-203垂眸，“至於是因為什麽, 我可能還得花時間去搞清楚。”
TC-203說完就走了。
覃戊司雙手環胸：“他跟005差不多，005那小子也是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005找不到活著的意義？”諦覆微微楞神，“005和覃先你一起回舊大陸之後他就跟幾個仿生人一起報名參加聯歡會了。”
覃戊司：……
“他們準備一起跳芭蕾的，你回頭要去看看嗎？”諦覆又說。
“等等，你讓我捋捋清楚。”覃戊司捂住了自己的腦殼, 略作思考，“為什麽會有聯歡會這種東西？”
“因為舊大陸勝利了, 我們總不能一直活在悲傷絕望裏, 這樣不好。”諦覆解釋。
“那005 他為什麽要參加？”
“他純屬喜歡湊熱鬧吧, 聽說他在那個覆制世界裏學到了很多，在這次聯歡會上一定能大放異彩，艷壓群芳。”
“艷壓……群芳？”覃戊司嘶了一聲，“這詞兒是這麽用的嗎？”
“反正他是這麽說的。”諦覆聳肩。
覃戊司繼續迷茫。
諦覆繼續道：“而且明天004就要對他們進行大改造了，他們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性別，喜歡的器官，覃先生你猜005選擇了什麽？”
既然諦覆問了，那麽005的選擇肯定是超乎了諦覆預料的，覃戊司立即回道：“他想做女生？”
諦覆搖頭：“他全都要。”
覃戊司再次震驚。
諦覆嘆氣：“他覺得只有一個器官不帶勁，其他仿生人也覺得他說得對，所以明天之後，他們大概率都會成為雙性的戰鬥系仿生人。”
“隨他們開心吧。”諦覆很惆悵，他其實是不能理解的，但他尊重仿生人們的選擇。
覃戊司決定轉移話題：“你現在的職務是副統領了，之後會很忙嗎？”
老夫人最後把諦覆安排成了副統領，“永遠”的副統領。諦覆這位副統領的職責是監視每一任的領導人，同樣的，諦覆也得參與高層的決策，並且直接參與到“人類生存計劃”中。
這一步其實是走得相當危險的，畢竟諦覆本身在人類群體中已經是個精神偶像了，而且諦覆手下還有一群對諦覆幾乎言聽計從的戰鬥系仿生人，諦覆想要奪權是相當容易的。
那位老夫人唯一的倚仗就是——諦覆根本不在乎這些。
對於擁有幾乎無盡生命的個體而言，權利，金錢，都不重要。就像成年人不會去搶奪小孩收集的漂亮石頭那樣。
諦覆現在所在意的只是一個明確的未來，一個他和覃戊司能夠到達的未來。
“會很忙，不過我會想辦法陪著覃先生的。”諦覆領著覃戊司往外走，“我讓004幫忙，給我打造了一個防偷窺的辦公桌。”
“處理機密文件？”
“不，是讓覃先生偷偷鉆進去的時候不會被發現。”
……
覃戊司看著諦覆，諦覆看著覃戊司。
“你也不正常！！”覃戊司立刻拔高聲音，“你還好意思說005！你這比005好多少？！”
“為什麽不正常？”諦覆不理解，“這是最普通的需求，覃先生不喜歡嗎？”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了，覃戊司一哽，隨後他壓低聲音，在諦覆耳畔道：“現在是危急關頭，你得努力工作，知道嗎？你這麽搞容易讓人說閑話。”
“我這麽搞不耽誤我努力工作。”諦覆是戰鬥系仿生人，他的思維可以多線並行，“這只會讓我更快樂的工作。”
“你當是擼貓嗎？”覃戊司吐槽。
“不是貓，是覃先生。”諦覆糾正，“這會讓我很快樂，而且覃先生也會很快樂。”
“我為什麽快樂？”
“因為覃先生你很喜歡刺激啊。”諦覆捂住自己的心臟，“雖然每次都說受不了，但心跳不會騙人，”
覃戊司閉嘴了。
諦覆卻不打算就這麽揭過去：“我能感應到，現在覃先生在害羞。”
他看了一眼覃戊司紅透的耳尖，繼續說：“還有，覃先生在期待，覃先生也希望我嗚嗚嗚嗚！”
諦覆的嘴被覃戊司死死地捂住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別說了！”覃戊司打量四周，他擔心有聽力極佳的仿生人把他們的對話給聽過去。
好在看著他們的只有一群好奇的普通人類。
“聊點別的，可以嗎？”覃戊司詢問諦覆。
諦覆緩緩點頭。
覃戊司這才將諦覆松開。
“覃先生你對我們的未來怎麽想？”諦覆詢問。
“嗯？”覃戊司楞住了，“什麽樣的未來？”
“就是覃先生和我的未來。”諦覆說，“如果我們成功了，那我們未來還有好長好長的時間。”
覃戊司恍然：“也是哦。”
“總會有個終點的，但這個終點可以由我們自己選擇。”諦覆打開面板，“如果覃先生你沒有計劃的話，要不要看看我的安排？”
“你已經做好安排了嗎？！”覃戊司詫異。
“利用空閑時間安排的。”諦覆把面板推給覃戊司看。
現在的人類要麽逃離這個星球，要麽在別的星球上找到能源，能夠暫時緩解這邊的燃眉之急。
無論怎麽搞，最後他們的目標都是往宇宙裏去。
而諦覆的計劃也是針對這個。
他們會探索宇宙中一切有趣新奇的事物，也許會碰上新的文明。
“咦。”覃戊司發現新的文明下面出現了兩個分支，一個是高等文明，一個是初級文明。
再往下，兩個文明下面又出現了好幾條分支，被分為友善，仇視，閉塞和開放。
“你這個表格做得還真全啊。”覃戊司感覺自己仿佛在看報告。
“這個還是大綱，回頭我會陳列出更詳細的表格。”諦覆覺得自己還有很多細節都沒有註意到。
“你這個表格都能作為人類的未來安排部署計劃了。”覃戊司揉了揉腦殼，最後他花了四個小時才把這表格看完。
在諦覆的設想中，人類的未來要麽是大家一起載歌載舞安安穩穩發展，要麽是文明與文明的碰撞，戰爭與鮮血。
但無論如何，諦覆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和覃先生死在一起。”
出意外也好，玩到最後玩夠了厭倦生命也好，他給自己安排的結局只有覃戊司有資格參與。
當覃戊司看到結尾的時候，諦覆正在與新的統領進行交涉。
覃戊司坐在沙發上擡眼看諦覆眉頭皺起的模樣，輕輕嘆了一聲。
繁忙中的諦覆捕捉到了覃戊司的動靜，擡頭看過來：“覃先生，怎麽了？”
“你的這個報告。”覃戊司點了點面板，“我以為這只是個旅游計劃，結果你連死的事兒也標註上去了。”
“因為嚴格意義上沒有生靈能夠永生。”諦覆說，“我覺得我要務實。”
覃戊司看著那最後一行字，又嘆了一聲：“你覺得我們真的有想要死的一天嗎？”
“想要死不一定是萬念俱灰，也有可能是擁有了一切，覺得可以停下來了。”諦覆說，“這種死亡並不可怕。”
也不怎麽浪漫，覃戊司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也許我們不會成功，那就只剩兩百多年了。”諦覆回覆統領的消息，“但我發現我也並不害怕這樣的結局。”
回覆完之後諦覆重新看向覃戊司：“覃先生你會感到畏懼嗎？”
“我早就死過了，當然不在乎這個，”覃戊司有些在意的是諦覆也會死這件事，他自己不怕，但他依舊不想讓諦覆面臨這每個人都會有的結局。
“既然不怕，那就沒什麽問題了。”諦覆沖著覃戊司溫和地笑了笑。
諦覆笑得很溫柔，他周身的光其實是偏冷色調的，但諦覆一笑起來，就感覺那冷調的光都多特幾分溫度。
“我其實想了很久，我發現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做一些無意義的事。聊天，睡覺，過節日，甚至活著這件事本身，好像都沒太大的意義。”諦覆輕聲說，“一直重覆地做下去，感覺跟工廠裏無意義的機器也差不多。”
“盡管我們會去尋找新的生命力，但新的到最後總會變成舊的。”諦覆說，“時間越拖越久，人的感知也會變得麻木。”
“但一旦明確自己的重點是註定的死亡。”諦覆想了想，他覺得死亡不太好聽，所以他換了個說法，“或者說明確我們的生命是有終點的，那麽一瞬間，這所有的事情就有了重量。”
“哪怕我們的生命被拉到特別特別長，哪怕是一億年。”諦覆看著覃戊司說，“覃先生會在這一億年裏親吻我六千三百四十二億八千六百三十二萬六千七百四十五次。”
“在下一次親吻過後，剩下的吻也就只有六千三百四十二億八千六百三十二萬六千七百四十四個了。”諦覆認真說，“所以每個吻都很珍貴，因為我們的生命每時每刻都在倒數。”
“我想它會讓我清楚活著的意義。”諦覆解釋，“還有，覃先生對我的意義。”
覃戊司懂了：“以死亡為前提的活？”
諦覆補充：“還有以死亡為前提的交往。”
覃戊司起身，他湊到諦覆辦公桌旁，低頭親吻諦覆：“註定的親數量又少了一個。”
諦覆摟住覃戊司：“但此時此刻的我又多擁有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小時後有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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諦覆在葬禮上又看到了TC-203，這次這位陪伴系仿生人沒有抱著陳游。
因為陳游已經死了。
那些克隆體的死亡是他們自身難以控制的, 那位領主都沒了，更遑論弱小的陳游？
TC-203說：“他那時候很痛苦，我欺騙他，告訴他睡一覺就好了。”之後那個孩子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剩下的話她不需要說, 諦覆自然會明白。
在那種痛苦下, 人一般是睡不著的，TC-203大概還是使用了一些其他的方法。
諦覆擡眼看向人群：“那你接下來呢？有什麽打算？想格式化嗎？”
覃戊司就站在諦覆的身邊, 聽到這話, 他詫異地看了過去。仿生人格式化？這不是自殺嗎？
其他戰鬥系仿生人倒是不怎麽意外。
仿生人因為本身人格不健全的緣故, 他們很容易走極端。陪伴系仿生人往往會把“主人”當成自己的一切, 尤其是在“主人”性格還不錯的時候。
他們把一切重心都放在了“主人”的身上, 主人的死亡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打擊。
“我暫時不會那麽做。”TC-203說, “我有這麽想過，但我舍不得把自己格式化。這挺奇怪的。”
“不想被格式化就說明我還有活下去的念頭。”TC-203垂眸，“至於是因為什麽, 我可能還得花時間去搞清楚。”
TC-203說完就走了。
覃戊司雙手環胸：“他跟005差不多，005那小子也是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005找不到活著的意義？”諦覆微微楞神，“005和覃先你一起回舊大陸之後他就跟幾個仿生人一起報名參加聯歡會了。”
覃戊司：……
“他們準備一起跳芭蕾的，你回頭要去看看嗎？”諦覆又說。
“等等，你讓我捋捋清楚。”覃戊司捂住了自己的腦殼, 略作思考，“為什麽會有聯歡會這種東西？”
“因為舊大陸勝利了, 我們總不能一直活在悲傷絕望裏, 這樣不好。”諦覆解釋。
“那005 他為什麽要參加？”
“他純屬喜歡湊熱鬧吧, 聽說他在那個覆制世界裏學到了很多，在這次聯歡會上一定能大放異彩，艷壓群芳。”
“艷壓……群芳？”覃戊司嘶了一聲，“這詞兒是這麽用的嗎？”
“反正他是這麽說的。”諦覆聳肩。
覃戊司繼續迷茫。
諦覆繼續道：“而且明天004就要對他們進行大改造了，他們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性別，喜歡的器官，覃先生你猜005選擇了什麽？”
既然諦覆問了，那麽005的選擇肯定是超乎了諦覆預料的，覃戊司立即回道：“他想做女生？”
諦覆搖頭：“他全都要。”
覃戊司再次震驚。
諦覆嘆氣：“他覺得只有一個器官不帶勁，其他仿生人也覺得他說得對，所以明天之後，他們大概率都會成為雙性的戰鬥系仿生人。”
“隨他們開心吧。”諦覆很惆悵，他其實是不能理解的，但他尊重仿生人們的選擇。
覃戊司決定轉移話題：“你現在的職務是副統領了，之後會很忙嗎？”
老夫人最後把諦覆安排成了副統領，“永遠”的副統領。諦覆這位副統領的職責是監視每一任的領導人，同樣的，諦覆也得參與高層的決策，並且直接參與到“人類生存計劃”中。
這一步其實是走得相當危險的，畢竟諦覆本身在人類群體中已經是個精神偶像了，而且諦覆手下還有一群對諦覆幾乎言聽計從的戰鬥系仿生人，諦覆想要奪權是相當容易的。
那位老夫人唯一的倚仗就是——諦覆根本不在乎這些。
對於擁有幾乎無盡生命的個體而言，權利，金錢，都不重要。就像成年人不會去搶奪小孩收集的漂亮石頭那樣。
諦覆現在所在意的只是一個明確的未來，一個他和覃戊司能夠到達的未來。
“會很忙，不過我會想辦法陪著覃先生的。”諦覆領著覃戊司往外走，“我讓004幫忙，給我打造了一個防偷窺的辦公桌。”
“處理機密文件？”
“不，是讓覃先生偷偷鉆進去的時候不會被發現。”
……
覃戊司看著諦覆，諦覆看著覃戊司。
“你也不正常！！”覃戊司立刻拔高聲音，“你還好意思說005！你這比005好多少？！”
“為什麽不正常？”諦覆不理解，“這是最普通的需求，覃先生不喜歡嗎？”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了，覃戊司一哽，隨後他壓低聲音，在諦覆耳畔道：“現在是危急關頭，你得努力工作，知道嗎？你這麽搞容易讓人說閑話。”
“我這麽搞不耽誤我努力工作。”諦覆是戰鬥系仿生人，他的思維可以多線並行，“這只會讓我更快樂的工作。”
“你當是擼貓嗎？”覃戊司吐槽。
“不是貓，是覃先生。”諦覆糾正，“這會讓我很快樂，而且覃先生也會很快樂。”
“我為什麽快樂？”
“因為覃先生你很喜歡刺激啊。”諦覆捂住自己的心臟，“雖然每次都說受不了，但心跳不會騙人，”
覃戊司閉嘴了。
諦覆卻不打算就這麽揭過去：“我能感應到，現在覃先生在害羞。”
他看了一眼覃戊司紅透的耳尖，繼續說：“還有，覃先生在期待，覃先生也希望我嗚嗚嗚嗚！”
諦覆的嘴被覃戊司死死地捂住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別說了！”覃戊司打量四周，他擔心有聽力極佳的仿生人把他們的對話給聽過去。
好在看著他們的只有一群好奇的普通人類。
“聊點別的，可以嗎？”覃戊司詢問諦覆。
諦覆緩緩點頭。
覃戊司這才將諦覆松開。
“覃先生你對我們的未來怎麽想？”諦覆詢問。
“嗯？”覃戊司楞住了，“什麽樣的未來？”
“就是覃先生和我的未來。”諦覆說，“如果我們成功了，那我們未來還有好長好長的時間。”
覃戊司恍然：“也是哦。”
“總會有個終點的，但這個終點可以由我們自己選擇。”諦覆打開面板，“如果覃先生你沒有計劃的話，要不要看看我的安排？”
“你已經做好安排了嗎？！”覃戊司詫異。
“利用空閑時間安排的。”諦覆把面板推給覃戊司看。
現在的人類要麽逃離這個星球，要麽在別的星球上找到能源，能夠暫時緩解這邊的燃眉之急。
無論怎麽搞，最後他們的目標都是往宇宙裏去。
而諦覆的計劃也是針對這個。
他們會探索宇宙中一切有趣新奇的事物，也許會碰上新的文明。
“咦。”覃戊司發現新的文明下面出現了兩個分支，一個是高等文明，一個是初級文明。
再往下，兩個文明下面又出現了好幾條分支，被分為友善，仇視，閉塞和開放。
“你這個表格做得還真全啊。”覃戊司感覺自己仿佛在看報告。
“這個還是大綱，回頭我會陳列出更詳細的表格。”諦覆覺得自己還有很多細節都沒有註意到。
“你這個表格都能作為人類的未來安排部署計劃了。”覃戊司揉了揉腦殼，最後他花了四個小時才把這表格看完。
在諦覆的設想中，人類的未來要麽是大家一起載歌載舞安安穩穩發展，要麽是文明與文明的碰撞，戰爭與鮮血。
但無論如何，諦覆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和覃先生死在一起。”
出意外也好，玩到最後玩夠了厭倦生命也好，他給自己安排的結局只有覃戊司有資格參與。
當覃戊司看到結尾的時候，諦覆正在與新的統領進行交涉。
覃戊司坐在沙發上擡眼看諦覆眉頭皺起的模樣，輕輕嘆了一聲。
繁忙中的諦覆捕捉到了覃戊司的動靜，擡頭看過來：“覃先生，怎麽了？”
“你的這個報告。”覃戊司點了點面板，“我以為這只是個旅游計劃，結果你連死的事兒也標註上去了。”
“因為嚴格意義上沒有生靈能夠永生。”諦覆說，“我覺得我要務實。”
覃戊司看著那最後一行字，又嘆了一聲：“你覺得我們真的有想要死的一天嗎？”
“想要死不一定是萬念俱灰，也有可能是擁有了一切，覺得可以停下來了。”諦覆說，“這種死亡並不可怕。”
也不怎麽浪漫，覃戊司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也許我們不會成功，那就只剩兩百多年了。”諦覆回覆統領的消息，“但我發現我也並不害怕這樣的結局。”
回覆完之後諦覆重新看向覃戊司：“覃先生你會感到畏懼嗎？”
“我早就死過了，當然不在乎這個，”覃戊司有些在意的是諦覆也會死這件事，他自己不怕，但他依舊不想讓諦覆面臨這每個人都會有的結局。
“既然不怕，那就沒什麽問題了。”諦覆沖著覃戊司溫和地笑了笑。
諦覆笑得很溫柔，他周身的光其實是偏冷色調的，但諦覆一笑起來，就感覺那冷調的光都多特幾分溫度。
“我其實想了很久，我發現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做一些無意義的事。聊天，睡覺，過節日，甚至活著這件事本身，好像都沒太大的意義。”諦覆輕聲說，“一直重覆地做下去，感覺跟工廠裏無意義的機器也差不多。”
“盡管我們會去尋找新的生命力，但新的到最後總會變成舊的。”諦覆說，“時間越拖越久，人的感知也會變得麻木。”
“但一旦明確自己的重點是註定的死亡。”諦覆想了想，他覺得死亡不太好聽，所以他換了個說法，“或者說明確我們的生命是有終點的，那麽一瞬間，這所有的事情就有了重量。”
“哪怕我們的生命被拉到特別特別長，哪怕是一億年。”諦覆看著覃戊司說，“覃先生會在這一億年裏親吻我六千三百四十二億八千六百三十二萬六千七百四十五次。”
“在下一次親吻過後，剩下的吻也就只有六千三百四十二億八千六百三十二萬六千七百四十四個了。”諦覆認真說，“所以每個吻都很珍貴，因為我們的生命每時每刻都在倒數。”
“我想它會讓我清楚活著的意義。”諦覆解釋，“還有，覃先生對我的意義。”
覃戊司懂了：“以死亡為前提的活？”
諦覆補充：“還有以死亡為前提的交往。”
覃戊司起身，他湊到諦覆辦公桌旁，低頭親吻諦覆：“註定的親數量又少了一個。”
諦覆摟住覃戊司：“但此時此刻的我又多擁有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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