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誒？好遺憾。】

正如諦覆他們所猜測的那樣, 對月星城的福利減免計劃招致了強烈的反彈。

月星城居民們不能接受收回各地人工湖，取消每月特殊活動的決定。而且隨著新大陸的垮臺，那些壟斷公司也隨著掌權者的物理消失而徹底被舊大陸收走。

公司的人員調動在所難免, 尤其有部分舊大陸人被安排進了公司。在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下，月新城居民的抵觸情緒愈發強烈。

“你確定和他們講道理講得通嗎？”諦覆詢問新首領，他調出照片給新統領看。

照片是一個中年男人舉著一個斷頭雕塑，雕塑捧著自己的腦袋, 腦袋上猙獰的表情栩栩如生。這腦袋就像行刑途中剁下來的, 而不巧的是，這個雕塑長著一張和新統領一模一樣的臉。

新統領是個舊大陸人, 是那位老夫人洗手帶出來的學生, 也是個溫和派。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 四十出頭, 頭發白了大半, 眉頭處皺紋很深, 一看就是這輩子都不用擔心沒有煩心事的料。

“我們得讓他們能夠理解。”新首領說，“畢竟是權益受損，他們受不了很正常。”

“但他們之後所做的就不太正常了。”諦覆提醒這位, “你不覺得你的生命安全已經受到挑戰了嗎？”

“這不還有你們在嗎？”新首領尷尬地笑了笑。

諦覆失去了表情：“這位彭唯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大多數時候只是起一個監督作用，對吧？”

被稱為彭唯的男人點點頭。

“你得自己出面解決問題，你知道吧？”諦覆又問。

“所以我已經準備了一場演講。”彭唯鄭重道。

“去月星城？”

彭唯又點頭。

“你覺得你被襲擊的概率有多低？”諦覆深吸一口氣。

“為什麽是有多低？”彭唯不懂。

“他們不敢對貴族做什麽，是因為貴族那群神經病做事沒有底線的。你不一樣, 你看起來可不怎麽硬氣。”諦覆如實回答，“總會有一兩個暴脾氣的想用隨手撿到的瓶子給你腦袋上來一下。”

“那傷害不了我。”彭唯演講還是會帶保鏢的。

“但是會引起混亂, 帶動圍觀群眾的情緒。”諦覆指向任彭唯, “你會是那個膽小鬼, 而攻擊你的才是英雄。”

彭唯想了想，感覺確實是那麽一回事。

“月星城人已經習慣了短暫的快樂，貿然叫醒他們是會被反撲的。”諦覆無奈道，“他們不想清醒。”

彭唯陷入沈思。

在沈思過後，他忽然靈光一現：“那就暫時用短暫的快樂麻痹他們，起碼讓過渡的過程順滑一些。”

“我們哪兒還有什麽短暫的快樂？規章之城是主要經營媒體娛樂的，但我得提醒你，它已經被我們炸了。”

彭唯不回應，他只是看著諦覆。

諦覆又說：“我們也湊不齊什麽歌舞團隊，更何況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歌舞團。”

“但所有人都聽說過戰鬥系仿生人。”彭唯補充。

諦覆楞住，隨後在彭唯的目光中，諦覆緩緩往後退了一步：“等等，你什麽意思？”

彭唯笑了笑：“我聽說005準備在聯歡會上跳舞來著，其他戰鬥系仿生人有安排嗎？”

“你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來了？”諦覆震驚。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想要錯過戰鬥系仿生人跳舞，你想想啊，戰鬥系仿生人，舞蹈，這兩個詞根本無法畫上等號。”彭唯說到這裏，又問，“你會唱歌嗎？副統領。”

“你想都不要想。”諦覆連忙嚷嚷。

“或者你對象會唱歌嗎？”彭唯又問，“他是初始鬼，他在群眾心目中一直很神秘。”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能接受覃先生唱歌給別人聽。”諦覆的眉頭也皺起來了。

彭唯立刻說：“那你們可以對唱情歌啊。嘿，你想想，向全世界人展示你們有多相愛。”

“真正的相愛不需要展示。”

“但這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不是嗎？還是說你會害羞？”

……

“然後你就答應了？！”覃戊司深感震驚，“你要不要再回去想想他說的是什麽。”

諦覆想了想，覺得確實夠離譜。

但不得不說，彭唯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不可行。

所以諦覆認真地註視著覃戊司的雙眼：“我們的尖牙利爪不應該對準民眾。”這是彭唯的原話。

覃戊司被氣笑了：“這話你也不信啊！”

“也不是不能短暫地相信一下。”諦覆默默移開目光，不敢與覃戊司對視。

“隊長？你們在聊什麽？”遠處的005高聲詢問。

此時仿生人們坐在一家大禮堂裏頭，這大禮堂是舊大陸最大的酒吧改造，裝修風格實在算不上莊重優雅，整體看上去燈紅酒綠的，不像是個好地方。

而005就在這兒排練，看得出來，他是非常想大放異彩的。

“跟你沒關系。”諦覆嘖了一聲。

“我只是關心你。”005依舊是吼著開口。

“你在我水裏摻東西也是關心我？”諦覆吼回去。

覃戊司關註的重點變了：“他在你水裏摻了東西？”

“微型芯片，他希望我暫時失聲。”諦覆很無奈，“我想他放在任何故事裏都會是的合格的惡毒男配。”

“你不在意？！”覃戊司將諦覆的水拿到了自己這邊。

“芯片我已經取出來了。005總是喜歡開些小玩笑，而我是他的隊長。”諦覆輕輕一笑。

覃戊司表情嚴肅起來：“你是說你需要包容他？”

“不。”諦覆起身，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得教育他。”

說完，諦覆一個箭步沖向舞臺，隨後響起的便是005的慘叫聲。

覃戊司圍觀了一會兒，隨後他撇了一下嘴，將桌上的水盡數喝下。

他發現唱歌的事兒就這麽被一筆帶過了。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唱歌不準？】覃戊司通過心理連接詢問諦覆。

正在揍005的諦覆往覃戊司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是你獨自答應的事兒，你得替我解決這個問題。】覃戊司聳肩。

【唱不準沒關系，可以實時修音】諦覆表示，【我能控制收音設備。】

覃戊司懂了：【修成什麽樣都行？】

【天王巨星的級別。】諦覆立刻說。

【那我沒問題了。】覃戊司放松了下來，他看著哀嚎的005，心情愉悅又亢奮，【我家還有一把閑置的吉他。】

【吉他？】諦覆又停下了動作，去看覃戊司。

“隊長，你打完了嗎？”005小心翼翼地詢問。

【一種樂器，我上學的時候很風靡。好像每一個校草都會談著吉他憂郁地唱歌，等懂他的人過來打探。】覃戊司解釋。

【覃先生確實是校草。】

【但我不會彈，吉他是我姐姐送給我的，我只在第一個星期試著學習過。】

【我想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諦覆說完，繼續揮拳砸向005，【我的學習能力很強。】

【深有體會。】覃戊司意味不明。

……

“您真覺得一場慶祝活動就能平覆月新城人情緒？”吳女士詢問彭唯。

“不能，我只是說讓大家別那麽劍拔弩張，我們的確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閹割掉自己的快樂。”彭唯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只希望月星城的人明白這一點。”

“他們必須要醒來，但不是驚醒。而是被舒緩的音樂喚醒。”彭唯說，“無需爭鬥，讓他們自然而然向我們這邊過渡。”

“這很困難。”吳女士誠實道。

“要是萬事都那麽容易的話，那還要我們做什麽？”彭唯聳肩，“也讓我們的仿生人朋友們別那麽緊張，我們要未來，同樣的，我們也需要現在。”

“人都是活在當下的嘛。”彭唯輕敲了敲桌面。

如彭唯所說，戰鬥系仿生人的節目單一出來，熱度迅速就攀了上去。

005為了不讓自己被搶走風頭，選擇的舞伴都是五十號開外的。五十號開外的仿生人都沒有人形，他們擁有至少兩米五的高大體型，一個個壯得要命，無論他們配備的語音是男是女，都不影響他們那恐怖的壓迫感。

當他們穿上裙子，戴上花冠，那視覺沖擊力絕對是語無倫比的，以至於混在其中的005都不那麽亮眼了，畢竟舞技這個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需要花費時間去掌握，但他們是仿生人，能夠一比一地覆制動作和表情。

而介於仿生人們恐怖的學習能力，聯歡會上的伴舞任務也都被交給了仿生人。

簡而言之，005很特殊，但沒有那麽特殊。

005覺得自己沒有表演的欲望了，畢竟那些人的目光都不會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舞伴063安慰他：“我就不在乎別人看不看我，我只負責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放心吧，肯定會有人看你的。”005拍了拍對方的合成金屬胳膊。

063立即就興奮了起來：“真的嗎！”

“你這叫不在乎？！”005拔高聲音質問。

“嘿嘿嘿。”063有些不好意思，“我還蠻喜歡普通人類的，尤其他們看我的時候，我感覺他們也很喜歡我。”

005捂臉：“你們沒救了。”

063雙手捧住臉頰：“以後有機會的話，我能養他們嗎？”

“不能，還有你這話最好別跟隊長說。”005面無表情，“人家是有人格的，不是寵物。”

人類對戰鬥系仿生人的態度好很正常，畢竟戰鬥系仿生人很有名，而且現在也就剩下九十九個了，屬於稀有物種。

“成吧。”063稍微有些失望。

“不過你要是想找對象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005說到這裏，又是一頓，隨後他搖搖頭，“算了，還是別找了。他們活不長，回頭你對象死了我怕你跟著殉情。”

“這樣很糟糕嗎？可我已經活了很久了，到時候就算死也無所謂吧。”063不解道。

“那不行，你們得死在我後面。”005不接受。

“哈？你好自私哦。”063嘆氣。

他倆聊天完全沒有背人，更沒有控制聲音。就在會場的座位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話。

有人把這一段錄下來了，005他們知道，但是005他們懶得管。

仿生人的生死觀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挺奇特的。他們確實不怕死，尤其不怕自己會死。

對於他們來說，比死亡重要的事有很多。

人們熱衷於窺探這群神奇的存在，他們的生理構造終究是與人類不同的，也算不上更高級，但他們確實也能活很久很久。

活得久算是好事嗎？如果這個問題來自一個和平時代，人類沒有生存危機。那麽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可以無憂無慮地活到自己想要的年紀，多自在？

可惜現在人類都快嗝屁了，而這一輩人類運氣還不錯，他們會在末日之前死去。

仿生人則不然，他們可以活到末日的最後一天，親眼見證文明的隕落。而一切資源都枯竭後，他們也會因為沒有能源補充而慢慢關機，最後沈睡在漫天的黃沙之下。

只是他們看起來依舊不怎麽難過，也不悲憤。

是仍然寄希望於未來，還是覺得無所謂呢？

有月星城憤慨地發出了質問，質問這群仿生人是否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便綁架全部人類為那個狗屁未來做出犧牲。

有舊大陸人駁斥他，說舊大陸人也希望擁有優渥的生活，也希望自己的後代能夠擁有未來。

又有新大陸人問，那憑什麽削減新大陸的利益？現在更換權益，他們過得卻還不如之前。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有個戰鬥系仿生人居然直接回應了。

【是出於私心。】002頂著自己的個人身份卡說。

原本幾乎一秒三條的帖子下面驟然安靜下來。

002繼續說：【我們無法百分百地共情普通人類，因為我們的身體構造和成長上還有很多不同。】

諦覆和彭唯都實時關註著網絡，自然註意到了這邊。

但諦覆沒有連接002進行溝通，更沒有打斷002，他知道對方不會做出格的事。

畢竟當年仿生人內部中，002才是第一個叛逃的，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些舊大陸的人。

果然，002緊跟著發了：【但我確定我是很喜歡你們的。我也很高興自己能被賦予感情系統，雖然崩潰的時候很難受，但喜歡的感覺很棒。】

【就像那位老夫人說的，盡管我們沒有父母，但我們托生於人類文明。】

【我們不想讓創造我們的文明消失。】

【好不容易沒有貴族了，這個世界就快恢覆正常運轉了，不該就這麽夭折，那樣就太可惜了。】

【所以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是出於私心強迫剝奪了你們的權利。】

仿生人擁有感情，所以他們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公平。

許久都沒有人回覆他。

就在諦覆以為這個帖子將終止於002發言時，有人打字了。

一個月星城賬號詢問：【你真的喜歡我們嗎？】

002立即回覆：【我想我是喜歡的，我曾為了人類叛逃過。搜查出來的高層文件裏有相關證據，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向你們提供證明。】

那人又問：【你喜歡我們是要結婚的那種嗎？】

【你好，不是。】

【誒？好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一小時後有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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