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好所有事宜之後，周絮便和溫客行一起上路追天窗一行人了。天窗的人馬一路走官道北上，時不時還有地方官員出來接見，兩人找不到任何機會潛入進去見周雲一面。

越往北走，路上便多了很多南下逃竄的難民，而天窗的人也越加謹慎，並不在任何驛站多做停留，只稍加休整便重新上路。

周絮見此情景，便找了附近州府裏的平安銀莊，讓他們幫著打探一下北上的情況。待到了下一個城鎮，平安銀莊便派人傳來了消息。

原來是成德節度使趙王派了人向趙州以北的晉王和燕王劉守光送信，說是那大梁皇帝假借協防的名義，派兵占領了他治下的深州和冀州，希望那二位顧念著唇亡齒寒的道理，援助於他。

那燕王劉守光是個沒義氣的，並不理會趙王的請求。盡管晉王麾下也有不少人勸諫他做壁上觀，晉王卻毫不遲疑答應出兵救援。年前他已率鐵林都親征趙地，在柏鄉打了一仗，正是把大梁皇帝的人打得抱頭鼠竄了。

周絮聽了這消息，卻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若晉王此時不在晉州，那段鵬舉必然會將周雲押送至柏鄉見他。那兒是趙王的地盤，自己人生地不熟，不見得能順利救出周雲。

見天窗的人在這官道上的驛站停了下來，似乎今晚要宿在這裏了。周絮心想，這必然是要改道前往河朔了，必須得想個法子，在到達趙地之前救人。

周絮還在沈思著，只聽溫客行道：“我們還要這樣跟著多久？”周絮只看了他一眼，卻並不答話。

兩人在來時的路上，因著那《群鬼冊》，被崆峒派的人識破了身份。周絮並不懼怕那些武林中人，只擔憂這暴露很有可能已經傳進了段鵬舉耳中。

周絮掏出韓英死前留下的那封信，裏面有十九名天窗舊部的傳人，其中有一位便是老畢的徒弟，叫做畢星明。他這些日子觀察，段鵬舉派去服侍周雲的便是一位畢大人，他覺得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今晚便動手。”周絮沈聲道。

畢星明每日裏做的事情並不覆雜。他去年還在鐵林都時，便做過周將軍的親衛，現下換了這位周莊主，也並不難些。

他按照段首領的指示，每日讓周子舒服用軟筋散，然後便是伺候他的飲食、起居，再來就是陪他說說話、解解悶了。

今日他也像往常一樣做好了這一切，還難得地得到了一個休息的機會，便打算回房休整一下，卻在進入房內的一瞬間被制住了。

“拳腳無眼，畢大人可得當心了。”畢星明不知道這掐住他脖子的是誰，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灰衣打扮的男子，長相平平無奇，只那雙眼睛透露出一絲銳利來。

“兩位義士可是為了救周莊主而來？”畢星明並不害怕，仿佛早就知道會有人來營救周子舒。

那灰衣打扮的當然是周絮。周絮聽完畢星明的話，沈思片刻道：“我聽韓英說，天窗裏還有忠於周莊主的人，看來所言非虛。”

畢星明略一頷首，道：“這是自然。段首領正準備帶周莊主前往河朔地區謁見晉王。這一路上守衛森嚴，要是沒有我，你們絕對沒有機會接近周莊主。”

周絮向制住畢星明的溫客行示意放人，便擡手作了個揖，笑道：“多有得罪。”

畢星明摸摸自己的脖子，也拱手回禮。只見他又嘆口氣道：“周莊主這是欺君罔上之罪，若是到了王爺跟前，必然是死路一條。咱們得想法子裏應外合，將他救出來。”

周絮點點頭，又問：“晉王那邊可還有人？”

畢星明回：“有一人如今在鐵林都中隨侍，乃程修之徒，程子晨。”

周絮心下頓時有了計較，便又道：“畢大人可有什麽法子？”

畢星明皺起眉頭，搖搖頭說：“想救出周莊主，不是難事。只周莊主好像並不知道韓英將我等托付給他的事情，對天窗裏的人都防備得很，怕是畢某沒有機會將他帶出來。”

溫客行聽了他這話，立刻道：“你不要怪阿絮。韓英臨終的時候，只有我們倆在。他還不清楚情況，便被你們的人帶走了。”

畢星明了然，道：“原來如此。”

周絮又是一陣沈思，便說：“子舒心思縝密，即便你和他坦白，他也是斷然不會相信的。只能勞煩畢大人和他多說說往日在天窗時的舊事，稍作暗示他即可。至於救他的時機，我看就安排在覲見王爺那一天吧。”

三人略作了計劃，為免被人發現端倪來，周絮和溫客行便趁夜悄悄離去了。

溫客行見周絮眉眼中竟是比早先更顯凝重，不解道：“這畢星明提出幫我們救阿絮不是好事嗎？何況你已經確認他便是韓英托付的舊部之一，怎麽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周絮瞟了他一眼，道：“天上掉餡餅，你便張嘴接住嗎？”

溫客行被他噎得沒話說了，只露出一副不解還可憐巴巴的表情。溫客行心想，這人一路上對自己那叫一個沒好臉色，竟是比以前還要嚴重些，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又得罪了他。

周絮怕這傻子稀裏糊塗的壞事，只得解釋道：“不管他是否真心幫我們，他說的都沒錯。想救子舒，必須得有他裏應外合，否則咱們絕對沒有接近子舒的機會。”

溫客行點點頭，問：“那你怎麽還懷疑他？”

周絮只嘆一口氣，繼續說：“因為這是一個陽謀。不管我們相信與否，我們都別無選擇。”說著，他又沈默了下來，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溫客行已經習慣他少言寡語的樣子了，便也不去煩他。

“你鬼谷的那些人，可還有在外面的？”周絮開口問道。

溫客行點點頭，說：“薄情司的姑娘大多不在那《群鬼冊》上。我怕她們沒有自保之力，早已將她們遣了出去。”

聽了這話，周絮終於是笑了，和溫客行說：“那我便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給你去做了。”

溫客行好奇道：“什麽事？”

周絮說：“幫我散播一句話出去。”

“燕王劉守光著意攻打晉州，坐享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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