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精妙的易容越不是單純帶上或者取下來那麽簡單的。但事急從權，周雲擔心周絮回來見了自己的臉不知得生出多少風波，只得草草把人皮面具先帶了回去。

周雲帶著溫客行回了那破敗的屋子，找了些安神的草藥喊成嶺煮了餵他喝下，又親自為他調息療傷，應是沒有大礙了，便只等周絮回來問清他發狂的原因。

可誰知等了一天一夜竟然不見周絮回來，連顧湘和曹蔚寧也沒了蹤跡，反而是溫客行先醒了過來。周雲怕他又瘋魔起來，立時遣了成嶺出去，只自己守在他身邊。

溫客行醒來，見一旁只有周雲在，竟並不像之前那樣如同受了重大刺激一般，只悵然若失地坐起了身，一句話也不說。

周雲見他這幅模樣，知道他心魔更重，便問：“你要殺誰，我幫你去宰了他便是。”溫客行聽了卻是一楞，似乎不能理解周雲為何會說這話。

“昨日之日不可追，你為何要拿二十年前的事懲罰今日的自己？”溫客行聽了臉色一沈，道：“你也是來當說客的？”

周雲搖搖頭，又說：“我只是告訴你，我可以幫你殺了你那仇家。你要殺的是趙敬？”

見溫客行臉色又是一變，他繼續道：“想殺趙敬並不難，待周子舒回來，我便立刻動身去五湖盟宰了那廝便是。”

說到這裏，周雲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說：“是了，你不是想殺他那麽簡單。只不過若要讓他身敗名裂，我還得好好想想，須得從長計議。”

“我幾時說過我要殺了趙敬？”溫客行見周雲說中自己的心思，立刻辯白道。

周雲卻對他的話有些疑惑，心想，這還有什麽看不出來的嗎？他反問溫客行：“你讓鬼谷的人到處挑起江湖紛爭，不就是為了讓他們狗咬狗，好報二十年前你父母的仇嗎？”

聽了這話，溫客行瞪大了眼睛，臉上一下沒了血色，竟比他蘇醒那會兒更加蒼白。

“什麽鬼谷……你……”他一時語塞，腦子裏想的卻是這家夥知道了，那阿絮，阿絮是不是也……

周雲覺得這人好生有趣，明明是他自己從未隱藏過和鬼谷的種種聯系，又為何覺得別人猜不出來他的身份？但見溫客行這副模樣，周雲便也不再提起鬼谷的事，只說：“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任是誰來勸都沒用。不過你答應了周子舒要和他回四季山莊，這江湖種種便都是前塵往事了，我可為你達成你的心願。”

溫客行只覺得自己被周雲的話攪得腦子裏成了一團漿糊，他沈默了一會兒，問：“你為何要幫我？我聽成嶺說，那日在龍淵閣你也是……”

“少自作多情了。”周雲立刻打斷他的話，“我不是為你，我是為了周子舒。”

為了阿絮？溫客行不解。

“他時日無多，我不想他為了你的事再多生憂思。”周雲只是說著，並不顯出什麽情緒來。

溫客行卻有些焦急，趕忙問道：“你不是說，你有救他的方法嗎？”

周雲看他一眼，心裏卻覺得有些失望，說：“即使我有法子，但這世上哪有一定的事呢？”

“不會的，不會的……葉前輩，葉前輩也去找能救阿絮的人了，他一定有方法，他一定，一定……”溫客行卻聽不得周雲這話，不停重覆著，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說服自己。

周雲只得嘆了一口氣，卻不直接說自己那救人的法子，只用手捏住溫客行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問道：“我問你，容炫的武庫鑰匙是不是在你這裏？”

聽了他這話，溫客行立刻警覺起來，將周雲的手一把揮開，仿佛一只被觸了逆鱗的野獸。

周雲見他這反應還能猜不到答案嗎，不去理會他戒備的眼神，繼續說道：“鑰匙在你這裏就好辦了，我們得想辦法打開武庫，取得裏面的陰陽冊。”

陰陽冊？溫客行聽了周雲的話仍是懷疑他為了武庫心懷不軌，厲聲道：“你明知陰陽冊乃是以命換命的法子，要補一個人的心脈，需要從另一個活人身上挖出一顆心來。何況，當年岳鳳兒為容炫換心根本沒能救得了他，反而害容炫瘋癲成狂，兩人雙雙殞命。”

周雲卻全然不在意這換心之法的命門所在，好似胸有成竹一樣笑著對溫客行說：“那是因為她選的那顆心不對。”

溫客行疑惑，什麽叫做心不對？

只見他繼續說道：“我與周子舒血脈相通，要想救他的命很簡單，只要將我的心換給他即可。”

溫客行還欲再問，卻聽到一聲碗盞打碎的聲音。兩人望向門口，竟然沒註意到是張成嶺看溫客行醒了，便煮了安神的藥來。

“師伯，溫叔……”張成嶺好似聽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小臉蒼白顯得怯生生的。

周雲心道一聲不好，一邊起身向他走去一邊說：“成嶺，你萬不可把這件事告訴你師父。”

“什麽事不能告訴我？”卻見周絮風塵仆仆站在堂屋外的院子裏，沈著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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