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奉國以後杜阮霖徑直去了書房，對林寧接下來的打算和安排絲毫未問，就好像把她要回來只是他的一時興趣罷了。

林寧踏在熟悉的回廊裏，被壓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一股腦的湧上來。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奉國竟然呆了這麽久，久到她即便是閉上眼睛也不會撞到墻壁或是踏進湖裏。比起在辰國，奉國裏她的住所才更像是一個妃子該有的。

不過也對，她可不記得她什麽時候成為的澹臺延的妃子。

滿身的疲倦，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添些東西進去，大腦也一片空白，懶得去想懶得去記，她現在只想癱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覺，不管能不能睡著，然後第二天她就要把以前所有的不如意全部忘掉，重新開始。

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能夠做得那麽好。

然而這個計劃在她正式踏進屋子的瞬間也流產了。

梅醉庭坐在正對著大堂門口的椅子上，左手邊擺了一杯看上去涼透了的茶水，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主子讓我在這裏等，我就知道你還是逃不出去的。”

她看林寧走近了才開口說話，她的聲音透著極致的疲倦和無奈，看向林寧的眼底覆雜的感情糾纏成一片，讓林寧一時間分辨不出那裏究竟都有些什麽。

“我該早點知道這點，你也該早點知道，然後在我想要逃跑的時候打醒我。”林寧嘆了口氣坐到梅醉庭身邊，嘴角稍稍上揚。這算是杜阮霖送給她的回宮禮物嗎？的確，看到梅醉庭還活著確實是林寧目前最開心的事情。

“沒有用的。”梅醉庭口吻嚴肅，她咬著字一點點把話吐出來，投向林寧的眼神裏帶著篤定，“其實我們都知道，但我沒有阻止你，你也沒有相信。”

“是啊。”林寧點點頭，沒再說話了。

第二天杜阮霖來的時候林寧還小小地驚訝了一會兒，她用了很長時間才能消化掉杜阮霖口中的‘債’是什麽。全身僵硬地坐在榻上，林寧仰著脖子用極其別扭的姿勢盯著杜阮霖，緊緊抿住嘴唇。

“我——”剛出口的音節消失在杜阮霖的視線下，林寧頓了頓，卻怎麽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把‘臣妾’這兩個字吐出來。她明白這些日子待在澹臺延身邊，她已經把他放到心裏去了。

杜阮霖也不勉強，他走到茶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優雅的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今天早上婢女們換上的，此時雖不至涼但也絕對不熱，杜阮霖卻像嘗不到涼茶的苦澀一般面色不變。

像他這樣的帝王難道不是很註重品質的嗎。

林寧搞不懂杜阮霖，當然她也沒打算搞懂。

“朕沒有對梅醉庭怎麽樣，你擔心的太多餘了。”語氣中難得夾了些怨氣，杜阮霖側過頭去尋林寧的眼睛，對上她視線的目光坦蕩，“朕不是會濫殺無辜的人。”

林寧在這樣的眼神中心虛了一把，不過她緊接著轉過了頭避開杜阮霖的眼睛。她或許談不上討厭他，但要她喜歡上杜阮霖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幸好杜阮霖不把‘喜歡’看得太重，其實他對什麽看的都不是很重，即便是天下他也可以根據心情來決定是否要去爭奪。這點來看他和澹臺延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澹臺延是那種想要把一切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抓在手裏的人。

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其實林寧還是更欣賞杜阮霖一點。

然而欣賞和喜歡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喜歡會慢慢把欣賞同化，然後連帶著那人自己不欣賞的缺點也能夠一並接納了。

林寧對澹臺延的感情是喜歡，她敢肯定。

所以面對杜阮霖提出來的要求，或者說命令要更適當一些，林寧從心底裏接受不了。侍寢這種事情雖然鮮少有真心實意的存在，但林寧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內心，更何況說句不好聽的，她此時確實生無可戀。即便現在被拖出去斬首估計她也會毫不在意。

澹臺延帶走了她太多東西。這個讓她喜歡卻又失望了的男人，終會成為她生命中抹除不掉的夢魘。

“您說得對，您不是會輕易決定他人命運的人。”林寧垂著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樣回道。

聽到林寧的回覆杜阮霖原本轉開的視線又落回到她身上，林寧別著眼睛，所以沒有看見杜阮霖漸漸挑起的嘴角充斥著興趣和玩味。

“朕沒有那些心思。”杜阮霖輕笑著開口，“但是愛妃，侍寢是你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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