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殿門口，林寧遠遠地就看到了立在那裏的杜阮霖，他一改平日冷酷嚴肅的狀態，微笑著和跟在他身側的柳巖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他斜眼瞥過來看到了她，微微轉過身。而他落在他身後半步的柳巖則沒什麽好表情，看著她的眼神冷凝又厭惡。

林寧一看就知道兩人剛才聊了些什麽，無非是他們辛辛苦苦攻下的十六座城轉眼間就因為一個女人歸還了回去，柳巖自然不樂意。他是那種性格直爽的男人，她被杜阮霖‘寵愛’的這個條件在他眼裏毫不管用。

垂下眸子，林寧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她何德何能，竟可以獲得奉國國主用十座城來戲弄。

“肯回來了？”杜阮霖寵溺地看著林寧，仿佛在暗色的瞳眸裏暈了一層水波，只淺淺的能看到表面的溫柔，而深處卻無跡可尋。他越過林寧的視線在她身後的侍從身上溜過，帶著一層淺淡的笑意，“外面的日子沒有你想象中的有趣吧。”

“很有趣，多謝陛下肯用心賞賜。”林寧對待杜阮霖永遠是七分謹慎加三分偽裝，她此時隔著太陽密布下來的光線去看杜阮霖那張堅毅的臉，突地鼻尖發酸。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毀在這個男人手裏了。

輕吸口氣故作滿不在乎，林寧調起她平日裏在杜阮霖面前表現出來的笑容，柔柔軟軟地去掉了所有尖利的硬刺。

“是嗎。”杜阮霖依舊平淡地看著林寧，用著闡述的口吻來回應林寧的倔強。他仿佛一直都是這樣，勝券在握的樣子，不管誰做了什麽事兒或是說了什麽話都不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驚愕。林寧根本無從猜測什麽才是杜阮霖真正的想法。

他永遠在偽裝。

像是一條窩在草叢裏奄奄一息的狼。

“林寧，朕想你還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杜阮霖看著轉過身想要越過他向前走的林寧，只撂下這一句。

然而就是這麽一句話卻讓林寧不得不停住腳步任由杜阮霖不動聲色地調侃。是了，她在杜阮霖面前可沒有拒絕的權利。在澹臺延身邊呆久了，她竟然連這點都記不起來。

停住腳步的林寧垂著頭，耳側的散發垂落下來遮住她精致的嘴角，杜阮霖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卻大概能猜得到。

“我累了，陛下。”他聽見林寧這樣說，口氣有點病中的虛弱。

“朕有足夠的耐心陪你再多玩幾次這樣的游戲。”杜阮霖俯下身湊近林寧的耳畔，盯住她的眼睛輕聲說道。他的語氣裏帶了罕見的調侃，但更多的還是嘲諷。他知道從今以後，這個聰明的小女人不敢再做什麽越矩的舉動。

林寧在杜阮霖的聲音裏打了個顫，男人溫熱的吐息噴在她耳後，卻感覺像冰一樣冷。曾經熟悉過的氣味連成一道線緊緊纏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呼吸都開始遲鈍起來。不過幸好杜阮霖並沒有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他說完這句話便起了身，背著手向外走去。

簡直要溺死在杜阮霖氣息中的林寧因此大大地松了口氣，她看著杜阮霖的背影，暗紅色的袍子在陽光下紅得刺眼，晃得她只好擰緊眉毛，順便將眼底的苦澀埋進去。

她突然想起澹臺延身著龍袍緊緊握住她手的樣子，那只手掌很暖，熱意從她掌心的肌膚一路燙進心裏，讓她不得不舒展開全身的毛孔去接收它們。她站在澹臺延身側，將抓住自己的手掌一點點，一點點握緊。

那只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情。

卻在一瞬間顛倒，成了這輩子都無法再跨越的鴻溝。

擡起腳跟上杜阮霖，林寧盡量想要忽視一直站在她旁邊用恨恨的目光盯著她的柳巖。她明白自己在奉國的定位，或許比紅顏禍水好不到哪裏去。然而就是這樣她也犯不著去和一個外人解釋，更何況她的解釋別人未必會信。

往前走了幾步，柳巖從後面拽住了她。不過看來柳巖也是不敢在杜阮霖面前放肆，只是扯了下林寧的衣袖，並且很快松了手。

“你就這麽走了？不是舍不得嗎？”

柳巖的話明顯帶著故意，仿佛林寧只要開口說她舍不得柳巖就會拼盡全力把她留下來一樣。林寧回首看他，心底驀地一疼。

她猶豫了片刻才敢轉回頭去看剛才自己來的路，那條路上此時連個人影都沒有，一點都不像平日裏忙碌精致的皇宮。

澹臺延，外人都看出了她舍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