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你吧。”不在意梅醉庭的態度，林寧看著棋盤上的棋子，仿佛只是隨口說說。

“我有什麽可聊的。”神色一凜，梅醉庭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林寧一眼，眼底滿是探究。對於這個被稱作是冒牌貨的女人，她還真是完全不了解。

要說她喜歡辰國皇帝嗎？卻又能幹脆地拒絕他。要說她不喜歡嗎？卻又每天總會提到那人，眉間的憂愁也不像是裝出來的。林府在得知她的身份後並無一人替她求情，甚至除了紅杏這個奴才沒人願意再見她，可她卻仿佛絲毫不在意，就像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究竟是不是別人口中的冒牌貨一樣。

這樣的林寧，她梅醉庭完全看不懂。不過，她也並沒打算讀懂這人。她只是主子身邊的一枚棋子，她不需要思考，知道如何完成命令就夠了。

“就聊，你喜歡的人吧。”林寧並未察覺梅醉庭的變化，她依舊托著下巴仔細研究著棋子的分部，表情平和。

梅醉庭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她原本以為林寧會向她詢問有關於主子或是辰國皇帝的事情，卻沒想到她竟然扯出了這樣的話題。

“我沒有喜歡的人。”口氣平淡地吐出這句話，梅醉庭瞥了眼棋盤，撚著棋子在上面落下一枚。

“既然你不說，我也不好強人所難。”自是明白梅醉庭不願意提起，林寧微微一笑，再不說話，只是專心致志地和她下著棋。

日子這麽算倒也是安逸，有梅醉庭作伴不會太枯燥，雖然一直不知道杜阮霖的目的，不過既然對方不來找她，她又何必總是把這件事掛在心頭給自己添堵呢？

不過似乎好日子也是有時限的，這天林寧早上剛起床梳洗完畢，梅醉庭便推門進了屋。她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看向林寧的眼神中帶了些糾結。

“主子讓我帶你過去。”

拽著頭發的手就這樣僵在空中，林寧垂下眼眸沈默了會，隨即露出一個滿不在意的微笑，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帶路吧。”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深深明白這個道理的林寧也不慌張，她大大方方地站在杜阮霖面前，唇角還帶著笑。

“不知陛下喚來民女有何事？”

杜阮霖依舊是一身火紅的衣袍，他坐在主位，右手端著一杯酒盞，好整以暇地看著不卑不亢的林寧，眸底無一絲情緒波動。

“民女。”玩味地嚼著這個自稱，杜阮霖微微垂眸，看向酒杯裏的清酒，“你是辰國子民，卻在奉國自稱民女，實為可笑之極。”

滿色不變，林寧絲毫不在乎杜阮霖的嘲諷，卻在心底對事情大概有了了解。恐怕這個奉國君主救出自己並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林寧確屬辰國，但陛下是否記得，民女並非林寧。”

這話即駁回了杜阮霖的嘲諷，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杜阮霖唇角微微翹起，並未生氣，反而滿意地點點頭。

“那朕問你，你恨澹臺延嗎？”

如重磅敲在心口，林寧表情一滯，在杜阮霖銳利的視線中不由得垂下眸去。

說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自她有記憶以來就被灌輸了‘澹臺延喜歡你’‘你也要喜歡澹臺延’這樣的思想，雖然到最後兩人的感情也沒有明了，但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相處了不短的時間，雖不至於愛到死去活來，但若想一時間將這人從心口剔除出去，還是很困難的。

林寧不說話，杜阮霖也不催，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酒杯，依舊面無表情。

倒是林寧心裏百轉千回，這奉國國主究竟想要做什麽？他問自己恨不恨澹臺延，那是不是就證明他想要籠絡自己，讓自己替他做事？但若是這樣的話，自己早已是個被澹臺延拋棄的人，又有什麽用處呢？

“恨。”良久，林寧才咬緊牙齒，裝出一副幽怨的模樣。既然搞不明白杜阮霖的心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她擡起頭，眼底的仇恨卻夾雜著蝕骨的痛意，“我怎麽能不恨。”

杜阮霖垂眸淡漠地看著林寧，並沒有說話。

站在階下的女人容貌清麗，一頭烏黑的秀發被幾根簪子束起來，她擰著眉，眼神失焦地看著前方，似乎是陷在了回憶中無法自拔。漂亮的大眼睛裏布著一層薄霧，卻如同其主人一般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她似是緊緊地咬著牙，擰起的秀眉之間帶著深刻的憂郁。

或許連林寧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樣子看起來竟異常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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