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不是童話，永遠會比想象中更多幾分灰黑色調。

林寧的生活可以說和以前無異，但前提是要忽略皇宮裏日益緊張的氣氛。澹臺延是個想到哪裏就去做的人，他不會在與女人的周旋之間浪費時間，甚至廢掉後位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沒有什麽女人可以讓他費盡心機地去縝密計劃。

與此這樣說，倒不如說他認為身邊的女人沒有一個有讓他用心的資格。除了林寧。林寧是他生命中的特殊存在，這點他不會否認，但也只是特殊而已。

廢掉後位這件事雖然並不能分走他太多的註意力，不過皇後也絕不是說廢就可以廢掉的。民間傳言他性格果斷脾氣暴戾，但大多只是流傳出來的，他不是個明君，但他也不是暴君，絕不會濫殺無辜。

當初選定李氏為後的時候還是因為對方家族掌握著兵部三分之一的兵力，再加上李氏性格乖諾氣量也算大度，所以才能在皇後的這個位置呆上這麽多年，但現在，澹臺延卻想要把這個位置留給林寧。

這件事沒人可以反對，但總歸是要費些頭腦才能做的周全。

林寧的事情在後宮裏已經不能算是秘密，就連鳳袍的制作都沒有故意遮掩，而是相當大方地讓所有呆在後宮想破頭腦爭寵的女人知曉。

柳慧算是後宮裏第一個知道的女人，她當時正坐在銅鏡前面讓下人為她盤發，得知消息的時候她竟然折斷了一根金釵。上面的流蘇深嵌進手心的皮肉之中，卻只能讓柳慧對林寧的怨恨越來越大。

像這樣的好消息自然是不能藏著掖著，當天早上柳慧就借著請安的功夫將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皇後李氏。只不過她沒有料想到李氏的反應竟會如此淡然，就好像將要被踹下後位的人不是她一樣。

擡手撓了撓膝蓋貓咪的下顎，李氏聽到柳慧的話以後只是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些，但並沒有絲毫怨恨的情緒出現。這讓柳慧不禁瞇起了眼睛。要說後宮裏最受寵的人自然是柳慧無疑，所以她以前也是仗著澹臺延的寵愛絲毫不把這個皇後放在眼裏。她是認為李氏脾氣太過軟糯，根本不足為懼。

但現在看來她完全想錯了，性格懦弱的人可能會不敢出聲反對皇帝的做法，卻絕不可能絲毫埋怨的神色都沒有顯露出來。

後背出了一層涼汗，柳慧這才明白為什麽李氏可以在後位上呆這麽長時間。這是個聰明的女人，是個懂得收起利爪笑臉待人的聰明女人。不過這樣聰明的女人，怎麽可能眼看著澹臺延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廢掉自己？

“本宮勸你還是放棄你的計劃吧。”如此說道，李氏把手裏品種名貴的貓咪交給身旁的奴婢，唇角的笑容再一次揚起來：“有些事情不是耍個心計就能如願以償的。”

兩條黛眉緊蹙，柳慧不太明白李氏話裏究竟是什麽意思，但她還沒有蠢到一定程度，所以她沒再說話，只是行了禮後便回了自己的宮殿。不過要想讓她眼睜睜看著一個自己不爽的女人坐上後位，這絕對不可能！

‘送走’柳慧後，李氏揮退了下人獨自坐在桌案前發呆，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澹臺延的那個午後，這個男人穿了一身紫紅色的蟒袍，烏黑的頭發被王冠牢固地束在頭頂。他看向自己，可以說是面無表情。

“朕要你做朕的皇後。”

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為什麽被選中的人會是自己，因為那三分之一的兵權嗎？別人可能會相信，但她身為李家人怎麽會不清楚，真正掌握這三分之一兵權的是李家的管家，那個跟了澹臺延二十年的老太監。

李家不過是為澹臺延打了個障眼法而已。

自己這皇後當得確實憋屈，因為不知道澹臺延什麽時候就會收走他恩賜下來的權利和性命。澹臺延這個人太可怕，自己鬥不起的事情還是放棄比較好。

只不過……

李氏隱晦地看了眼柳貴妃所在的宮殿，暗暗嘆了口氣。

澹臺延想要再立後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杜阮霖的耳朵裏，他停住手裏的朱筆看了眼階下站著的柳巖，抿緊唇角。

“告訴朕這件事做什麽？”

“陛下難道就看著林寧嫁給辰國皇帝？”挑高一邊的眉梢，原本清秀的臉蛋此時卻因為斜斜翹起的唇角顯得有些不正經。柳巖絲毫不在意龍椅上那位倏地皺起的眉頭，徑直說下去：“您不在意？”

“朕為何要在意……”

“您為何要將宗天派到辰國？陛下。”最後兩個字柳巖咬得極重，他瞇起眼睛，眸底滿是狐貍般狡黠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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