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國兵力因為長時間的安逸已經發鈍，朕將宗天派過去只不過是為了將來戰爭初始可以和他做個裏應外合。”合上手裏的卷宗，杜阮霖的臉色因為柳巖的質問有些不好看，但他還是在沈默之後給出了答|案。

“既然陛下這麽說。”閉口不語，柳巖將整理出來的奏折恭敬地放在桌案上，俯下身去：“那就請您記住您今日的話。”

眼神突地閃過一道利光，而後又隱在墨色的瞳孔之下，杜阮霖繃著嘴角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誰都看不透他究竟在想著什麽。

冬天總是給人的感覺是最漫長的季節，但今年的冬天不知為何變得非常短暫，短到林寧還沒有細細打量過記憶裏的第一場雪景，就已經有嫩綠的小草從棕褐色的土地裏冒出來。林寧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像以前那般悠閑，卻無力反抗。

這天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林寧自從回家呆了幾天之後就一直住在澹臺延給她安排的院子裏。院子不算太大，但看得出來是精心布置的。化了的薄冰終於可以讓裏面的鯉魚潛上來冒個泡泡，不過這些外邦進貢上來的名貴品種在林寧眼裏卻和集市上的鯉魚相差無幾。

正把手伸進湖水裏感受春天的暖意，澹臺延就從回廊的另一端走了過來。林寧站直身子從身後的婢女手裏接過絲絹擦了手，冷淡地看著越走越近的男人。

“寧兒，朕想和你談談。”面前的男人如是說道。

仔細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林寧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向涼亭走去。

坐下後揮退了所有的下人，澹臺延收起平常掛在嘴角斜著的弧度，將手裏的茶杯倒滿了熱茶放在林寧身前。

自從兩人將話說開了以後林寧就一直住在這裏，平時澹臺延公務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看她，只是聽影一的匯報才知道最近林寧很少笑，就連以前大大咧咧的性子如今也改了不少。澹臺延說實話感覺很苦惱，他想要林寧可以在自己身邊，但絕不想要看到這樣一個宛若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這不是他的目的。

“這茶是好茶。”沈寂流轉在涼亭之間，把這方狹小的空間渲染出一股嚴肅危機的氣氛。興許是天又冷了起來，林寧終於結束了和對方的冷戰端起送到面前的杯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後說道。

“朕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雙手放在膝上，澹臺延後背挺得筆直。他似乎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看向林寧的眼中也少了平時都可以看到的戲謔。

端茶的手頓了頓，林寧唇邊露出一抹不甚明顯的嘲弄，然後將手裏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合唇不語。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正好是澹臺延給不了的。可這樣的話既然無法實現也就沒有說出來讓人嘲笑的必要了。

像是明白了林寧的想法，澹臺延微微松動了臉上嚴肅的表情，垂下他那雙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眸子。

“聖旨已經擬好了，只要觀星殿計算的時間一出，朕就會立刻昭告天下。”陽光很恰好地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從亭檐漏下來照在他臉上。精致的睫毛半垂著，於是眼下便映出了一片濃厚的陰影。

林寧心頭一動，卻不知道對方究竟要說的是什麽。

“朕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而你想要的，朕給得起。”擡眸，啟唇，“這後宮，朕給你一人如何？”

放於桌下的手一顫，林寧別過眼避開對方咄咄逼人的視線，緊繃住的唇角卻松動了不少。沒錯，她始終不願意嫁進皇宮無非就是那份不安定的生活，誰知道此刻受寵的自己下一刻又將會面對著什麽？

古言最過無情帝王家，她從來不相信在皇宮裏真的會有愛情可言，相對於利益，感情變得脆弱而敏感。

她需要的，只不過一份安全感罷了。

“陛下說笑了。”唇角噙著的嘲弄不知何時變成了苦笑，只不過淡淡的，誰也不知道澹臺延究竟有沒有看到。林寧深吸口氣，這才鼓起勇氣擡頭對上他的視線，“陛下這般做法不僅天下不會同意，眾臣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同意。我不想被人叫做狐媚妖子，也做不起那個禍水的紅顏。”

“朕說過的話從未有人反駁過，林寧，你是第一個。”縱然是為了天下著想，但澹臺延還是不悅地揚起眉梢。

是了，只要跟在澹臺延身邊，就算一個女人都沒有也不會有所謂的安全感存在。暗笑自己的愚蠢，林寧率先站起身子，背對著澹臺延站在亭子邊緣看向一池湖水。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眉頭擰得快要變成一根麻繩，在片刻的沈默過後澹臺延倏地站直了身子，一甩袖子撂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輕柔的風還帶著冬天殘留下來的冰冷拂動耳邊的碎發，烏黑的發絲揚起，劃過林寧表情驚愕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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