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手裏的點心騰地站起身子，澹臺延指著林寧的鼻子嘴唇開合了半天，像是要說些什麽，可最後他還是放下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寧，你對朕怎麽看？”手指劃過磨得光滑的桌棱，澹臺延微垂著頭口氣淡漠地問道。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卻依舊照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林寧仰著脖子的動作一頓，撇開視線。

她承認自己那些白癡的動作都是為了欺騙眼前的男人，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她也不願意給澹臺延錯誤的暗示。

可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低估那人了。

“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

“你知道朕想聽的是什麽。”頓了頓，澹臺延擡起眼眸，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看著對面的小人兒：“林寧，你的心是石頭長的嗎？”

心裏募得一痛，林寧擰緊眉毛剛要張嘴說些什麽，卻又倏地平靜下來。她側過頭避開澹臺延的視線，臉上沒有逢迎也不存在恐懼，淡淡的表情仿佛要將所有人拒之千裏之外。只是誰也看不到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掌緊緊握成了拳頭。

石頭長的？虧澹臺延說得出來，他怎麽不好好想想，究竟誰的心是石頭長的！

看林寧不再說話，澹臺延也不逼她。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難道真要等到朕把話和你扯開了的地步嗎。”口氣裏面帶著明顯的無奈，澹臺延收回看向林寧的視線，起身離開屋子。

聰明。

聰明又有什麽用。

緊接著澹臺延的動作林寧也站起身，她仰起頭看了眼屋頂的方向，擡腳朝外面走去。

“影一，麻煩你和他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這是妥協，在兩個人的抗拒戰中，一向不服輸不願意丟失自己驕傲的林寧終於是放棄了繼續抗爭下去。因為她輸不起。

看著走出房間的林寧，影二睜開閉著的眼睛沒有說話。他不會越矩地告訴林寧因為前幾天的對話影一被罰了四十鞭子，現在還躺在床上站不起來。也實在沒有這個必要。影衛這個職務，不管是誰死了，都會有另一個人立刻補上空缺。

林寧回家以後先是見過了爹爹娘親，然後便窩回了自己的臥房，就連紅杏都只和她草草說了幾句話便被關在門外。

坐在桌子前面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林寧忍不住伸出手按住鏡子裏那人的熟悉面孔。澹臺延究竟喜歡自己的哪裏？如果是這張臉的話她不介意把自己變得醜一點，當然前提是這麽做不會危害到家族安危。

這間屋子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來了，說起來這件事情真的很搞笑，一般未出閣的閨女都是被爹娘寵著護著，就算不會嚴格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步，但也不會像她這樣幾個月不回家。也虧得她只是去做澹臺延的影衛，否則以她目前的生活方式，還真不會有人敢娶她。

這盤棋，從最開始自己就已經輸掉了。只是不甘心而已，所以才在棋盤上苦苦掙紮。不過最終結局都是一樣的。

疲憊地趴在桌子上，林寧闔起眼睛。今天，就讓她一個人靜靜。

接到影二傳來的消息的時候澹臺延正在禦書房批改奏折。聽完了影二的所有匯報後他只是點點頭，淡聲命令影二繼續保護林寧，手下的朱筆卻沒有絲毫停頓。就好像對這件事情漠不關心。

直至天色慢慢變暗，鄧公公將屋子裏的紅燭全部點燃之後桌案上的奏折才從左側徹底移動到右側。澹臺延將毛筆涮過後放到筆架上，這才擡起頭看了外面一眼。

對於林寧的反應他並不感到意外。或者說這本就該是故事的結局，不管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要遵從自己的意志，畢竟自己才是這個國家的主宰者。況且他不認為林寧是那種頭腦不清的糊塗人，否則自己也不會看上她。

接下來他該考慮的就是，如何找個理由把已經在後位呆了四年的皇後從鳳椅上踹下去，而這個有很多方法，不是嗎？

瞇起眼睛看向桌案兩側鍍金的雙龍燭臺，澹臺延揚起一個滿意的笑容。只有這樣的寵物才有捕獲的價值，像那些急著爬上他床的女人，真是惡心得很。

時間在飄雪的季節裏一晃而過，在奉國北方的雪山上有一座被八卦陣法所隱藏住的院子，一名女子坐在八角亭裏托著下巴看向結冰的湖面，臉上是暖暖的笑意。

“師妹，這件事情你不打算回去解決一下嗎？”就在起風的片刻一名男子從亭外走來，將手裏的藍色鬥篷展開披在女子的肩上。他看向女子的眼裏帶著寵溺，卻也夾著幾絲恭敬。

“當然要去解決。”朝身邊的男子展顏一笑，女子伸手在旁邊的椅子上拍了拍示意對方過來坐下，自己則重新回過頭去。“既然查出了她身份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那我也沒有必要在外面晃悠下去了。”

清澈的眸子裏面似乎被冰封著一層，面頰上溫暖的笑意根本到達不了眼底。她緊了緊鬥篷的領子，輕輕彎起唇角。

你說是吧，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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