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0一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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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樣的辦法能使一個不肯開口吃飯的人吃飯呢,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修為高深得一塌糊塗的神王!

答案是,沒有!

小兵極度為難地看著逸塵,搜腸刮肚了好一陣之後最終搖了搖頭。

“大人,您就饒過我吧!我再有能耐也不敢去掰陛下的嘴啊,難不成真拿什麽東西往他嘴裏灌?我再有膽子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是?”

逸塵嘆了一口氣,對他揮了揮手讓他離開了。

自從看到神王因為王子造反的事而失魂落魄之後,逸塵的內心就起了很微妙的變化,他忽然覺得神王未必就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不近人情,有時候不在其位的人是很難理解身在其位之人的為難處的,或許當初弒神的自爆也不一定全都是神王的錯。

懷著這樣的心理,逸塵跟神王形影不離地相處了四五天,而在這段時間裏他越發覺得在神王的身上有太多的優點是自己以前所沒有發現的——比如他會因為兒子的不肖而失意,比如他會因為兒子的背叛而不理江山,又比如安靜的他也有著普通老人的那份蒼涼。

這些屬於普通人身上的東西在這段時間裏全都在這一代帝王身上體現了出來,作為臣子的他還能苛求些什麽呢?作為一個正直的人,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神王因為這件事情而倒了下來!

所以,在神王不肯吃喝的這些日子裏他四處想方設法希望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可十來天過去了問題卻依舊沒有得到解決,他竟發現自己開始有些感傷起來了。

“難道,我真的變了麽?”

他喃喃自語,擡眼看了看那緊閉著門的中軍帳再次跑到其它地方想辦法去了……

皇城附近小城,通往皇城的路上。

覺非等人在火舞的一再催促下終於將腳步踏在了去往皇城的路上。對於這點覺非是極為不願的,因為他知道此時絕對不是自己在神族橫插一腳的時候,可火舞的理由卻異常地充分,她說如果連神界的皇城都沒去過那還談什麽實地考察神界。

也是,如果魔神大戰真正來臨那這皇城就將是帝國軍隊不可不爭取的重中之重的目標,如果部隊的將領們對它一無所知的話那到時候打起仗來確實是極為不方便的。

那就去吧,該面對的總歸是要面對的。

然而一路上的氣氛卻似乎有些不大對勁,他們這一路走來竟沒發現跟自己同方向的同行人,有的都只是迎面而來匆匆而過的路人!尤其是越到皇城附近這現象就越發顯得嚴重,那迎面而來匆忙趕路的人一個個竟全都背著行囊就仿佛是在逃難似的!

“怎麽回事,難道叛軍開始有所行動了?”

帶著這個疑問覺非攔住了一位路人,看他的模樣應該是做小買賣的。

“您怎麽還往那邊走啊,趕緊逃命去吧!”買賣人看著周圍快速行進的路人,帶著好心帶著急切提醒覺非他們說。

“老伯,咱們幾個原本是打算到皇城裏投奔親戚的,可半路上卻聽說皇城被封鎖住了,究竟有沒有這麽一回事啊?”

“誰說不是呢!”買賣人嘆了一口氣,仿佛也有著滿肚子的委屈說,“我原本也是聽說皇城繁榮富貴所以才打算到那邊去做點小買賣好湊夠錢給兒子討媳婦用,可誰料想到了那兒以後卻發現城門緊閉——我大老遠的趕過去就為了賺點錢回家,看到這個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了,所以就和一大幫跟我有相同想法的人留在了城外等著城門哪天開啟……”

火舞性子原本就很急,聽著他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忍不住就插口道:“對呀,既然你舍不得離開那就留在那裏等著好了,這會兒幹嗎又急著離開呢,弄得好像在逃難似的!”

“誰說不是在逃難呢?”老伯再次嘆了一口氣,手指著路上的行人說道,“你看看他們,哪一個不像是在逃難?我們就是在逃難,在逃兵變的難!王子在皇城放出話來了,他說不出半個月就要奪取皇城附近的六座城池——那些城池裏現在早就已經重兵駐守了,哪那麽容易就會給他奪過去,免不了就是大戰特戰了,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又沒什麽本事,哪裏能擋得住部隊的廝殺,能夠做的也只有逃命了,免得被殺死了回不了家!”

覺非心下一緊,暗道這神族王子終究還是開始行動了。

他假裝不相信的樣子說道:“不大可能吧,王子奪得皇城也有段時間了,以前都安安靜靜地呆在裏面現在怎麽突然就要打仗了呢,您這恐怕是被人騙了吧?”

“怎麽不可能,他們騙得了我這糟老頭子難道也能騙得了所有的人?”老者見他不信原本還想再解釋解釋,但一心想著逃命早點回家跟妻兒團聚的他還是忍了下來說,“各位,您們要是信得過我就趕緊逃命去吧,不相信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但願你們能夠平安回去。好了,我也不跟你們多說,再跑得慢一點恐怕就要晚了!”

說完,他便背起行囊奔入了擁擠的逃難大軍之中,連頭都不再回一下。

“討厭,人家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去逛逛神界的皇城了,竟然會出這樣的事情,討厭死了!”火舞雖然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但小姐脾氣的她還是忍不住抱怨起來了。

但沒有人在聽她說話,他們一個個都皺起了眉頭考慮著自己等人下一步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啊,當然繼續趕路去皇城咯!”火舞見沒人理會自己於是忍不住又大叫了起來,“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好歹我們也得過去確定一下吧?再說了,那什麽狗屁王子憑什麽那麽傻,還沒開始打仗呢就口出狂言說要攻克六座城池,這不是在幫著敵人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麽?我看這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說明那王子已經有了必勝的信心,我們就應該去看看他究竟憑什麽這麽有信心了!”

她所說的也正是眾人心中所考慮的,如今見她把話說得這麽透徹了於是決心也就下來了。

“行,那就再聽你一次。”覺非朝她點了點頭,態度異常嚴肅地說,“但有一點你得記好了,這次行動不比往常,關系著的是整個魔神大戰的成敗,所以你必須要時時謹記不能擅自行動,更不能沒事瞎嚷嚷!如果你答應了我們就走,如果不答應就打道回府,回美斯練兵去!”

火舞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覺非嚴肅起來的那張臉,所以在聽完他說的話後竟一改常態很乖順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覺非暗暗舒了一口氣,心道就怕治不住你,“那咱們就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吧。”

眾人點了點頭就打算投店去了,走在最後面的曾耀祖見了這場面忍不住就開口說道:“事情緊急,難道我們不該馬上動身前往皇城嗎?”

“你可真是笨死了!”火舞朝他做了一個鬼臉說,“這麽慢吞吞地走著去還不如等晚上飛過去呢!”

曾耀祖恍然大悟,卻忽然發現在這群人當中自己好像真的變遲鈍了許多。他不明白究竟這是因為自己真的太笨了呢還是因為這群人都太鬼靈精、不按常理出牌了……

神王依舊不肯吃飯,也不肯出來與眾人見面。

站在中軍帳外的逸塵拿著一份軍書有些為難踟躕,不知道該不該擅自闖進去。如果闖進去吧那就犯了欺君之罪,但如果不進去那就無法及時應付這突發其來的狀況。

況且,軍書上的內容勢必還會讓神王被傷得更深、更痛!

踟躕間,他不自覺地在中軍帳外來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考慮著究竟該不該進去。

“外面是逸塵吧?”帳內,神王衰老的聲音忽然不期然地響起。

“是,微臣逸塵有事求見陛下!”

這聲音實在是大出逸塵的意料,他在回應的時候竟發現自己竟有著稍許的激動,就連聲音都有些許的顫抖!

“進來吧,有什麽事只管進來說就是了,不必如此踟躕猶豫,讓將士們見了成什麽樣子。”

中軍門帳驀得掀起,逸塵帶著一絲緊張慢慢走了進去。

“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帳內門窗緊閉,光線陰暗,所以雖然逸塵刻意地想查看一下神王的神情卻始終無法看清,他只看見在昏暗的光線下神王長滿了胡子渣滓,該是相當憔悴。

“是,是有事要向您啟奏。”既然已經進來了,那也就管不了那麽多了,逸塵將那份軍書遞到了神王的面前說道,“此軍書乃皇城附近六大城池駐城將軍聯名上奏,上面詳細敘述了駐紮在該地我軍的優劣勢。”

神王接過軍書也沒翻看就直接說道:“上面所記載的東西應該不止這麽些吧,要不然又怎麽會讓你如此為難呢?”

“是……”逸塵狠了狠心說,“上面還提到了一點,說,說王子叛軍口出狂言說將在半月之內將這六座城池納入麾下!”

神族西路大軍駐紮地,逸塵營帳。

逸塵回到這裏的時候,一聲不吭地就倒在床上。

作為體貼的妻子,七公主綺仙自然很快就發現這點,然後又聯系到他這是剛從中軍帳回來於是忍不住就上前問他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在平時她是從來不過問他工作上的事情的。

“神族……有難了。”逸塵的話說得有些艱難,他幾乎是鼓足了勁才將這幾個字說出口的。

“怎麽回事,難道皇兄他?”綺仙大驚,她擔心一直不肯吃喝的神王快要不行了。

“是的,他不行了……”逸塵看到綺仙險些站不住趕緊站起來扶住了她,苦笑一聲解釋道,“放心吧,以他的修為就算個把月不吃不喝也沒事的。”

綺仙聞言臉有慍色,怪他不該開這樣的玩笑。

“不,我沒開玩笑,他是不行了。”可是逸塵卻搖了搖頭說,“雖然他還活著,可他的心卻已經快死了,再也沒有從前的那份雄心壯志了!”

他扶著綺仙坐了下來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剛才見過他的,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去見他麽?是因為你的那個寶貝侄子揚言要在半個月之內吞並神界六座城池!你是否又知道當陛下聽了我敘述後說了什麽嗎?不,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對我輕輕地揮了揮手然後又將自己一個人靜靜地關在了房間裏!當我將這個消息說完的時候,雖然中軍帳內光線昏暗,可我卻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連連震顫了好幾下險些就坐不穩要摔倒了!這樣的放任王子叛亂,你說,他是不是已經不行了,這神界是不是有難了?!”

綺仙默默無語,愁苦爬到了她的眉梢,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該怎麽做,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慰逸塵,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

逸塵見她如此神情,憐愛地撫了撫她額前的秀發說:“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再給他一些時間,再給他一些時間他肯定會想通的,到時候神族也就有救了……”

“可是,”綺仙擡起頭看著逸塵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可是王子馬上要吞並那六座城池了呀,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如果他這次成功了那下一次他不是又要吞並第二個六座城池、第三個、第四個了?”

“說不得,說不得……”逸塵沈吟著,卻忽然有了決定般站了起來,“說不得這次我要擅自做主率兵與他戰上一戰了,也好讓他清醒清醒!”

綺仙帶著感激將頭深深地埋進了他的懷裏,心中雖然愁苦卻帶著一絲絲的甜蜜,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之所以會這麽做全都是因為愛自己的緣故,有夫如此,夫覆何求?!

可是逸塵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他不知道原本憎恨神王、恨不得將神族鏟滅的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會變得如此熱心地去幫助神王!

難道,難道我真的變了……

神界皇城,四萬將士整裝待發!

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所有的將士都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相當於十年軍餉的錢財!而這些財物的施與者王子殿下也正是登上了神王的寶座,此刻正高坐在龍椅之上威風凜凜地閱視著不斷從他腳下行走而過的隊伍。

“有這四萬虎狼之騎,料想這次必定能馬到功成,攻得那六座城池土崩瓦解也不在話下!”

王子(為了方便區別,就不稱呼他為神王了)斜眼看向這阿諛拍馬的將領未作可否,他淡淡地朝他問道:“你認為我這次出兵就僅僅只是為了那六個小小的城池麽?”

將領一楞,立即躬身說道:“小人資質愚鈍自是不知陛下您的宏圖偉略,但求陛下能示小人一二,也讓小人為您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

“蠢才!”王子看著他的模樣不禁罵道,“你以為朕跟你一樣蠢,會蠢到不知道出其不意麽?放了這麽久的風聲出去就是要引那老頭子過來受死——他才是朕的心腹大患,小小的幾座城池不過只是誘餌罷了,朕還未必看得上!”

於是,這名將領不解了,因為就在剛才這王子才剛剛說過即將發兵去攻那六座城池的,可經他這麽一說難不成這一切全都是煙霧彈,迷惑別人用的?

“小人魯鈍,實不足陛下您智慧的萬分之一!”他斜眼看了看王子,在確定他沒生氣後才繼續說道,“照您的意思咱們這次就是弄個幌子騙騙人家,那您又何必給這幫士兵發放十年的軍餉呢?”

“蠢才不足與謀!”王子站立了起來,示意全軍出動,然後才回過頭來輕輕地說道,“不讓他肉疼幾次他會過來麽?”

將領這才明白過來,恭順地引過王子坐騎將他捧了上去,而他自己則又馬不停蹄地朝部隊的最前方跑去了——乖乖,這可是王子登基後的首戰啊,幹得好了還不升官發財?!

部隊在紫鑾殿前行進,但饒是有四萬之眾依舊未曾發現就在紫鑾殿的第一個梁柱之上隱伏著兩個人,這兩人等部隊全走光之後才從梁柱上跳了下來,脫去偽裝之後露出了覺非與吟風的臉。

“看來這王子心計頗深啊!”覺非有些感慨,“難道這生在帝王之家的人一個個都可以這麽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生老子都可以去殺?”

這個問題有些尷尬,吟風實在是回答不上來,因為提問者覺非先生本身就是一代帝王。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沒想明白,”吟風想了想後說道,“雖然我沒見過神王,但從他統領神族這麽多年,而神族又曾經將魔族打得一敗塗地來看,他的修為必然有過人之處,這王子的手上才區區四萬兵馬,怎麽跟他鬥?如果換了是我絕對會先把自己的羽翼給豐滿了才去動他,現在躲著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會這麽不知死活地要引他出來呢!”

“可能,可能他自身的修為原本就很高深也說不一定吧。”覺非想了想說,“畢竟他會造反也不是一天兩天突然決定的,必然是處心積慮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他自然就有應對的辦法了。我倒不擔心他們兩個打起來王子會吃多少的虧,反倒是神王讓我摸不透看不清——就算他愛子情切也不至於這麽放縱他吧,王子造反都這麽久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難免讓人捉摸不透了。”

“呵呵,管他呢!”吟風呵呵笑道,“他們旗鼓相當更好,就怕一個太過強大一個太過弱小,打來打去都對我們沒有好處。最好是棋逢對手,打得你死我活把神族的力量全部消耗在內戰上,到時候只要我們的部隊一進入這裏,他們就舉白旗投降了!”

“呵,這小娃兒好狠毒的心嘛!”覺非拍了拍吟風的肩膀,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不好,這王子這麽做分明就是想引神王出來,而神王又對此事興趣缺缺,到頭來豈不是要我逸塵大哥出馬平定叛亂了?王子的修為我雖然不知道,可就單憑他這手段,逸塵大哥也將危險了!”

說到這裏,他趕緊寫了張紙條放入了“一線牽”傳給了逸塵,希望他能抽身而出不至於在這場父與子的爭鬥中受到傷害。

神王依舊沒有動靜,即便此時逸塵已經率五千精兵準備出發援助那六大城池了,他也未曾出來相送。

“塵哥,這一路上你可一定要保重啊!”綺仙為逸塵打點好行囊,站在他的身前依依不舍地說道。

逸塵又望了一眼中軍帳,眼神中似有些許期待可終歸還是沒看到神王出來,他暗暗嘆了一口氣說:“放心吧,我這次過去不過是教訓教訓那無知的小子而已,沒什麽危險的——他的那點本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這麽多士兵在旁難道你還怕我打不過他麽?”

綺仙強打起精神,拍了拍雙手給了逸塵一個燦爛的笑臉說:“嗯,我的塵哥是這天下最好最強的男人,肯定能打勝仗的!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凱旋歸來了哦!”

逸塵笑著點了點頭,在微笑間再次撇眼看了一下中軍帳然後帶著一絲憂心說:“等我走後你找個機會好好勸勸陛下吧,神族絕對缺不了他的,就像這次我出發也僅僅只是教訓那小子而已,是殺是罰也全都等著他發話呢!何況……”

說到這裏,逸塵忽然閉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他原本是想說何況魔族此刻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這裏,但卻猛然驚懼自己怎麽會想說這樣的話來於是就給吞了回去。

“何況什麽?”綺仙不知道他有難言之隱,見他欲說又止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何況……何況他是我們的精神領袖,如果連他都喪失了戰鬥的心那我們這些人就更不想去打仗了,到頭來這神界就真的要拱手讓給那叛逆者了。”

綺仙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暗暗決定不管如何都要去勸上神王一勸,哪怕自己被轟了出來也要去上一去,也不枉逸塵的一顆赤子之心了。

神族西路大軍駐紮地,逸塵營帳。

逸塵回到這裏的時候,一聲不吭地就倒在床上。

作為體貼的妻子,七公主綺仙自然很快就發現這點,然後又聯系到他這是剛從中軍帳回來於是忍不住就上前問他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在平時她是從來不過問他工作上的事情的。

“神族……有難了。”逸塵的話說得有些艱難,他幾乎是鼓足了勁才將這幾個字說出口的。

“怎麽回事,難道皇兄他?”綺仙大驚,她擔心一直不肯吃喝的神王快要不行了。

“是的,他不行了……”逸塵看到綺仙險些站不住趕緊站起來扶住了她,苦笑一聲解釋道,“放心吧,以他的修為就算個把月不吃不喝也沒事的。”

綺仙聞言臉有慍色,怪他不該開這樣的玩笑。

“不,我沒開玩笑,他是不行了。”可是逸塵卻搖了搖頭說,“雖然他還活著,可他的心卻已經快死了,再也沒有從前的那份雄心壯志了!”

他扶著綺仙坐了下來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剛才見過他的,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去見他麽?是因為你的那個寶貝侄子揚言要在半個月之內吞並神界六座城池!你是否又知道當陛下聽了我敘述後說了什麽嗎?不,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對我輕輕地揮了揮手然後又將自己一個人靜靜地關在了房間裏!當我將這個消息說完的時候,雖然中軍帳內光線昏暗,可我卻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連連震顫了好幾下險些就坐不穩要摔倒了!這樣的放任王子叛亂,你說,他是不是已經不行了,這神界是不是有難了?!”

綺仙默默無語,愁苦爬到了她的眉梢,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該怎麽做,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慰逸塵,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

逸塵見她如此神情,憐愛地撫了撫她額前的秀發說:“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再給他一些時間,再給他一些時間他肯定會想通的,到時候神族也就有救了……”

“可是,”綺仙擡起頭看著逸塵的眼睛,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可是王子馬上要吞並那六座城池了呀,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如果他這次成功了那下一次他不是又要吞並第二個六座城池、第三個、第四個了?”

“說不得,說不得……”逸塵沈吟著,卻忽然有了決定般站了起來,“說不得這次我要擅自做主率兵與他戰上一戰了,也好讓他清醒清醒!”

綺仙帶著感激將頭深深地埋進了他的懷裏,心中雖然愁苦卻帶著一絲絲的甜蜜,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之所以會這麽做全都是因為愛自己的緣故,有夫如此,夫覆何求?!

可是逸塵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他不知道原本憎恨神王、恨不得將神族鏟滅的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會變得如此熱心地去幫助神王!

難道,難道我真的變了……

神界皇城,四萬將士整裝待發!

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所有的將士都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相當於十年軍餉的錢財!而這些財物的施與者王子殿下也正是登上了神王的寶座,此刻正高坐在龍椅之上威風凜凜地閱視著不斷從他腳下行走而過的隊伍。

“有這四萬虎狼之騎,料想這次必定能馬到功成,攻得那六座城池土崩瓦解也不在話下!”

王子(為了方便區別,就不稱呼他為神王了)斜眼看向這阿諛拍馬的將領未作可否,他淡淡地朝他問道:“你認為我這次出兵就僅僅只是為了那六個小小的城池麽?”

將領一楞,立即躬身說道:“小人資質愚鈍自是不知陛下您的宏圖偉略,但求陛下能示小人一二,也讓小人為您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

“蠢才!”王子看著他的模樣不禁罵道,“你以為朕跟你一樣蠢,會蠢到不知道出其不意麽?放了這麽久的風聲出去就是要引那老頭子過來受死——他才是朕的心腹大患,小小的幾座城池不過只是誘餌罷了,朕還未必看得上!”

於是,這名將領不解了,因為就在剛才這王子才剛剛說過即將發兵去攻那六座城池的,可經他這麽一說難不成這一切全都是煙霧彈,迷惑別人用的?

“小人魯鈍,實不足陛下您智慧的萬分之一!”他斜眼看了看王子,在確定他沒生氣後才繼續說道,“照您的意思咱們這次就是弄個幌子騙騙人家,那您又何必給這幫士兵發放十年的軍餉呢?”

“蠢才不足與謀!”王子站立了起來,示意全軍出動,然後才回過頭來輕輕地說道,“不讓他肉疼幾次他會過來麽?”

將領這才明白過來,恭順地引過王子坐騎將他捧了上去,而他自己則又馬不停蹄地朝部隊的最前方跑去了——乖乖,這可是王子登基後的首戰啊,幹得好了還不升官發財?!

部隊在紫鑾殿前行進,但饒是有四萬之眾依舊未曾發現就在紫鑾殿的第一個梁柱之上隱伏著兩個人,這兩人等部隊全走光之後才從梁柱上跳了下來,脫去偽裝之後露出了覺非與吟風的臉。

“看來這王子心計頗深啊!”覺非有些感慨,“難道這生在帝王之家的人一個個都可以這麽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生老子都可以去殺?”

這個問題有些尷尬,吟風實在是回答不上來,因為提問者覺非先生本身就是一代帝王。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沒想明白,”吟風想了想後說道,“雖然我沒見過神王,但從他統領神族這麽多年,而神族又曾經將魔族打得一敗塗地來看,他的修為必然有過人之處,這王子的手上才區區四萬兵馬,怎麽跟他鬥?如果換了是我絕對會先把自己的羽翼給豐滿了才去動他,現在躲著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會這麽不知死活地要引他出來呢!”

“可能,可能他自身的修為原本就很高深也說不一定吧。”覺非想了想說,“畢竟他會造反也不是一天兩天突然決定的,必然是處心積慮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他自然就有應對的辦法了。我倒不擔心他們兩個打起來王子會吃多少的虧,反倒是神王讓我摸不透看不清——就算他愛子情切也不至於這麽放縱他吧,王子造反都這麽久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難免讓人捉摸不透了。”

“呵呵,管他呢!”吟風呵呵笑道,“他們旗鼓相當更好,就怕一個太過強大一個太過弱小,打來打去都對我們沒有好處。最好是棋逢對手,打得你死我活把神族的力量全部消耗在內戰上,到時候只要我們的部隊一進入這裏,他們就舉白旗投降了!”

“呵,這小娃兒好狠毒的心嘛!”覺非拍了拍吟風的肩膀,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不好,這王子這麽做分明就是想引神王出來,而神王又對此事興趣缺缺,到頭來豈不是要我逸塵大哥出馬平定叛亂了?王子的修為我雖然不知道,可就單憑他這手段,逸塵大哥也將危險了!”

說到這裏,他趕緊寫了張紙條放入了“一線牽”傳給了逸塵,希望他能抽身而出不至於在這場父與子的爭鬥中受到傷害。

神王依舊沒有動靜,即便此時逸塵已經率五千精兵準備出發援助那六大城池了,他也未曾出來相送。

“塵哥,這一路上你可一定要保重啊!”綺仙為逸塵打點好行囊,站在他的身前依依不舍地說道。

逸塵又望了一眼中軍帳,眼神中似有些許期待可終歸還是沒看到神王出來,他暗暗嘆了一口氣說:“放心吧,我這次過去不過是教訓教訓那無知的小子而已,沒什麽危險的——他的那點本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這麽多士兵在旁難道你還怕我打不過他麽?”

綺仙強打起精神,拍了拍雙手給了逸塵一個燦爛的笑臉說:“嗯,我的塵哥是這天下最好最強的男人,肯定能打勝仗的!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凱旋歸來了哦!”

逸塵笑著點了點頭,在微笑間再次撇眼看了一下中軍帳然後帶著一絲憂心說:“等我走後你找個機會好好勸勸陛下吧,神族絕對缺不了他的,就像這次我出發也僅僅只是教訓那小子而已,是殺是罰也全都等著他發話呢!何況……”

說到這裏,逸塵忽然閉住了嘴沒有再說下去,他原本是想說何況魔族此刻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這裏,但卻猛然驚懼自己怎麽會想說這樣的話來於是就給吞了回去。

“何況什麽?”綺仙不知道他有難言之隱,見他欲說又止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何況……何況他是我們的精神領袖,如果連他都喪失了戰鬥的心那我們這些人就更不想去打仗了,到頭來這神界就真的要拱手讓給那叛逆者了。”

綺仙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暗暗決定不管如何都要去勸上神王一勸,哪怕自己被轟了出來也要去上一去,也不枉逸塵的一顆赤子之心了。

就在臨出發前,逸塵收到了覺非關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信息,但他在看完信息以後沒作多想就將紙條揉成了碎末給丟掉了。

他不是不感激覺非的好心提醒,但他卻實在沒有辦法置消沈的神王於不顧,一切都是那麽矛盾——就像他此時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擅自做主率兵支援究竟是對還是錯,他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這麽做,但他卻知道如果自己不這麽做的話那就將會後悔一輩子!

有時候,功名利祿真的不算什麽,反倒是讓人最為不恥的同情心最讓人無法擺脫。

是了,這一定是同情心在作怪,否則原本視神王為仇人的自己怎麽會這麽幫他呢?逸塵想道,一定是這樣的,所以自己的心從來都不曾變過,等王子叛亂的事情平定以後自己一定可以跟覺非並肩作戰來消滅神王的!

他給自己找好了答案之後心下更不猶疑,大喝一聲出發,率著這五千精兵直奔皇城方向而去,但他可曾想過現在如此盡心幫助神王的自己下一次是否真的可以狠下心來去殺他呢?

旄武城,神界之中離皇城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經濟文化極度發達的城市,此刻正城門緊閉、守城士兵手握兵器嚴陣以待。

“報,前方十五裏,叛軍四萬大眾正長驅而來!”一名士兵策馬飛奔至城樓下高聲大喊道。

城樓上的守城大將聞言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再去查探,然後轉過了身子不解地對那城主說道:“怪事,叛軍號稱區區四萬兵馬竟真的只來了四萬人——怎麽會這麽少呢,想握旄武城就已經增加到了十萬駐軍,他區區四萬人馬怎麽會口出狂言想要破我六座城池?”

旄武城的城主是世襲的官職,自身並無多少能耐,此刻聽了大將的話後不禁哈哈大笑道:“這不更好麽?咱們守住了這第一波攻擊進而反攻將這叛軍給滅了豈不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到時候別說是軍部了,就連陛下說不定都會過來親自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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