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五一章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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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知道您是好人,即使天下人都指著您罵著您,但我卻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您自己的苦衷的,甚至您強行留我下來也全都是為了我好——可我並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怎麽做是對怎麽做是錯,如果您不讓我出去,我必定會抱憾終身、待塵緣不再之後必然難逃一死,您又如何忍心讓我去死?”

“……”無機子緩緩站起了身,慢慢地朝後踱去,走開幾步之後卻忽然回頭說,“去吧,師父也終於知道這些年來留你下來全都是白費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何必再強求呢?我只希望在你得到最終結果傷心欲絕的時候能夠想起這些年來師父對你的教誨,想起凡事不能強求的道理!”

“師父,您……”女子驚愕地睜大了雙眼,望著無機子幾乎說不出話來,“您、您是說讓我走,讓我……”

“去吧,或許這次你離去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師父的面了,但你卻必須要記住我今天所說的,切記、切記!”

“弟子一定牢記您的教誨,多謝師父成全!”白衣女子深深地拜了下去,然後一轉身如一片白雲般就飄走了,如一片欣喜的白雲遠遠地飄走了。

過了一會兒,小道童明月回到這裏看不到白衣女子後不禁問道:“師父,師妹人呢?”

“走了……”無機子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舍,完全不覆平時那瀟灑的個性。

“走了?”明月摸著自己的小腦袋想了一陣之後說,“您是說她先回去我們暫居的地方了?”

“不,她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無機子一掃拂塵,轉回了身喃喃自語地說,“從此這一界就少了一個修道者、多了一名癡情女——或者,從來就都是如此,從來就沒多過修道者少過癡情女吧。只是不知道老道我這麽做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徒弟啊,當你與他最終離別、欲哭無淚的時候就會明白師父的苦心了……老友啊,到時候你可別怪我讓他又多了一分對這一界的留戀,老道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弟子再受這‘情’的折磨了……”

說著,他便飄然而去,天際祥雲朵朵……

覺非舉辦婚禮的地點設在亞拉的行宮——也就是亞拉原來的皇宮,因為卡布衣跟清荷都是“亞拉古國”的人,從小就習慣了亞拉的習俗,如今要舉辦這終身大事了自然就不能按美斯的習俗或者把美斯皇宮裝扮得不倫不類湊合出個亞拉風俗來了,並且選擇在亞拉行宮舉行也方便了親朋好友的光臨,漂洋過海的畢竟是件很耽誤時間的事情。

婚期臨近,亞拉行宮被紅色的布幔、紅色的地毯、紅色剪紙、紅色的鮮花裝點得一片喜氣,進入其中就仿佛是來到了一片紅色的海洋,讓人從心底裏就冒出一股喜悅的心情來。

覺非這些天就一直住在這裏,一來是修整、監督亞拉的政務,二來則是要親自指導自己的婚禮現場布置,而他的家人則也跟著他搬到了這行宮裏來住了,這也算是他們從覺非手裏得到的第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了吧。按照亞拉的傳統習俗,在結婚的前幾天新娘子是不允許跟新郎官見面的,所以清荷跟卡布衣都住到了清荷家裏,只等待著佳期來臨。

眼看著婚禮的日子就在明天了,覺非在處理完公務之後不禁緊張了起來,開始在那裏想象著帝王結婚是什麽一個樣子,自己是否會當著文武百官在婚禮上出醜,然後又想著婚後該怎麽處理三個妻子的關系,緊接著又想著該要幾個孩子,孩子們之間會不會鬧矛盾,總之是亂七八糟、一通胡思亂想!

菲菲在一名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看著覺非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就盯著看了起來。

“怎麽還沒睡呢?”覺非回過了神,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的菲菲說,“時間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去睡覺呢,你現在可以是兩個人,最需要休息了!”

“呵,我這不是來看看我的覺非哥哥在當別人的新郎的時候是個什麽模樣麽!”菲菲笑著回答說。

“還不是往常那模樣。”覺非連忙站了起來扶著她坐了下來,然後親自給她捏著肩頭,沈默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口說道,“菲菲,多謝你了!”

“謝我什麽呢?”

“多謝你這麽寬容,多謝你這麽大度,多謝你這些日子來的辛苦,多謝你許多許多事情……”覺非從她身後緩緩伸出雙手輕輕地摟著她的腰說,“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沒能跟你好好談談,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呢?”菲菲輕輕地笑著,“我知道我的覺非哥哥即便娶了三宮六院、有著佳麗三千也會像從前一樣疼惜我,疼惜我們的孩子的,有這些我也就夠了。”

“難道……”覺非轉化著角色,把自己放到了菲菲的位置上想了想說,“不對啊,如果換作我是你你是我,那我肯定會很介意你娶另外的女人的啊,難道你真的就一點兒都不在乎麽?”

菲菲將頭靠在覺非的懷裏,閉著眼睛說:“怎麽可能會不在乎呢?跟其他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就等於把一份原本屬於自己的愛分成了幾份送給了別人,又有誰會不在乎呢?可是你是男人,一個天底下最優秀的男人,我不可能也不能獨自擁有你——所以,我只求覺非哥哥能夠疼惜我,像從前一樣疼惜我,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木裏可就是因為容忍不了別的女子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丈夫才變得兇殘成性的,或許,男尊女卑的社會應該改一改了,該有法律規範一夫一妻制才對……”這一刻覺非忽然想起了惜妍,心底不由就是一酸,他在想如果這個社會一向都是實行一夫一妻制的話那他也就不會在無意間做出這麽多傷惜妍的心的事情來了。

“覺非哥哥,你的眼睛怎麽紅了?”

“哦?”覺非深吸了一口氣說,“風太大了,沙子進眼睛裏來了……”

可是當菲菲回過頭去看那房門的時候卻發現這房間的房門一直都是關著的,別說是沙子了,就連一絲的風都吹不進來……

所謂的黃道吉日不過就是好日子,而所謂的好日子也就是人們樂意辦喜事的這一天罷了,所以今天就是一個好日子,一個黃道吉日,因為魔神大帝就在這一天迎娶妃子,也因為這個所以許多尋常人家都把喜事放在了這一天舉行。

此時,亞拉行宮內外張燈結彩,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紅的色彩所包圍,殿外的宮墻、墻邊的綠樹乃至守護在宮墻內外的士兵身上都披上了象征喜慶的大紅色布條,為的就是要讓這次的婚禮轟轟烈烈!大殿內碧綠玉石鋪地,映襯著棟梁上的呈祥龍鳳異樣生動,文武百官列隊而跪、親朋好友笑顏等待,只等著那吉時快快到來好讓他們能夠早點見證這開天辟地自古以來的第一位三族王者的婚禮!

覺非高高坐在王座上接受著各個親朋好友、臣民的祝賀,臉上笑容滿滿。侍衛總管告訴他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而吉時也馬上就要來臨。

“那就開始吧,”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菲菲,吩咐侍衛總管說,“把原先安排好的‘節目’統統都搬上來,務必要把這氣氛調到最高處!”

侍衛總管躬身應是,一轉身就想宣布婚禮的開始,卻不料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殿外侍衛匆匆跑了進來,來不及行禮就稟報道:“啟奏陛下,神族的賀婚特使來了!”

“神族真派人來了?”這是覺非始料未及的,他略微一思考說,“就讓他進來吧,我倒想看看他們打的什麽主意!”

不一會兒,神族的人來了——四名白衣白甲的戰士緩緩步入,神情帶著倨傲劈頭問道:“誰是魔神大帝?!”

“放肆!”侍衛總管威嚇道,“大帝面前豈能容你等如此放肆?!”

覺非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下來,然後呵呵一笑說:“神族的人怎麽沒長眼睛嗎,這魔神大帝自然是坐得高高的了!”

“你就是?!”

“除了我,你們認為還有誰會是呢?”覺非雙手一張,做出一種頗為自傲的表情說,“怎麽,見了魔神大帝你們也不行禮麽?”

“我們只向神王行禮,”四人神態更加倨傲地說,“更何況你只是一個劣等民族的統治者,又如何當得起我們尊貴神族的一禮呢?!”

此言一出,全場大怒——文官高聲大罵,武將拔劍相向,氣氛一時間就到達了極點!

“哼,劣等民族的人就是這樣沒有素質!”四人絲毫不為所懼,他們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些情緒激動的人冷冷地嘀咕著,“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身份,你們難道見過一位神會向人行禮麽?”

“不錯,不錯!”覺非呵呵笑著,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卻在一瞬之間就逼得那四人雙膝一軟跪了下來,“只可惜,你們不是神,僅僅只是沾了神族的‘神’字而已!”

四人受此一擊雖然受了一驚,但嘴上卻依然倨傲:“雕蟲小技也拿出來獻醜,難道你就不怕讓人恥笑麽?!”

“雕蟲小技自然是不敢拿出來獻醜的,可要對付你們這樣的人也只能用用這雕蟲小技了,難不成殺雞還要拿把宰牛刀出來?”覺非雙手一擡,隔空將他們四人舉在了空中,任是他們如何掙紮都不能動彈分毫。

“的確,這也算不得什麽,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我的手指不小心略微一抖拿你們四人的性命就必然是沒有的了!”

四人這才大驚失色,八目相對間齊口呼道:“神族賀婚特使參見魔神大帝,願陛下婚姻美滿、攜老白首!”

“這才像句人話!”覺非並不放他們下來,只是用著慵懶的語氣說,“想必四位到此並非單單只為了為我賀婚這麽簡單吧?”

“我等確實是奉了神族王子之命誠心前來賀婚的,並無任何其它想法!”

四人在這麽說話的同時,心裏卻在想著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咱們好歹也是來賀婚的豈有被斬殺之理,更何況今天是他魔神大帝大喜的日子,他再怎麽生氣也不會動刀動槍發生“出彩”事件啊。

其實他們分析得很正確,覺非此時也並無真要為難他們的意思,所作的一切也僅僅只是對他們無禮舉動的小小懲罰罷了,他見問不出什麽來就將四人撂在了一邊只讓他們在旁觀禮了,而自己則向侍衛總管點頭示意他可以宣布開始了。

在一陣陣喜慶的吹奏聲中,覺非走到了殿門之前接過司儀遞過的兩根紅帶子,一根牽一個地將卡布衣與清荷給引了進來,而後者則頭罩紅色蓋頭,行走間婀娜多姿直讓觀禮者忍不住誇讚。

按照貫例,在行夫妻跪拜禮前主婚人要問新人們是否願意與對方結為夫妻,現在覺非三人就站在主婚人的面前聆聽著他的“訓示”:

“在音樂聲中,我們在這天與地之間請所有的親友見證——三位新人將結為夫妻!你們,是否願意結為夫妻,願意生死苦樂永遠在一起,愛惜、尊重、安慰、保護著彼此,始終不離不棄共同建立美滿的家庭麽?”

“是的,我願意!”二女輕聲地說著,並同時在覺非面前跪了下來。

覺非微微一笑也在她們面前跪了下來:“是的,我願……”

“且慢!”殿外,一個聲音忽然高高響起,在魔神大帝的婚禮上高聲喝阻道!

眾人大驚,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這麽大膽敢在這個時候出來,當他們回過頭去卻看見以為白衣女子款款而立,臉上雖戴著白色的面紗但卻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下的點點淚珠!

殿內侍衛頓時出動將覺非和她給團團圍了起來,神色緊張異常——能如此輕易地穿過殿外的層層守衛而悄無聲息地來到這裏,這個人的修為一定不簡單,負責保衛工作的他們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人出現,或者說絕對不能容許她傷害到魔神大帝!

“你是何人,膽敢到此撒野,難道不想活了麽?!”侍衛總管面如死灰厲聲發問,他可不能因為這白衣女子的出現而落了個失職的罪責。

女子並不回答他的話,而是緩緩地朝覺非走了過來,盡管身旁侍衛兵器雪亮但她卻還是緩緩地走了過來,眼睛直盯著覺非看,就仿佛在這個世界裏除了覺非就再也沒有什麽人物什麽東西能裝入她的眼睛了。

“站住,否則休怪本官不客氣了!”侍衛總管再次高聲厲喝卻還是沒能叫住那女子,女子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依然緩緩地朝覺非走了過來!

“動手!”侍衛總管當先拔出了利器朝她攻擊了過去,其餘侍衛見此情景更不猶豫一柄柄雪亮的刀劍就直指女子身體朝她攻了過去!

“你……”女子聲音哽咽,望著覺非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怎麽都說不出來,衣帶飄然間就將所有侍衛手中的武器給卷到了一旁,腳卻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的覺非一陣發楞。

覺非有些奇怪,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帶著歉意對卡布衣和清荷輕笑了一聲後朝這女子走了過去並吩咐眾侍衛退開,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和善地問道:“不知姑娘來此可是找我麽?”

“不錯,正是找你!”女子語聲顫抖,像是在壓抑著無比的傷痛。

“呵呵,這倒奇怪了,”覺非更加不解,看著她微微一笑說,“我與姑娘素不相識,更不知道姑娘你找我有什麽事呢?”

“素不相識、素不相識……”白衣女子重覆著覺非的話,眼神暗淡,卻猛一擡頭說,“好個素不相識!沒想到你竟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短短數年的工夫就已經將舊人給忘得一幹二凈了!倒也是了,如今你貴為三族之王、魔神大帝,又有嬌妻作伴又如何能記得我這舊人呢?”

覺非聽著她說話,越聽越感覺她的聲音無比熟悉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她是誰,現在又聽她這麽一說心頭的疑團就結得更大了,他微帶著尷尬說道:“或者咱們真的相識也不可知,但你總得拿下這面紗讓我看個究竟吧?像你這樣蒙著臉,別說我是什麽三族之王、魔神大帝,就算是古神在世又如何認得出來呢?”

“你是說讓我摘下這面紗麽?”女子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像是對這句話感到無比緊張。

“這個是自然了,沒見到你的面貌之前我又怎麽好憑空猜測呢?”覺非見對方已經被自己說動,心下也就放開了許多,不禁就開起了玩笑說,“再說了,就算你罵我總也得讓我被罵得心甘情願吧,像你這樣蒙著臉我可是被罵得莫明其妙的哦。”

“好!”

女子滴下一顆淚,伸手將面紗緩緩摘了下來,隨著面紗的緩緩落下,覺非的神情也隨之由輕松變得凝重、由凝重變得緊張、然後又由緊張變得激動,到最後竟呆立在了當場,睜大了眼睛望著面帶梨花的白衣女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唯有兩滴淚水從眼內緩緩落下,沿著臉頰慢慢地滴在了地上……

款款而立的女子,美若天仙的女子,帶著淚水帶著深情站立在當場,那幽怨的眼神中分明還帶著責怪,帶著憤怒!而反觀覺非,他則木訥地站著,望著這眼前的女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讓所有的人都感到好奇,他們不明白這天下究竟還有誰能夠使魔神大帝露出這樣的表情來,更不明白身為至尊的魔神大帝又怎麽會在這麽一個隆重的場合裏失態呢。氣氛變得極為怪異,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觀望著,就連那些身負護衛重任的侍衛們都不禁猶豫了起來,看著這白衣女子久久不敢輕易動手,只繼續觀望著,戒備著。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難道你早就已經忘了曾經對我許下的誓言了麽?”女子直直地註視著覺非,不顧身旁宮殿侍衛的威脅和阻攔,面對著這天下的至尊發出了內心的質問,“難道你真的忘了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女子在為你苦苦等待麽?!”

“惜妍,你真的是惜妍嗎?!”覺非像是一點兒都沒聽到女子所說的話,而是睜大了眼睛追問著,“你真的是惜妍,惜妍你真的沒有死麽?!”

女子深吸了一口氣想要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可淚水卻再次滾燙而落,順著她白嫩的肌膚滴落而下。

她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著他問:“這世界上,你還記得有一個女子叫做惜妍麽?”

覺非聞言頓時喜出望外,不顧所有人的註目將女子深深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裏,而那女子則掙紮著想要離去,可以覺非的實力她又如何能夠掙紮得開呢?她只能任由他抱著,雙眼無神,臉上盡是傷心的神情!

“惜妍,你知道嗎,自從你失蹤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思念著你,為此我曾千方百計地去找尋你,可無論我如何努力都找你不著,前些陣子我查到你的失蹤跟那無機子有著莫大的關系於是就上了莫倫山去找,可等我到了那兒的時候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你——呵呵,你看我都扯到哪兒去了,你回來就好了,我們哪兒都不去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裏好好地生活著,哪兒都不去了!”

女子在聽完他的話後淚水更是止不住地流著,而她的眼神也慢慢變得溫暖了起來,就仿佛心中的冰山已經融化,甜蜜在臉上頓時蕩漾。雖然事情依舊不明不白,但她卻還是漸漸軟了下來,心也漸漸軟了下來,將頭斜靠在了覺非的肩膀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件很不合適宜的事情發生了,新娘子卡布衣與清荷兩人眼看吉時已到,而身旁侍女又催促得緊於是便擅自作主緩步走了出來,新娘子一出來原本準備好的迎親樂曲自然就高聲奏響了,於是乎現場一下子就亂了,雖然那樂聲極其喜慶可奈何此刻不該出現啊,樂聲一響,惜妍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就將覺非給推開了,遠遠地看著他,眼神似乎一下子就變得極其陌生了.

“哪兒都不去了麽?那這又是怎麽一回事,難道又是我看錯了?!”惜妍右手一指後方二女所站之處,神情淒苦地說,“假的,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個騙子,不折不扣的騙子!我原本還一直在想師父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原來,原來竟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覺非心下黯然,此情此景,他實在是無話可說,就連借口也是找不出一個來的。事情明明擺在那裏,今天,是他魔神大帝迎娶妃子的日子,這是他無論如何都賴不掉的,更何況就在今天之前他還滿心歡喜地在為這件事情而做著準備,可現在,這一切都仿佛變了——不止是惜妍心灰意冷,就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手足無措呢?他只能靜靜地看著惜妍,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惜妍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罷,罷,罷!”

連聲說完這三個字後她頭也不回地就朝外奔去,所過之處侍衛通統仰面而倒,饒是他們是從萬千士兵中選拔出來的強者還是被她周身所帶起的勁氣給擊倒了!

覺非看著她的背影,看著眼前兩位身披大紅喜袍的新娘,看著身後若有所思的菲菲,略微一猶豫之後還是堅定地邁出了步子,朝著惜妍追了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要,包括這江山這責任這權勢,可他不能沒有惜妍,他不能讓這自己最心愛的女子這麽傷心地離去,這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兩人一前一後,如旋風般飛了出去,而將混亂的現場留給了在場所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們。現場早已經狼藉一片,紅綢亂飛如敗絮、玉石地面盡碎!卡布衣與清荷看著眼前的一切,兩行清淚不禁在頃刻間落下,她們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就已經被人拋棄了,更不能理解自己兩人怎麽會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裏就這樣被人給拋棄了。

菲菲走下了鳳座來到她們身旁,牽過了她們的手,目光中帶著一股堅定:“兩位姐姐不要太傷心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覺非哥哥都會回來的,我相信,他一定會再回來的,相信我!”

二女相視無語,淚水卻是依舊……

青山之上,翠竹之巔,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地踏著竹葉疾行,晃眼間就奔出了幾十裏路。

“你聽我說!”

白衣女子步伐依舊,並未做稍許的停留。

“你快停下來聽我說行嗎,難道你就真的一點想跟我說話的意思都沒有,難道你真的就再也不肯聽我解釋了?”

女子身形微微一頓,但在瞬間之後又朝前飛了出去,速度比起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再不停下來,我就死在當場!”隨行的男子忽然站住了,雙手一翻一轉間就朝自己的額頭拍去,眼看著暴射著耀眼光芒的雙掌就要拍中他的腦袋,一雙纖纖玉手忽然出現擋在了兩者之間——女子,最終還是折了回來。

“我知道你總是舍不得我死的.”覺非抓過了女子的手,將它們貼在自己的胸膛說,“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永遠,我們的心永遠都是在一起的!”

女子的表情極其冷漠,就仿佛已經不願意再跟他說上一句話,她只無神地看著他,淡漠地看著他。

“我們去找一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談談怎麽樣,”覺非無奈一嘆氣,誠摯地看著女子說,“看到你回來我是滿心歡喜的,可人總不能被誤會牽著鼻子走,所以你必須要聽我解釋,我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所有我們分別後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你!”

他知道這個時候女子未必會答應自己,所以他也就沒在那裏等女子的回答,說完之後就拉著她高高飛起,半溫柔半強迫地將她帶走了……

神界,紫鑾殿外,翠竹宮處。

逸塵在喬裝改扮後到了這裏,因為依照神王的命令他必須掩人耳目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們倆的計劃來。這是他自接到神王命令後第三次來到這裏,為的就是向神王匯報這些日子的調查情況。

神王像往常一樣很快就喝退了侍從把逸塵給單獨留了下來,而當所有的侍從一走,病殃殃的神王陛下馬上就變成了神采飛揚、氣吞山河的神王陛下!

“據傳最近神界很亂對不?”神王一見到逸塵就開門見山地問。

逸塵自然不會傻得以為神王會沒有爪牙在外面替他辦事了,所以在被問及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沒有吃驚而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你怎麽看?”

“神界之亂是魔族的軍隊引起的,看他們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像是勢如破竹,但魔族終歸只是魔族並不能成什麽大氣候,在王子殿下的英明領導下魔族之亂相信很快就能平息!”

這是逸塵說得最客氣的一句話了,因為他並不希望神王插手這件事以免給魔族帶來額外的壓力。

“王子的英明領導?”神王嘿嘿一笑,腳下兩條小龍猛地騰起在屋子內盤旋就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般低底地嘶吼著,“可我怎麽聽說在面對敵人入侵的時候,這英明的王子非但沒有在第一時間作出防禦措施反而大開國門讓敵人長驅而入呢?他不派兵前去驅除敵人而派所謂的狗屁調查隊調查敵人的實力——神魔二族彼此為敵何止萬年,每個神族人對於敵人的一切都已經了若指掌,又何須去調查呢,這裏面分明隱藏著貓膩、詭計!”

“王子殿下年紀輕輕在考慮問題的時候難免會過度周全,這倒未必是壞事了。”說這話的逸塵很奇怪,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開始給王子說起好話來了,心下不由笑了,苦嘆著說自己這完全是為了以後的勝利而在做犧牲。

神王聽完他的話後沒有說什麽,只是定定地註視著他,良久之後才說道:“不管怎麽樣,你以後都要把重點放到他的身上——如今局勢一亂,我怕有人會想著渾水摸魚,更怕這汙濁的渾水是有心人特意給弄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臣,遵旨!”逸塵有些為難地抱拳回應,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起該如何利用這次的機會為將來謀些更多的籌碼……

絮絮而語,如春雨喃喃,獨屬於戀人間的親昵,在暮色的春光下演繹著絕美的畫面.

覺非對著惜妍訴說著別後種種,表情豐富間盡顯深情款款.他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包括相思包括自己這些年來所經歷的,尤其是對菲菲等三人的事情著重講述,直聽得惜妍點頭嘆息.

“所以,”最後,覺非總結道,“我依然愛你,即使要以我的性命作為交換我也願意,哪怕此生潦倒哪怕此生受人唾棄,我也只要與你今生相伴。”

惜妍並沒有說話,她似乎依然還陷在對覺非的經歷之中——他所說的這一切無一不是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相比起她自己所經歷的實在是太讓她著迷了,以至於讓她將“婚禮”的事情都快忘了。

覺非牽過了她的手,深情的凝望著她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輩子夠了!”

惜妍輕輕地笑著,盡顯女子的羞澀與甜蜜,將頭靠在了覺非的肩膀上。良久,她擡起了頭,看著覺非的眼睛忽然開口問道:“那菲菲她們怎麽辦——聽得出來,她們對你的感情並不比我淺。”

這是一個難題,曾經讓覺非思考了許久卻依然無法解決的難題。他只能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來。說起來,這也是得怪他,每段感情都是相互的,如果不是他一味地害怕對方受傷而沒拒絕她們,那此時也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存在了。可是既然事情發生了那就必須要有解決的方法,總不能讓它就這樣一直懸著,這樣做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或許,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吧,什麽事情都不管了,就像以前說的那樣,找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幾畝地,挖一個魚塘,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靜地生活著,管它世界如何變化都不理它,只要我們倆幸福地生活著。”覺非有些向往地說著,就像是在訴說一個夢,“如果能那樣,這一輩子也就真的幸福了!”

“可是,這麽做你真的能幸福麽?”惜妍突然說,“我了解你,也知道你不是一個貪戀權勢的人,可我更知道此時此刻的你早已經騎虎難下了——即使你可以放下現在的地位但你能放得下肩頭上的責任麽?雖然你可能會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別人強加給你的,或許是因為想要為我報仇,可我看得出來你的初衷已經改變了,你不可能因為一己私欲就將天下人都放棄——這些,都不說了,就是菲菲三人你也不能就這麽一聲不響地走了,你不該也不可能將自己所謂的幸福建立在她們三人的痛苦、相思之上!況且,這樣的你也就不是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一席話說得覺非啞口無言,隱藏在他心中的那份責任完全暴露了出來——是的,他不能這麽做也不該這麽做,所以剛才的那些話對他來說都是夢想,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至少,現在就是這樣的。

“那我該怎麽辦呢?”絕非說得很輕,就好像並不是在問惜妍而是在問自己一樣。

“我想你比我更知道該怎麽做,”惜妍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我相信覺非夜是不可能會被這樣的小問題給難倒的人。”

“是的,我該知道自己該怎麽做的……”覺非喃喃自語,他站了起來,望著西下的斜陽漸漸出了神,“我是該知道自己該怎麽做的……”

斜陽,漸漸地落了,一如既往地落向了西山……

亞拉行宮,婚禮現場。

缺了新郎的婚禮總是進行不下去的,自覺非一走這裏就馬上安靜了下來,觀禮的人個個從不解變到了現在的惴惴不安,他們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做些什麽,或者說是自己做什麽才不會做錯——他們不知道,所以他們什麽都沒做,只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結果,一個讓人無法揣測的結果。

“姐姐,他真的還會再回來麽?”卡布衣早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新郎別自己而去,這樣的遭遇樂觀如她也不免傷心透頂。

“會的,一定會的!”清荷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他,一定會回來,會回來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雖然她是這麽說的,可就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所說的話是否能夠讓她自己信服。

“兩位姐姐放心吧,覺非哥哥絕對不會丟下我們一走了之的!”菲菲安慰著二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寶寶的父親是天底下最有擔當的男人,他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再過一會兒,只要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回來找我們的——寶寶,你說對麽?”

這一幕,眾人都看在眼裏,他們不禁對這三個女人產生了一絲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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