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圖窮匕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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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腥臭的,噴湧而出的紅色映入眼簾,占據全部的視線。

……◎

溫熱的, 腥臭的,噴湧而出的紅色映入眼簾,占據全部的視線。

甘鯉楞了好一會兒, 才回過神來, 比起胃裏泛酸想吐,她感覺到的是絕望與愧疚交雜的沈悶窒息感。

是她害死了這個人....

地上那顆腦袋, 死不瞑目地盯著她這邊的方向, 生命永遠定格在了臨死前瞪大突出的雙眼,以及驚恐的面容上。

他倒下身體裏的血,好像終於流幹了,開了口的脖子裏不再汩汩往外流血。

這些血全從身體裏到了地上, 集成紅色且腥臭的水泊。

“別看了!”杜清宴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情緒如抽絲剝繭般抽離,像是管戲的導演喊一聲停, 入戲太深的演員就從戲景裏抽離出來了。

甘鯉找回自己飛出去的魂,剛想背過身,肩膀忽地受到一股極大的力, 一扭,就被人握著轉了過來。

那血淋淋的場景已經被藏在背後了。

但那顆勉強還黏在身體上的, 恐怖的頭顱,依舊如閃影一般, 斷斷續續出現在腦子裏, 少年身上的冷香味再濃,也蓋不住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甘鯉躲不開他過來的手,於是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當他出現的時候, 她立馬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錯了, 錯得實在是離譜, 他以為她親眼看到對面兇殘的手段之後就會退縮麽?

她不僅不會,也更不會因為他宛如救世主般出現,就對他產生類似於吊橋效應的依賴。

她只會更討厭他。

杜清宴捧起甘鯉沾滿了血的臉,用幹凈的手,輕柔地替她擦拭那些血跡。

少年身材纖長清瘦,抽條得極快,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連手指都是那麽的骨節分明。

甘鯉曾經偷偷地想過,他並不瘦弱,身上還有肌肉,但骨頭看起來這麽硬,摸起來肯定很咯人。

如今他的手指溫柔地在她臉上擦拭,她才發現自己其實想錯了。

他的手是溫熱的、柔軟的,像一只蜻蜓,點水般溫柔地在她面頰上蹭過。

是啊,世上哪個人的皮肉都是溫熱又柔軟的,所以那把刀才可以“噗嘰”地刺進去,輕而易舉刺穿皮肉,將它們砍斷下來。

他明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卻可以做到一直在旁邊看戲,用其他人的生命來給自己當英雄救美的墊腳石。

她捂了這麽久,這個人卻還是如此冰冷。

杜清宴擡手動作之間,衣袖上沾到了一些甘鯉衣裙上的血。

他早有預料,於是今天選擇穿了一身黑衣,確實看不太出來,只是擡手動作間,時不時散發出難聞的血臭味。

擦著擦著,手放到了甘鯉的後背,也不嫌棄她身上的血汙,一把擁人入懷,一下,一下,輕柔撫摸拍打著她的後背,用哄騙三歲小孩吃糖的語氣,循循善誘,“別害怕,那個人已經被捉住了。”

“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夠了!

甘鯉想用力推開他,身後的手反而將她扣得更緊,像早就預料似的,杜清宴還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幫她把額邊粘黏著的碎發撥開。

“放手!”

她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滔天怒意,因為這怒意,或者說是恨意,發軟的手腳突然有了無窮的氣力,一把將他推了幾步遠。

杜清宴微怔,她醒得這麽快,看來後面的計劃需要調整一下了。

甘鯉擡眼,剛才的驚慌失神如過眼煙雲般消散,眼裏淬了冷,像一只絕不肯被打折屈服的小獸,弓起自己的背,作出防禦的姿態。

對面的人只不過稍稍往前靠了一小步,她的背便倏地繃得更緊,袖口隱約可見突起的青筋,那些還粘在身上的血凝固了大半,和她鮮艷的衣裙混在一起,同樣的紮眼。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大理寺負責斂屍的小吏匆匆而來,上下胡亂掃了幾眼,將屍體用布裹住了,方才喝住即將要鬥起來的兩人。

他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你們呆在這不走,可是認識他的人?”

即使心中怒不可遏,甘鯉也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她剛想作答,就被人搶了先。

“我們不認識他,她是被嚇著了。”

小吏眼珠轉了一圈,這姑娘的表情雖不大像嚇著的樣子,但明顯可見滿身的血汙,於是沒耐心地沖他們擺擺手,“快走快走,留在這裏不嫌晦氣麽?”

走之前,甘鯉最後往回看了一眼,被包裹好的屍體已經被擡上了板車,她毫不留情地拍開企圖靠近過來的某人。

毅然決然地朝著另外一條路走去。

餛飩攤。

現包現做的肉餡餛飩,個大皮薄,用特制湯料煮熟後,撒上蔥花,噴香撲鼻,勾得人饞蟲都要出來了。

大冷天來上一碗,胃裏爽得痛快,且一碗只要七文錢,城郊碼頭做工的、賣力氣的,就愛來這打牙祭。

阮元找到甘鯉的時候。她面前的餛飩已經冷透了,湯面上凝了一層厚厚的油脂,香氣也早就飄完了。

他連看幾眼,確認人沒事,才壓低了聲音,“怎麽在這等我?”

甘鯉微微發楞,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才定睛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他往臉上貼了點胡子,她差點都沒認出來。

阮元對她搖搖頭,隨即招手要了一碗餛飩,大口大口吃喝起來,餛飩在嘴裏嚼,湯汁喝進胃裏。

他吃得極香,呼嚕呼嚕不太斯文,卻極有人間煙火氣。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碗裏的餛飩,咬了一口,涼透了的餛飩又冷又難吃。

甘鯉也招手,要了一碗新做的,學著對面人的樣子,呼嚕呼嚕吃起來。

埋頭吃完,胃裏暖暖的,身上寒氣驅散許多。

“你那邊怎麽樣?”她把勺子放好,免得它滑進湯裏,淡淡問了一句。

阮元貼的胡子比甘鯉之前惡搞的那個逼真多了,說話時還會跟著唇部肌肉動,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樣。

他濃密過頭的胡子讓她想起了那對眉毛,他出聲說話,才把她從夢魘裏拉出來,“找到了。”

“我失敗了…”甘鯉本想這樣說,胸口悶得慌,出口就變成了“我害了人”。

阮元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醉鬼當街持刀殺人,不過半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城內。

殺人者的底細都被摸得一清二楚,據說是個好賭的屠戶,老婆孩子都賣了也還不上賭債,債主要他的命,於是他喝醉了酒,打算黃泉路上多找幾個人作伴。

他一窮二白,也沒什麽親戚,唯一有關系的老婆孩子還被自己親手賣了,砍傷幾個官兵後,被當場斬殺。

那些被他砍死的受害者家屬也無處申冤,只能從官府那裏拿了撫恤的銀子,把眼淚嗚咽都吞進肚子裏,為死去的親人著手白事。

看起來當真是巧合啊。

“這件事不怪你,是他們殺了人,正因此如我們更要揭發他們。”

阮元在桌上放下一串銅板結賬,穿好自己的蓑衣,眼神不經意往對面的樓頂處掠過。

他說:“不管他?”

甘鯉沒往那邊看,默默跟上他的步伐,“不用理他。”

阮元扶了扶頭上的鬥笠,調整到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那枚印章就藏在那裏,翻墻進去一下就找到了,沒想到顧兄還有這樣的手藝。”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打探來的消息,但確實幫大忙了,不過另外那個東西還沒有找到。”

他說著說著,突然罵起人來,“我呸,邪不勝正,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最後肯定能翻案,”

“……”甘鯉靜靜地聽他說話,心想陳三說得沒錯,阮元確實有時候婆婆媽媽的,但也沒什麽不好的,這點碎碎念恰好驅散了一點點她心中的陰霾。

冷靜下來之後,她想了想,那些人似乎沒有大費周折去殺一個普通人的必要,就算那個房牙小二答應做證,他的證言也起不到很大的作用,最主要的還是印章和其他東西。

現在看來,他們更有可能是直接來殺她的,但....動機是什麽?

才經歷過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血腥場面,甘鯉整個人都染上了灰色。

她一改常態,變得不愛說話起來,阮元只好盡力找話題說話。

還沒走出餛飩攤半步,兩人就被熟人給攔住了。

被迫看了許久正派溫情戲碼的少年,撕破臉皮,陰沈著一張臉。

“時間不早了,該和我回去了。”

表情陰沈得如烏雲密布,不點而朱的唇瓣偏要卻高高揚起,笑得輕巧,“我一直都遵守著之前的約定,倒是你,應該不想主動撕毀我們的賭約吧?”

作者有話說:

前幾天根本就沒講過課的老師布置了根本就沒聽說過的論文作業,忙得腳不沾地,差點以為就要祝自己清明快樂了,今天終於做完了!明天有多的時間可以寫文了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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