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兩敗俱傷 ◇

關燈
◎喉間似乎有了血腥氣,他宛如癲魔,內裏歇斯底裏,只堪堪維持表面上的人樣。◎

甘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 腦子裏劃過杜家、衛家、大山一家、林府眾人的剪影,無論富貴貧賤,這裏的生活總給她一種想要嘆氣的壓抑感。

即使穿到這本書裏, 過的是千金小姐人上人的生活, 但還是沒法真正喜歡並融入進去,她巴不得回去做一個平凡的普通小市民。

而系統估計也是看準了一這點, 才把她這個倒黴蛋選來做任務。

所以, 這個問題,說是問黑蓮花的,更多的是甘鯉的內心自白。

她沒指望對面站著的出生優渥又天資聰穎,仿佛世間一切都唾手可得的少年會迎合她的想法。

他不嘲諷一頓, 都算是給甘鯉留面子的了。

她警惕著,卻只聽見少年平淡如水的聲音響起,冷靜、一針見血。

“你的家鄉比這裏好上許多。”

他作了一個陳述句, 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杜清宴在疑惑甘鯉為何突然轉變了態度。

從前幾天死犟著要和他爭一口氣的火爆性子,變成了要用迂回婉轉的問話來試探他的謹慎性格。

心思一動,少年牽起嘴角, 笑得艷麗:“你不能帶我一起回去嗎?”

他這一笑,確實摻了幾分真心, 在甘鯉眼中真真假假的變換,最後她幹脆放棄思考, 只看他表面這層美得不可方物的面皮。

杜清宴確實長得好, 好到單看外表就和普通人都有了一層壁,仿佛書裏才有的神仙人物——

在這個世界裏,他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但在甘鯉的世界裏, 他確實是書裏的角色。

既然甘鯉內心渴望回去, 她就應該克制自己的感情,把他當作一個紙片人。

面對他的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她不想說出這個世界只是一本書這種話,如系統所說,這個世界是持續運轉著的,他們是紙片人的定義僅限於甘鯉這個異世來客。

她斟酌著措辭,最後只問了一句:“你為什麽要和我回家?”

少女杏眼圓圓,因為困惑,眉頭蹙起來,眼皮把眼睛擠得微微擰巴,像做了個可愛的怪表情,表情鮮活靈動。

杜清宴喉結滾了滾,他知道自己是個不知廉恥的惡人,因此他更想不擇手段地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甘鯉今日穿了一條紅色花襦裙,勾暗紋的金線閃閃,像陽光下越水而出的鯉魚。

毫無任何征兆,少年自己都沒料到他會突如其來地剖露真心:“我想娶你。”

他一字一頓,想極力維持自己的平靜,但語氣還是明顯地帶上了不受控制的歡脫,一點點的羞澀與小心翼翼。

提到那些無關的人,少年語氣不耐且惡劣,一提到和甘鯉兩人的事,他可以瞬間變臉,戾氣全無,只留下期待與溫柔。

像只誘人犯罪的毒蛇,拋出了她似乎無法拒絕的橄欖枝:“我知道你不喜歡手段太陰狠的人,我可以慢慢改。”

噝噝吐著蛇信的毒蛇說要收起自己的毒牙,“我還可以保證,至少自己不會去做那些事。”

那些事是什麽,不言而喻,聽起來他似乎是要為愛改邪歸正了。

甘鯉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話題居然跳到了求婚這種東西上。

剛聽到“娶你”這個詞,她的大腦就已經灌了水似的,暈暈脹脹,不能思考,心裏完全被沖上來的一個想法占據——

不可能!

杜清宴不知道甘鯉說的回家是跳出這個世界,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跡,再也不回來。

他說想娶她,那前幾句話的意思就是想和甘鯉一起回家,見了她家裏的長輩再回來,畢竟談婚論嫁,怎麽可能不見對方的長輩呢?

甘鯉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嫁給你?”

喜歡和談婚論嫁完全不同,她欣賞黑蓮花漂亮的臉蛋,舍不得他們朝夕相處間萌生的小小情意,但並不代表她想象過要嫁給他。

被她幾乎是拒絕的反問後,少年反而笑得更加燦爛,略顯冷淡的眼尾都好像是含著笑的。

“你還是不夠心狠,騙我一遭,先解決你的燃眉之急不好麽?”

在這樣的窘境下,甘鯉竟然跟上了他跳躍的思維,堅定地開口拒絕:“我從沒想過要嫁給你。”

笑話,她不可能會回答什麽“我做不到騙你”、“我不屑於用這種事交換”——

那不就是相當於默認黑蓮花改邪歸正,就能解決她的燃眉之急嗎?

他又不是真的未蔔先知,怎麽可能會真的知道她的燃眉之急是什麽,就連甘鯉自己,也是剛剛才被系統透露實情,他或許又是在詐她。

恨他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耍心機,甘鯉腦門一熱,直接回答了自己的真心話,她從沒想過要嫁給他。

感情不受大腦的理智控制,卻可以被絕對的清醒給壓制,她至始至終都沒想過為戀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放棄回家,更何況是被婚姻給束縛住。

杜清宴擅長察言觀色又智多近妖,前面少女話一出口,她心裏的想法都洩了大半給他。

少年臉上的笑容斂了回去,琉璃般透亮的眼裏蓋了一層陰霾,“你招惹了我,還想全身而退麽?”

他的聲音極冷,像結了一層霜:“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會選你,多情勝似無情,是我看走了眼,沒想到甘小姐你要比我清醒得多。”

可他卻偏偏比她機敏,一言一行,皆能透過表面品出深意來。

甘鯉說的實話也好,假話也罷,只要他看穿了她的動機與想法,都難免會被攪亂心神,言行舉止皆受到她的影響,或妥協讓步,或惱怒失控。

而反觀甘鯉本人,她是不如他聰明,她比他能自控得多,即使心軟也是在絕不影響最終目的的前提下。

深知這一點,少年碰了幾次壁後也強迫自己變得和她一樣,絕不肯認輸半步。

——他一直有一種預感,他只要一松手,風箏離線跑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了。

心裏無數次克制不住地叫囂著殺掉顧如暉,一種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殺掉了他,他似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杜清宴都忍了下來,他完全有能力可以布一場更大的棋,殺掉他,是快但不理智的方法。

……

甘鯉就知道她靈機一動說出的那句回答是最優解。

她果然成功地轉移了黑蓮花的視線,咬咬牙,繼續說道:

“你自己也應該清楚,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情情愛愛重要的東西,就算沒有,這些東西疊加起來,總會有比它重要的。”

少年目光如炬,極具壓迫性地站在她面前,不肯避讓分毫。

她突然自嘲似的說道:“你杜清光喜歡的東西就非要弄到手嗎?”

她親昵且故意地喊了他的表字。

“你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我,只不過是從來沒有受過挫折而已,我也實在可笑,因為比不過你,便要在這和你玩過家家的游戲。”

明知是刻意的挑釁激怒,少年的臉色依舊沈得能滴出水來。

眼裏的陰霾已經蔓過了大半,窗外明媚的顏色格外刺眼,杜清宴怒極,語氣反而輕快:“照你的說法,我要放你回去,才算是真正的喜歡?”

甘鯉出生到現在,都沒說過剛才那樣刻薄的話,一鼓作氣說完後,心臟跳得太快,心悸得難受。

她以退為進:“你不如放我走,最後是成是敗,都不會怪你。好好冷靜一下,按照你的家世品貌,比我好的人海了去了,何必豬油蒙了心,吊死在我這棵樹上。”

她這一句,好像打碎了一面假鏡子。

玉面的菩薩變成了無間地獄裏的惡鬼,少年面上的表情失控般反覆變化,最後定格在一個熟悉的笑容上:“如果我說,非你不可呢?”

這個人好說歹說,就是勸不動,弄得她甘鯉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似的。

甘鯉跟著他鬥氣鬥上了頭,“你並不是非我不可,這都是其他人提前算計好的。”

她直視少年滿是怒氣的眼:“要不是它提前算好,早在山崖那裏,我就被杜鏞給害死了。”

甘鯉最後還是留了一分薄面給他,沒有直接說“被你給害死了”。

她詭異地混進他的家裏,他表面上禮貌相迎,暗地裏想要置她於死地,這筆賬誰都算不清。

發洩一通,甘鯉卻一點也不覺得暢快,她就像油鍋裏的一條活魚,反覆被翻面高溫煎炸,煎熬得宛如在受活刑。

杜清宴更不會好到哪裏去,少年臉上的怒色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裏叫囂著的情感湧上喉口,在裏邊轉了幾圈,變成了這樣的話——

“所以,是它故意要你來招惹我的?”

喉間似乎有了血腥氣,他宛如癲魔,內裏歇斯底裏,只堪堪維持表面上的人樣。

杜清宴似嘲非嘲,唇間血色盡失:“可以,我可以乖乖任你擺布,但你要拿什麽同我換?”

作者有話說:

這章修了我好久呀!新鮮的更新奉上,如果我在深夜更,都是因為修文去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