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自投羅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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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惱意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不是你說,我需要喝中藥調理麽?那就快點和我一起進去,好好同大夫說說。”◎

從失火的李宅裏逃生, 甩開一路的追兵,得到亦敵亦友的一群人相助,顧大人的暗訪之路雖有驚無險, 卻處處透露出蹊蹺古怪。

頻繁的阻撓與刺殺, 很難讓人不懷疑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親近的不可信,可信的不知底細, 前路阻礙太多, 難免草木皆兵。

繼續往邊境走,與京城裏派來接應的探子碰頭後,因阮元腹上開的口子生了惡瘡,只能留在這座充當往來樞紐的大城鎮裏暫作休息。

之前郎中給的傷藥效果甚微, 只能治些小小的外傷,小醫館治不了,迫於形勢, 又不能去大醫館裏,最後用了那些突然出手相助的黑衣人帶來的瘡藥救急。

幸好有這些藥,發高熱的阮元才一路扛到了醫館, 他腹部的息肉化出黃腥的膿水,隱約散發著一股惡臭, 如同放了好幾天的屍味。

死肉被一刀一刀割去,如今阮元身上最恐怖的不再是他臉上那條蜈蚣般的長疤, 而是肚皮上看一眼就叫人腿腳發麻的□□。

此時的他正半躺在竹篾上, 仍舊精壯,但身形比以前縮了一大圈,灌下一碗苦得掉舌頭的藥汁, 再把空碗遞給邊上的陳三。

往自己肚皮上看了一眼, 苦中作樂地說道:“肚皮上開了這麽大一道口子都沒死, 等回去,我要用這東西討功,起碼也要混個將軍當當。”

陳三把藥碗放到桌上,啐他一口:“你想得美,一個楞頭青白身,還想找個將軍當,要是真冊封了你,怕是以後打仗都不想贏了。”

阮元不滿地瞪他,“你這人,剛認識的時候還阮兄阮兄的叫,沒想到嘴忒毒,怕是沒看過你爺爺的厲害。”

“我呸,你是誰爺爺!”

兩人鬥了幾句嘴,吵吵嚷嚷的,氣氛總算活了幾分。

這段時日實在是太壓抑了,士氣比任何時候都要低迷,雖然三人臉上都極力作出平時的模樣,看不見的黑沈沈烏雲卻始終籠罩在眾人頭頂上。

選擇這條路時,確實做好了心裏準備,但血淋淋的真相變成親身經歷的事,背叛與算計掀開在面前,尤其是看清自己的無能為力後,更叫人喘不過氣。

開弓沒有回頭箭,一路順藤摸瓜搜到了朝中某個大員私通遼國的證據,身上的擔子更顯沈重。

顧如暉想了很久,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們一步一步化解路途中的阻礙,損失總是被控制得恰到好處。

宛如一局精妙的棋局,他們是棋子,被棋手運籌帷幄,設計出一場廝殺得你死我活的好戲。

並且只有他一人有這樣的古怪感,陳三與阮元心情不佳,更多的是被打擊後的挫折感,顧如暉嘗試與他們探討自己的發現,無論用如何解釋,這兩人卻始終雲裏霧裏,像是和他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電光火石間,林魚的面容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那是一張嬌俏可愛的少女面龐,茶褐色的眼裏藏著狡黠和機敏,她總是對他有一種沒由來的親近感。

還有就是她的那位表哥,少年人生了一副好皮相,因此初見時他也不免對這人留意了幾分——

對方行為舉止不僅沒有任何讓人懷疑的地方,反而讓人忍不住發笑。

他處處透露出一股少年人懵懂的青澀,情竇初開,分明心悅林魚,卻屢屢故意說反話逗弄她。

也有點小氣,防賊似的提防著顧如暉,綿裏藏針,隱約對他透露出一股敵意。

直到發生後面的事,他才發現這少年偽裝功夫居然如此了得!

顧如暉完全沒把他做的事往吃味上聯想,只覺得將來如果會有一個這樣的對手,實在可怕。

對方僅是未加冠的少年,便可以把大多數人糊弄得團團轉,再等他成熟一些,怕又是一個談笑翻湖海的權臣。

震驚於這少年內裏與表面的割裂性,再加上從林魚那聽了一嘴亦真亦假的借口,那時顧如暉才松了口,勉強讓林魚與他們同行。

……

再後來的事,不得不讓他重新審視自己之前的想法,也更加疑惑,因為顧如暉本身於情愛之事也是塊死板的木頭,理不清其中綜錯覆雜的線。

士氣變得如此低迷,作為主心骨的他顯然要承擔最大的責任。

他紛擾的思緒間接影響到了自己周圍的人,出於道不明的原因,又無法同他們解釋清楚,積壓著成了郁結。

青年低頭,將手裏的引子攥得更緊,面皮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插進了旁邊兩人熱火的鬥嘴中。

“別貧了,等阮兄能下地了,我們便在這城裏好好逛逛。”

一個偏執又獨占欲強的人,他口裏的“任你擺布”,絕對不會是尋常人理解的如沒有思想的木偶,乖乖聽從主人下達的命令。

相反,他太有自己的意識了,不但當不成木偶,還反過來利用纏在身上的細線,牽引著主人替他做出各種想要的動作。

他本可以是一個淡漠、冷靜的執棋者,卻心甘情願地跳進了這場棋局,成了一顆不受控制的棋子。

拜他所賜,現在的劇情完全亂成了一鍋粥,讓甘鯉無從下手——

原因無它,杜清宴正在帶著她投敵。

如果單純地按照原書劇情發展,這朵焉著壞的黑蓮花確實會混進主角團裏背後捅刀子,但因為甘鯉的介入,主角團一行人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面孔,這裏的劇情能否按照原書發展都是個問題。

沒想到陰差陽錯,劇情還是依舊按照原書裏的發展了,至少形式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因此杜清宴帶著她在醫館門口等人的時候,甘鯉簡直郁悶地恨不得馬上走進這家醫館裏,請裏面的老中醫好好看看病。

當然不是給她看病,是給旁邊的黑蓮花。

來來往往的人穿過醫館的大門,門口掛著大大的牌匾,上邊寫著“丹青妙手”幾個大字,筆力遒勁,像是哪個書法名家的大作。

少女活動下自己站得麻了的腿,沒樣子地倚靠在旁邊尚且算得上幹凈的青石墻上,像個混不吝的街溜子。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

少年擡頭,雙手環胸打量著她的面色,“你不舒服?”

“不是。”甘鯉面不改色,十分誠懇地對他說道:“我覺得你需要喝點中藥調理下。”

“?”

杜清宴沒回話,面色古怪地看著她,表情幾經變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身體很健康,多謝關心。”

少年白皙的面皮漲得有些紅,比剛才面無表情等人的樣子多了點人味。

這幾天都板著一張臉,跟個死人似的,甘鯉在心裏嘆了口氣,這裏都沒有人可以接她的梗。

路過的一對中年夫妻無意中聽到了他們兩人的對話,臉色頓時也變得和少年剛才一樣古怪。

不過一瞬間後,這對夫妻分別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

身材矮小長相也普通的男人看著這錦衣華袍的俊俏少年,先是面露同情之色,然後眼裏劃過一絲明顯的幸災樂禍。

而他身邊那位體態豐滿的婦人,則是先看了一眼杜清宴,看完他,又看甘鯉,嘖嘖幾聲,最後把視線定格在她身上,滿眼的覆雜與同情。

少年擋在他們窺探的視線,眼神銳利如刀,十分不善地往那對多事的夫妻身上掃去。

那對夫妻一點也不害怕,竊笑著走開了。

他們一走,這賬就算到了甘鯉頭上。

她還不明所以,就被惱羞成怒的少年拉了一把,被迫從沒站相的姿勢站好。

“幹什麽?”甘鯉拍了拍自己襦裙上貼在墻面的那部分,不滿地說道。

不就叫他喝點中藥調理下嗎?在古代,這又不是罵人的話。

不過那對夫妻也真是奇怪,雖然他們的主要火力集中在杜清宴身上,但她還是被那婦人眼裏的同情給弄得不明所以,莫名有些不舒服。

杜清宴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想到你心底竟然是這樣想我的……”

他伸出手,替甘鯉拍了拍背後她碰不到的地方,同時還在邊說話,灼熱的氣息拍在她耳邊,“你覺得我需要調理?”

他話說得不明不白,甘鯉還以為黑蓮花是真神通廣大,提前領會了網絡流行語,於是隨便敷衍他道:“現在不需要了,我覺得那對夫妻更需要調理。”

無緣無故盯著他們笑,可不就是腦子有病麽?

被他手掌拍過的地方渾身不自在,像有螞蟻在身上爬,甘鯉不耐煩地問道:“我們究竟還要在這裏等多久?我腿都站麻了。”

少女雲淡風輕般隨意揭過這件事,讓少年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杜清宴替甘鯉拍完身上看不見的灰塵後,並沒有拉開距離,還與她站得極近,朝著醫館大門語氣嘲諷地說道:“早知道應該寫信,叫他們早點過來,害我們在這白等這麽久。”

甘鯉奇怪地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只炸毛的貓,也像一只一點就炸的炮仗。

也許是這心高氣傲的黑蓮花受不了人家說他一點不好吧,甘鯉接著他的話說道:“也許是他們知道了我們會來,故意不出現了呢?”

聞言,少年狐疑地看著她,眼裏滿是懷疑,她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的?

剛想開口,就聽見少女指著前面街道的幾個人影,語氣帶著期待:“你看,前面那裏的人是不是他們?”

要不是他伸出手來拉住她,她人都要像碰見主人的小狗似的,搖著尾巴跑過去了。

終於把人等來了,甘鯉等得不耐煩,腿也麻了,看見人,下意識想去接,根本沒想到惹怒了身邊的人。

幸好對面的人也看到了她們,在火藥桶徹底點炸之前就已經走到了醫館的門口。

顧如暉像是早就會預料到她們來一般,對著兩人稍微點點頭,就徑直走進了醫館。

仿佛老友會面,杜清宴自來熟地跟了上去。

剛想回頭叫甘鯉跟上,卻發現她正看著屋內一塊不起眼的小牌子,原地發懵,面露窘色。

——“男科聖手”

那放在一眾牌匾裏最不起眼的那塊牌子如是寫道。

甘鯉看著這塊牌子,總算明白了剛才那些人看過來的深意....還有杜清宴為什麽會突然炸毛。

一張小臉白了紅,紅了白,恨不得當場遁進土裏去。

本想放過她,她卻自投羅網。

惱意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不是你說,我需要喝中藥調理麽?那就快點和我一起進去,好好同大夫說說。”

作者有話說:

喝點中藥調理下吧,哈哈哈~

今晚還有一更,但是不一定在淩晨之前就能放出來,我說了雙更就會雙更放心!大家真的不想看我的預收咩,電鋸萌妹和病嬌美少年的故事。

感謝在2023-03-17 02:06:54~2023-03-18 20:55: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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