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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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從系統那得知了真相, 如今再看到黑蓮花,心情便覆雜起來。

誠然,甘鯉看到好感度顯示的時候, 確實是動了點迂回的心思, 如今被系統告訴真相,她冷靜下來後發現自己的想法竟然和系統不和而謀了——

他們的目的都不是真正地攻略這個太強勢的反派, 而是想用“情愛”這種東西作不入流的暗器, 試圖在戰場上擾亂他的視線,為弱勢的己方尋來一絲反攻的機會。

能不能成功,誰都沒有把握,甘鯉是系統的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嘗試。

要怪就怪原書的作者在設定上有bug,文字冰冷平面,一旦書裏的這些人真實地將內容演繹出來, 那些邏輯錯誤就成了致命的問題。

怪不得系統要說主角團失敗的原因是“主角光環”減弱了,按照正常邏輯,他們根本沒有贏的可能性。

因此, 甘鯉瞧著門口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少年,頓時也失去了回懟他的心思。

只是默默解釋道:“我其實也惜命得很, 才不會往下跳呢。”

她往邊上靠了靠,屋子裏那幾張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給弄碎的, 可憐小板凳的屍體正躺在那兒。

黑蓮花何等聰明的人物, 看一眼便知道甘鯉多半是想試試保護她的怪力。

一時又往真相靠近了點:她自己都把握不住對方的力量麽?

嘗過甜頭的少年,即使知道眼前人不過也是受人驅使的可憐人,卻因為被心頭的欲望驅使, 像是與人搶一塊布似的, 兩頭爭扯, 誰都不肯松手。

甘鯉就像這塊可憐的布,但不同的是,她這邊負責拔河的系統只用很少的力氣,反而要她這塊布自己往它那邊湊。

它的依仗就是甘鯉對家人與朋友的眷戀,幸虧她心態好,不然她這塊布早就失了彈性,被撕裂成兩半。

人對自己心上人的變化,總是敏感而精準的。

覺察到眼前少女這一試,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杜清宴心裏隱約冒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偏又要繼續強裝著相安無事。

因心中還有氣,在樓上仰頭看了許久的少年,語氣是收不住的惱。

他一時氣急,竟然錯口說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話:“哼,你不記得自己被迷暈過?從這摔下去,也不一定就會死,萬一那東西沒出手,華佗再世,你兩條腿也回不來。”

提到迷暈,杜清宴心中一澀,卻也不出破綻地繼續往下說,表情也維持得完美。

橫豎他對她來說是大惡人,也不差這一筆賬了。

這語氣恨鐵不成鋼,果然好像愛操心的老媽子,甘鯉倒是沒再計較他提到的事,反正算來算去,相欠再多,誰也不會還。

她突然打了個直球:“多謝你的關心。”

對面的杜清宴嘴角揚起,勾出一抹無所謂的笑容。

果然又會變成這樣,她難得真心坦率一次,對方又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裏面蜜糖裏摻了什麽陰謀詭計。

不過好歹少年臉上的神色變好看了些,但仍像是只被順毛順到一半的貓,並沒有接她的話。

他像是在釣魚,往鉤子裏放了魚兒最愛吃的餌,就等著她上鉤。

語氣滿是藏不住的傲嬌:“你要謝我的不止可這點。”

甘鯉好幾天沒有和黑蓮花正常說過話了,他又這樣極為熟撚地把關系拉近,仿佛兩人之間的隔閡從來不存在。

對心高氣傲的少年來說,這何嘗又不一種低頭,只可惜,甘鯉要的從來不是這種。

她要的那種,他絕對不會給她,而且他本來也沒義務給她。

甘鯉這條小魚,明知道對方是放餌釣魚,偏偏因為腹中饑餓難忍,只能如他所願地去咬那鉤子。

少女茶褐色的眼呆呆地頓住了,再一轉,裏面倒映著眼前人的影子,她問道:“我還要謝你哪裏?”

事先已經設想好自己要把這件事說出去,但提到那個令人生厭的名字,杜清宴的語氣肉眼可見地冷了許多。

像是惡作劇似的,少年偏要用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說出來,那唇似乎都更艷了些,“你知不知道自己掛念的那位顧大人,險些被燒死了?”

他仿佛喝了幾壇陳醋,刻意把“掛念”這個詞咬得暧昧,像是氣息打了個轉。

實在是太陰陽怪氣了,要不是甘鯉現在沒心情,換了平時,早就在心裏或者當面臭罵他一頓了。

她只在心裏驚嘆:沒想到主角團都走了二分之一的線了,居然就到了火燒李府的劇情。

這塊劇情是他們遇人不淑,碰到了策反的李大人,企圖制造一場事故,把他們搜集到的證據連同本人一起消滅在火災現場。

到後面才提了幾句反轉,原來那位李大人是假降,用自己的死為主角團提供了一個新的證據,也是他故意放水,主角團三人才能逃出來的。

甘鯉不禁在想,這段劇情,她要是摻和進去,系統不會刻意弄一場雨出來,把火給滅了吧?

總之聽到黑蓮花告訴她這件事,她一點也不意外,可又偏偏要做出一個合理的反應,讓他挑不出什麽大問題來。

誰想,這一陣走神發呆,已經夠對方跳腳的了。

這人仿佛自虐似的,明知道甘鯉會對主角團的事格外上心,偏偏又要在她面前提起,企圖激她露出馬腳來。

他自己一顆心此時會變得如玻璃,而且還是海底的玻璃。

甘鯉要是走神想事情,這人就會覺得她果然關心他們,即使知道這並非情愛。

但要是甘鯉不作任何反應,又覺得她是在故意偽裝,心底暗暗怨她沒有真心。

只要和主角團扯上關系,黑蓮花哪哪都是炸毛的點。

甘鯉還沒想到自己該做出什麽反應合適,少年的白玉似的臉上已經帶了慍色,面皮緊繃著。

他一開口,像個幼稚的小學生:“發這麽久的呆,你是不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這人又抽哪門子風,甘鯉很想對他作個鄙視的表情,不接他的話,只把話題往回引:

“我不是說了自己惜命得很嗎?剛剛還擔心我摔斷腿,現在卻恨不得我在火裏被燒死。”

她嗆完他,少年的臉色反而好看不少,眼裏點起的火星被濕漉漉的霧給澆滅了。

這個死傲嬌,甘鯉心裏罵他一句,才接著往下說:“那你為什麽要我謝你?”

她狐疑地看著他,“難不成你叫人去救火了?”

杜清宴被梳順了毛,提到主角團時話裏總算不再那麽夾槍帶棒,但要他像平常一樣作出虛偽的客氣,那也是做不到的。

嘴角一壓,語氣嘲諷之意十足:“要是他得要人救火才能出來……”他淡灰色的眼突然緊緊地盯著甘鯉,仿佛一只伺機捕食的野獸,這感覺轉瞬而逝,又似笑非笑道,“那你不如直接做好一直留在這裏的準備。”

甘鯉本來是以一種聽熊孩子說話的態度在對待這大肆嘲諷人家的黑蓮花,但他這最後一句,直接把她驚得心臟狂跳。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所以現在不出手,是在等要到他出手的劇情點才出手嗎?

有一瞬間,甘鯉似乎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那些失敗的任務者之一,憑空和他們感同身受來,疲倦感如漲潮般灌滿身體。

劇情的力量好像一座大山,愚公移山的故事只是寓言,他們這些任務者,再怎麽挖土移山,也只是螳臂當車而已,怎麽可能真的搬動一座山。

就算系統變了套路讓她攻略杜清宴,劇情也總會撥到它該到的地方去。

要不是系統告訴她,只要沒過黑蓮花的劇情點,其他一切暫時勝利全部都是海市蜃樓,水中幻影。

縱使心裏如何翻湧,甘鯉還是盡量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黑蓮花詐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又不知道她任務評判的標準是什麽,只要他不會像系統之前說的那樣,直接把人殺了,那她就還有機會。

甘鯉細細地打量著眼前容貌昳麗的少年,她雖然覺得這黑蓮花委實算不上什麽好東西,但他應該不會殺人。

來這裏這麽久,當時看原作時他留給她的印象,如同海浪沖上沙灘,前面留下的痕跡逐漸不斷地被後面的蓋住。

她只記得自己當時特別害怕他,但具體是什麽樣的,早就忘得一幹二凈。

就像做惡夢醒來,夢中感受真實,醒來後只記得夢裏的自己十分害怕,那種害怕的感情卻是模糊不見了。

見甘鯉沒有如預想中的那般反應,反而像在觀察什麽東西似的,一雙圓圓的杏眼只是盯著他看。

少年冷哼一聲:“我對付他一次,如今也幫他了一次,他既然領了情,那我們就兩清了。”

甘鯉知道他不屑於騙人,心裏一團亂麻,這種東西哪能真的兩清。

杜清宴也不是真的如外表上那般天真無辜,他的心思,自己剛剛都說了出來——他是為了甘鯉才出手相助的,所以是甘鯉替他們欠了他的。

放在更早以前,甘鯉可能會因為性格使然,產生一絲動搖,但那“不可能讓她回去”的宣言一出,她是不敢再有半點松懈。

別說為愛無償奉獻,就算是想用付出打動人,試圖讓人回心轉意,這朵黑蓮花都絕對不會這樣做,他只可能是為了更大的好處。

沈默良久,甘鯉並沒有對這所謂兩清言論發表任何評價,倒是也給他留了個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茶褐色的眼裏從迷茫到堅定,似乎做了極大的鬥爭,隨後才平淡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世道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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