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撩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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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惱羞成怒,少年的面上浮現一絲薄紅,語氣驟然變急◎

甘鯉不知道黑蓮花究竟是怎麽想的。

兩人之間分明冷戰還沒結束, 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若無其事地邀請她和自己一起旅行。

美其名曰:繼續上次匆匆結束的那次旅行。

對於這個提議,甘鯉不反對, 也不感到多欣喜。

她現在還在生悶氣呢!

明明都像小學生一樣幼稚地鬥氣, 為什麽偏偏杜清宴可以如此若無其事地替兩人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言行舉止十分自然,看不出任何別扭的地方。

甘鯉真覺得自己沒救了, 也許是因為知道主角團現在路上還挺順利,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要不要找黑蓮花道歉。

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把事情掰開來說清楚。

總是這樣一直拖著,誰也不坦誠相待, 算個什麽事呢。

甘鯉自認玩心機手段,一百個她也不比贏心裏焉黑的杜清宴,他要是自己猜出什麽, 下手絕對會比現在狠辣百倍。

只不過,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這不是一件只需要敞開心懷,毫無保留地與對方談談就能解決的事。稍微沒把握好度, 就會惹得黑蓮花暴走。

杜清宴總是以為自己裝得很好,但他那樣子也只能騙騙其他人。

——貌美的少年噙著笑, 一派溫和無辜的模樣,實際上渾身散發著隱約的戾氣。

連王斐然這個神經大條的都看出來了, 甘鯉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兩人低頭不見擡頭見, 越看他,心裏越煩。

這幾天甘鯉一直在兩個選擇之間反覆橫跳。

到底是繼續唾棄自己疑似斯德哥爾摩效應,打算和黑蓮花犟到底;

還是選擇溫和的懷柔政策, 半真半假地和他走溫情路線?

每當她露出點想要主動求和的苗頭, 或無辜或嘲諷, 少年尚且還算自然的表情便會立馬虛化,變成一張朦朧的假面。

宛如擂臺上決鬥的江湖俠客,對擂的兩人又正好有過節,不得以在臺前作出虛偽的客套禮貌。

少年那雙淺灰色的眸子仿佛在說:“看你還能耍些什麽花招。”

甘鯉還沒好作好心理準備,那點小心思剛冒出了芽,就被人給掐死了。

她退了回去,杜清宴也馬上換回正常的表情,簡直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就會變臉的游戲npc。

甘鯉窩了一肚子火,有氣也沒處撒,因為雖說是冷戰,這黑蓮花一直都表現得很正常——只要她不選擇走懷柔路線。

所以,她再生氣,再惱火,也不可能在杜清宴作出這副表情的時候,上手揪著他的耳朵臭罵一頓。

黑蓮花自己滴水不露也就算了,甚至還比甘鯉更加會順毛。

像是玩弄一只心思單純的小寵物,一旦發覺她要到憤怒爆發的臨界點,便又能用各種方法,轉移甘鯉的註意力。

讓她有氣也沒法發作。

至於借機實施自己的計劃,更是不可能的了。

冤家似的一起繼續往北走了三個城鎮,蟄伏著的甘鯉始終沒有找到任何機會。

到了最大的一座城,杜公子如往常一樣要盡情地吃喝玩樂,甘鯉終於按耐不住了。

都過去許久了,杜清宴防她防得緊,連偷偷跟主角團通信都做不到。

有個什麽事也不管的系統在,甘鯉心裏沒底,還是想親眼看看主角團的狀況才放心。

至少實在不行,她也可以把之後會發生的事,小小地透露一點給他們。

但甘鯉現在正處於黑蓮花眼皮底下,不敢貿然去做這件事,想來想去,只有迎難而上,解決了眼前這個最大的boss才行。

坐在杜清宴帶她去的酒樓裏,甘鯉心不在焉地四處亂瞟,忽地有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那她偏偏胡攪蠻纏試試呢?

前面的小二,手上的托盤裏放了一碗酒釀圓子。

甘鯉當即心下一喜:天助我也!不愧是大酒樓,沒想到這裏居然也有酒釀圓子。

她想如法炮制地借用之前醉酒的那一招。

但不是真的要喝醉,真醉了,酒品和酒品都不太好的甘鯉根本啥也做不了。

她只需要裝醉,杜清宴知道她酒量極淺,就算他不相信她真醉了,也可以死纏爛打繼續演下去。

點一壺酒,肯定會被杜清宴發現,但點一碗酒釀圓子,他不一定能立馬聯想到她的意圖。

這邊的桌上,少年埋頭專註地看著桌上的菜譜,修長的手指時不時翻過一頁。

甘鯉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額前的幾縷碎發,以及濃密如鴉羽般的眼睫。

剛想出這個好主意,她下意識盯著杜清宴看了一眼。

停留的時間有些長,少年的餘光本就在一直留意她,當即敏銳地反應過來。

他擡頭,琉璃般的眼定定地看著甘鯉,似是疑惑。

“看著我做什麽?”

話說完,他已經順手把菜單給遞了過來。

杜清宴以為甘鯉是想自己點菜。

這一套動作如此流暢又自然,快得甘鯉甚至來不及心虛露出馬腳,他就已經把菜單遞過來。

甚至極為貼心地替她翻到了前面幾頁。

不得不說,杜清宴真是一個體貼到了極處的人。

前幾次甘鯉自己點菜時,因為弄不懂,甚至有些看不懂菜譜上文鄒鄒的名字,點了些奇奇怪怪又極為難吃的東西,他便貼心地接過了點菜的職責。

他未曾直接問過甘鯉,但也精準地掌握了她的飲食偏好,點出來的菜幾乎都合她的胃口。

甘鯉有時也想自己打開菜單看看,但怕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在黑蓮花面前丟臉。

也怕心思縝密的他從點菜的時候看出什麽倪端,縱使心裏有點躍躍欲試,也只能壓下那點小孩子似的好奇。

沒想到他連這點也註意到了。

甘鯉裝作低頭看菜單,隨便往後翻了幾頁。

“遍地錦裝鱉”、“仙人臠”、“五生盤”……

勉強辨認出那繁體字寫的是什麽,可都是漢字,組合在一起,偏偏就看不懂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如果菜單也長了眼睛,那此時一定在和甘鯉大眼瞪小眼。

甘鯉正打算隨便點幾個應付一下的時候,頭頂上傳來少年的輕笑聲。

——杜清宴正支在一邊的桌上,淺淺地看著她笑。

甘鯉面上一紅,不是還在冷戰麽,為什麽突然又作出一副親密的樣子。

而且...他剛剛應該是在嘲笑她文盲,看不懂菜單吧。

她氣得直接把菜單往回推,語言也帶了一絲直接與粗鄙,沒好氣地說道:

“我要去出恭,你請便。”

當即如椅子燙屁股似的,從座位上彈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她的後背,少年也似得了樂趣,面上勾起一抹清甜的笑容。

幾個城池之外。

顧如暉住進了當地官員周大人的宅子裏。

周大人也是他老師的學生,本是前途無量,因遭朝廷中人排擠,發配到了這邊遠的小地方做官。

他年歲比顧如暉大了一輪,因為飽經風霜、仕途坎坷,面上留下了不少被磋磨的痕跡。

站在一起,周大人看起來像是他的老父親。

住進了周大人的宅子裏,顧如暉才稍微放寬了心。

連著幾天,他們身後跟了不少尾巴,雖然遠不如回京城那次難纏,但數量實在不少。

如蒼蠅般盤旋在身邊,不嗡嗡叫,但夠讓人討厭的了。

這些人總算沒有跟著進周大人的宅子,只敢在周邊臥底似的晃晃。

因此,顧如暉終於找著機會,開始著手整理這段時間收集到的信息。

沿途走來,他收集到了不少官員魚肉百姓的證據,而京城帝位上那人交代他的,貪汙軍餉一事,也有了眉目。

顧大人對這些東西格外謹慎,用特殊的密信作寫好了,確保周圍沒有人看見,才仔細地封了口。

做完這些,他出門同在裝作在附近閑逛的阮元作了個手勢。

這臉上有一條長疤的青年才調轉了方向,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周大人的宅邸不算大,是個小二進的屋子,應當不會有人在偷看,一切只是為了謹慎行事。

顧如暉走了幾步,背有些佝僂的周大人就已經負手站在院落裏一棵樹邊等他了。

他眼皮動了動,若無其事地朝著周大人走近。

過去這麽多年,誰能確保不會物是人非呢。

他如今手握如此重要的東西,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

這後生一走近,周大人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出聲道:

“顧小侄從京城到這裏,可用了多久?”

顧如暉跟著他的視線往那棵脊背也歪了的樹上看,嘴上答道:“約莫一月有餘。”

周大人把目光轉過來,似是在嘆氣:

“來時不過幾月,一到了這裏,幾月幾年也不過白駒過隙。”

顧如暉看著他鬢邊的花白,心中猶豫。

周大人不等他反應,又開口道:“你覺著,煎熬與死,哪個更痛快?”

若是陳三在這,早就要氣得大罵。

顧如暉淡淡開口道:“周大人,顧某不願茍且偷生。”

那棵樹彎得似乎隨時要倒下來,可它偏又頑強地生長在這裏。

周大人背過身去,“他們要你把東西留下。”

桌上已經上了幾碟開胃的小菜。

沒過多久,甘鯉就回來了,她已經消了氣,面上那點紅也褪了下去。

她今日格外地活潑跳脫,杜清宴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少女來時的方向,沒發現什麽異常,轉而又笑著拿起手上的筷子。

她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在吃著自己面前的菜,時不時還要點評幾句這裏的菜品來。

“這東西叫什麽‘婆羅門輕高面’,不就是普通的大餅麽?”

對面的少女小聲的嘀咕了句,突然又像是怕店裏的其他人聽見,壓低了聲音,還欲蓋彌彰地往左右看了幾眼。

少年不禁失笑。

眼下的場景,仿佛回到了幾個月之前。

杜清宴心思一動,剛忍不住想和甘鯉說話,卻發現她視線一個勁地盯著不遠處看。

偏過頭,看見了把托盤舉過頭頂的店小二。

還以為甘鯉是對上的菜不滿意,想重新點幾個合胃口的。

結果那小二直接把托盤一放,端了一碗酒釀圓子過來。

甘鯉笑盈盈地搶先把桌上的酒釀圓子掃到了自己那邊。

似乎並不打算解釋,自己是如何點出菜單上沒有的東西來的。

杜清宴剛想開口,對面的她突然猛地湊近來,白瓷勺子就貼在他嘴邊。

茶褐色杏眼的少女笑得毫無心機,聲音也帶著熱切,“你先吃第一口。”

大庭廣眾之下,她竟然直接作出了一副餵食狀。

面對突如其來的親近,少年防不勝防....且屢戰屢敗。

面上一燙,只是略微狐疑地看她一眼,腦子裏的那點聰明還沒跟著過來。

誰知道甘鯉立馬作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落寞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嘴裏嘟囔著:“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一邊把那勺圓子餵進自己的嘴裏。

隨著她的動作,幾片桂花粘在少女的唇瓣,空氣裏頓時彌漫起一股甜香。

杜清宴喉結滾了滾,把視線移開,他不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

甘鯉就像在和人比誰吃得快似的,一連舀了四五勺裏面的湯水喝。

等到杜清宴逐漸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把裏面的甜酒釀喝了大半。

“別吃了!”

少年伸手抓住甘鯉拿勺子的手,偏偏她還裝作不懂似的,偏頭問了句:“為什麽?”

他就算猜不到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也該反應過來她在搗鬼了,心裏只覺得惱得要冒火——

怎麽就又中了她的圈套。

因惱羞成怒,少年的面上浮現一絲薄紅,語氣驟然變急:“你說為什麽!”

甘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掙脫他的手,拍拍自己的腦袋。

“你這人怎麽這麽傲嬌,明明想吃,又不肯承認。”

她突然壞笑一下,活像個調戲良家婦女的小流氓,“是不是我餵你,害羞不好意思了?”

那酒釀被她喝下去不久,如同已經發作般,少女面上肉眼可見地逐漸變了顏色。

一絲懷疑從心中電光火石間劃過,杜清宴面上鎮定,肯定地說道:

“你沒醉。”

甘鯉笑得鼓了個掌,似醉非醉,叫人分辨不出真假,“聰明!”

心想:你知道我沒醉,又能怎麽樣。

北邊的酒有些烈,這來到異鄉的酒釀圓子確實有點不正宗,比甘鯉在別的地方吃過的要醉人。

甜味沒有,喝進去的全是酒味。

這點酒精給了她平時沒有的勇氣。

甘鯉想著做戲做全套,幹脆直接起身,舀起一團圓子。

就著自己吃過的勺子,把它餵到了杜清宴的嘴邊。

她....!

杜清宴當然知道這是甘鯉吃過的勺子,偏過頭去躲。

她這回是在故意裝醉撩撥他。

甘鯉就猜到杜清宴不會輕易地上鉤,她嘴上不饒人,“你嫌棄我?”

“……”少年不語,他要是張嘴說話,就中計了。

甘鯉繼續耍無賴:“你是不是嫌棄我用過的東西不幹凈?你要是不吃,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甘鯉這招實則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裝瘋,對心裏承受能力的考驗實在是太大了。

看著周圍的人還沒有註意到最角落這桌的動靜,她趕緊退回去。

嘴上還是不饒人:“你不想吃,又不準我吃,真是小氣鬼。”

這麽一番操作,她的臉或因羞恥,或因真是酒精開始上臉,已然露出醉態。

她像大爺似的神色囂張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看不出前幾天唯唯喏喏的樣子。

杜清宴眉毛跳了跳,他沒發現,甘鯉胡攪蠻纏的功力竟然如此厲害。

又氣又惱,就等著看她下一步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最有用的就是美人計(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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