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睡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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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臉一時臭得如同冷面閻王,一時又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數種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在他面上交織變換。◎

夜半, 和衣而眠的少年以一種極為規整的姿勢,平躺在一張大榻的外側。

屋裏黑洞洞一片,唯一的窗也被甘鯉用厚簾子給遮得死死的, 暗得不見五指, 靜若聽針落地。

長夜漫漫,耳邊少女均勻清淺幾乎不可察的呼吸聲, 也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出。

忽地, 身邊的少女似動了動,床榻輕微搖晃,即使中間有衣物隔斷,最外邊的少年也知道她定是翻了個身。

她似乎睡得還挺香的, 已經大半個月都夜不能安寐的杜清宴猛地睜開了雙眼,與少女安穩的呼吸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本性難移,在特例的某人面前願意藏起獠牙的毒蛇, 終究還是一條毒蛇。

就算一時因情慌了陣腳,過了大半夜,也早該反應過來了, 因這條蛇格外擅長偽裝,很難不讓人懷疑他表現出的手足無措, 是否僅是一種順水推舟的偽裝。

除了杜清宴自己,沒人會知道他是何時從看似被甘鯉拿捏的狀態脫離, 蟄伏起來等著下一次機會, 小小地再露出一次自己泛著毒液的獠牙。

甘鯉不敢托大,她早就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頭,也許少年還在酒樓時第一次外露表現出的失魂落魄就已經是準備迷惑她的假象。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相信他, 哪怕一分一秒, 哪怕這人表現得再無辜可憐, 再像一朵被情愛重新染回純白的花,也不能相信他。

甘鯉是這樣想的,也正是這樣做的,如果她今晚不主動拆穿杜清宴,他也會有辦法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還不如坦白,就把自己放在他眼皮底下,或許還能掌握一絲先機。

杜清宴不難猜到她的想法,不過,甘鯉看起來有些掉以輕心,絲毫不顧忌旁邊躺著的人,竟然真的睡得熟了,宛如一只毫無防備的羔羊。

少年斂眸,身形與心緒都隱藏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邊的黑給吞沒。

他心想:也許這是身旁酣睡著的少女對自己最後一次信任,亦或是她當真成了第二個他,佯裝入睡從而試探他的反應。

杜清宴把迄今為止與她的相遇都在心裏事無巨細地過了一遍,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他並沒有算錯哪一步,只錯在不夠了解甘鯉這個人。

她身上藏著不少秘密,杜清宴之前認為她能力欠佳不足為懼,時間一長,自然會露出馬腳,不需要他費盡心機去窺探。

朝夕相處,自認斷情絕愛的少年不知不覺間對本不該動情的人產生了好感,這些被刻意忽視的秘密便成了隔閡,成了比其他人為幹涉還要棘手的障礙。

人對未知都難以避免地抱有恐懼與回避,而對杜清宴這樣的人來說,他也會感到一絲不受掌控的厭惡感,但更多的則是對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感。

少年的內心在顫栗,在雀躍,他倏地想起身旁少女的發,如蜜糖般暖洋洋的淡棕色,握在手裏,柔軟得像一塊絲滑的綢料。

他絕無可能放手。

……

身旁的甘鯉又翻了個身,即使有意收斂,她的睡相依舊很差,呈大字型霸道地攤在床上,中間隔的那件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外袍,本就形同虛設。

她的左腿直接從自己的那床錦被裏伸出來,架在旁邊人身上,像是把他當作了人肉墊子。

被壓著的少年眉毛跳了跳,少女的整條腿正好隔著一層薄被擱在他的身上,剎那間心裏那見不得光的合算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人的睡相也太差了!

杜二公子從來不需要同人一起擠一張床,對睡相差的認知也不過來自於偶然間聽到的閑話。

而甘鯉的睡相差已經到了一種讓人窘迫的程度,她伸出來的腿太不會挑地方,有一小截恰好抵在....

她大概是頂出了一條腿,所以才夠得到。少年下意識想動,隔著一層薄被的摩擦,牽動著身體,反而更加敏感,忽地,尾椎骨處升起一股電流,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

身上頓時有些燥,愈發控制不住的想動,喉嚨發緊,像渴了幾日的旅人,極度渴水。

少年的臉一時臭得如同冷面閻王,一時又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數種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在他面上交織變換。

幸好有夜色替這窘迫的少年藏住一切。

終於,他忍無可忍,如同抓住一條滑溜溜的魚,抓住了甘鯉那條作亂的腿——

她確實是頂出了自己的一條腿,杜清宴這一抓,就剛好抓在了少女的大腿上。

很快,少年又像是觸電般,手立馬彈了回來,他燙得又羞又惱,身體繃成了一條拉得緊緊的弦,幾乎懷疑她是故意的——

薄羅衫子透肌膚,清淺的紗羅形同無物,少女柔軟的肌膚細膩,又帶點輕微的肉感,絲絲涼涼,恰好貼在他燙得像是要燒起來的掌心。

甘鯉也是和衣而眠,她怕熱,在裙子下穿的是一條紗褲,迷迷糊糊間大腿冷不丁被人碰了下,尤其是還帶著一絲熱度,登時嚇得瞌睡蟲都跑光了。

她彈簧似的縮回到墻角,團成一只小蝦米,速度快到完全沒有發覺是自己先越了“三八線”。

原因無他,旁邊的黑蓮花太過鬧騰了,甘鯉中了那迷藥,還是有些副作用在,變得有些嗜睡,她本來就沒打算逃跑,極力撐著兩只眼皮不打架,實在撐不住就算了。

偏偏他不知道又在釀什麽壞水,好感度起起伏伏,像今夜都不用睡了似的,甘鯉被吵得煩,心裏也在罵他,結果不知不覺間就睡過去了。

她有心事,睡得不是特別熟,摸她的手簡直熱得像個大火球,不醒才奇怪。

半睡半醒,但甘鯉顯然還記得現在掌握主動權的是自己,帶著質疑的口吻,少女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你剛剛在幹什麽?”

她還是縮在墻角裏說的。

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抽離,仿佛從那窘境裏得到解放,杜清宴總算奪回了一點對身體的控制權。

似乎在極力忍受什麽,少年碎玉般的聲音變得沙啞,“....你剛剛把腿放在我身上了。”

黑蓮花難道是在忍著不發火?

甘鯉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聽聲音信了杜清宴的話,她去表妹家玩的時候,經常和她一起睡一張床,據表妹控訴,她睡覺確實挺不老實的。

於是,甘鯉幾乎認定了杜清宴就是在忍著不發火,只覺得這人實在是太難擰巴了,被人當成墊子壓了一下,竟然會這麽生氣。

不過,他也還是在忍著,雖然演技有點拙劣一下就被人看出來了。

她先示弱道:“不好意思,我睡相是有點差,這是我控制不了,要不你去隔壁間睡?”

趕緊給杜清宴先順順毛,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可況眼前這位可並不是什麽兔子,好不容易她占據了主動權,一定要吸取黑蓮花對她的前車之鑒,絕不能把他逼得太狠了。

大腦被身體的感覺沖昏了頭,少年下意識想出聲答應這看似為他好的建議,突然心中又驚醒:她這次反應快得不尋常,承認得異常爽快,和以往截然不同。也許是故意的,就為了支開他做別的事?

“不用...我睡在那張小榻上吧。”少年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不少,但仍舊帶著一股沙啞感。

四周黑得看不清,甘鯉大概回憶了一下小榻的大小,如果他要睡上去,必須要蜷縮著身體,身體伸展不開,或許會難受。

他自己不願意去隔壁間睡的,那就不關她的事,但甘鯉還是假好心地問了一句:“那張榻會不會有些小了?睡著難受,要不你還是去隔壁間睡吧?”

她這話落在有心人耳裏,就變成了試探。

那股難受的感覺還是緩不下去,偏偏又不敢讓她看出倪端,杜清宴堅持道:“無妨。”

那就隨便他了。

甘鯉感受到杜清宴下床的動作,他還帶走了他那床被褥,整張床又變得寬敞,她不客氣地往中間一滾,只覺得他睡過的那塊地方溫度尤其高,簡直像睡在電熱毯上似的。

甘鯉嫌棄地往裏縮了一點,問道:“要不要把簾子收起來,開點窗,我看你好像有點熱。

“不用!”

少年帶著惱意的沙啞聲響起。

好心當成驢肝肺,不用就不用,脾氣還挺大的!甘鯉默默地忍了,翻身,被子一蓋,不再抵抗藥效,直接睡著了。

甘鯉醒來的時候,用來遮光的簾子還是沒被拉開。

屋裏還有些黑黑沈沈的,等她拉開簾子看見外邊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得老高,給整個院落鍍上一層亮色,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下樓,發現屋子裏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遠處的大門閉著,看著像是沒落鎖,甘鯉默默扭頭,她目前還沒有逃跑的計劃,因此也不會去做任何疑似想要逃跑的行為。

回到宅子裏的小廳,還是沒有一個人在,這裏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座空宅,隨口喊的一句話還有回聲傳來。

甘鯉心中無語,這鉤也放得太直了,她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跑出去。

比起這個,她現在更想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座宅子不大,就是個二進的小院,隨便竄竄也應該能找到廚房,甘鯉路過一間半掩著的屋子時,從縫裏看見了熟悉的某個東西——

烏木桌面上,一封淡白色的密信格為顯眼,是顧如暉寄出去的信件之一。

甘鯉撇撇嘴,繼續掉頭就走,橫豎她知道這些信是寄不出去的,不管到底是不是杜清宴設的局,她直接選擇無視擺爛不參與。

好不容易找到廚房,發現這裏根本就沒有生火做飯的痕跡,幹凈得連老鼠都不會有。

突然,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朝著她這快步走來。

少年重新變得清潤的聲音響起:“你果然來了這裏。”

他手裏還提著一個精美的食盒,雙層食盒雕著幾朵栩栩如生的花,隨著杜清宴把食盒放在桌面上,左右拉開,食盒整體竟然成了一盞小屏風似的圖畫。

果然還是這麽講究,他估計是看不上這裏的廚房,甘鯉看著食盒,忍不住看了黑蓮花一眼。

突然發現少年那張漂亮的臉,眼下竟有些青黑,不過即使是這樣,也只是給這位美人添了幾分惹人心疼的憔悴感而已。

甘鯉頓時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心底好奇極了——之前不是和她熬過幾晚上,都不長黑眼圈的嗎?

絲毫不知自己是罪魁禍首的她,頻頻看了杜清宴好幾眼,惹得這頗重儀表的黑蓮花古怪地往自己身上看了好幾眼,眼裏滿是濃重的懷疑之色。

實則兩人心中各有算計,但卻不約而同地把對方的表現解讀得與原意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昨晚是搶東西去了?/她看到那封信,果然又坐不住了麽?

作者有話說:

小杜:沒見過你睡相這麽差的人!(惱)

鯉魚:沒想到你心思這麽齷齪!(語氣強硬但心虛)感謝在2023-03-03 02:51:09~2023-03-05 23:08: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方相喵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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