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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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如此恨一個人。◎

幾封密信已送出幾日, 出於隱蔽,算上中間必要的兜兜轉轉,至少也要半月有餘才能送到京城。

鎮守當地的李大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言行之間屢屢透露出推脫阻撓的意味——這樣的結果顧如暉一行人早有預料, 因此接受得極其爽快。

看似失意被貶黜到勝州的顧大人,實際還有更為緊要的任務在身, 在這座小城鎮上耽擱太久時間顯然不夠明智。

無論信件能不能如願送到京城, 他們都必須要出發了。

那麽,在此地,只剩下最後一件事需要解決。

紙糊的窗前閃過一團陰影,沒落鎖的大門忽地被人一把打開, 發出尖銳的“嘭哐”聲,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進來的人面上有一條可怖長疤,眉濃目圓, 手臂粗壯有力,貼身短打緊緊包裹著健壯的身體,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阮元甫一進門, 連句話都還沒說,就不客氣地拉開桌前的一張木椅, 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直接紮坐了下去。

他往前勾了勾身子,一把拍在桌面上, 隨後右手臂撐在上邊, 看了埋頭思索的顧如暉一眼,大嗓門嚷嚷道:“忍了他這麽久,我們也該動了吧。”

桌上的東西都被他那身蠻勁給敲得震起來, 溫潤的顧大人扶額, 默默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 回了聲:

“嗯。”

今天生意不算好,還剩下許多包子沒有賣完。

賣包子的大娘正在攤位前看著半滿的蒸籠發愁,表情皺成一團,面上皺紋都似深了些。

忽地,瞧見遠處來了張熟悉的面孔,一時被轉移了註意力,視線從那讓人發愁的蒸籠裏轉到那一對少年少女身上。

甘鯉見賣包子的大娘還認識她,熱情地揮了揮手,臉上不自覺帶了點遇見有緣人的笑容,嘴角咧得樂呵。

那天她像個細作一樣躲在大娘的蒸籠旁,事後想想還挺社死的,虧得大娘願意配合她的表演。

遠遠地看見包子攤升起的白氣,瞧著蒸籠裏數量依舊不少的白面大包子,甘鯉瞬間有了想法。

一時激動,完全忘記了自己身邊還跟著個正疑神疑鬼的黑蓮花,一聲招呼也不打,兔子似地竄了出去。

杜清宴本就在懷疑看似老老實實跟在他身邊的甘鯉還有新招,一門心思全放在她身上,整個人緊繃著,像一支時刻準備離弦而出的箭。

見甘鯉突然毫無征兆地往前竄,第一反應就是立馬伸手去拉她,誰知甘鯉真跑得比受了驚的兔子還快。

伸手一撈,連片衣角都沒抓著,只見看那粉裙少女的背影從離他半步遠逐漸變成好幾步。

想跑?

這位素來講究形象風度的美少年頓時什麽也顧不上,只覺氣火攻心,堪堪維持住面上的表情,也追著甘鯉的背影,大步趕了上去。

跑在前面的甘鯉沒幾步就累了,包子攤又不遠,很快就減慢速度,以慢走代替剛才的小跑。

沒走幾步,身後的杜清宴就靠了過來,暗中扯住了她的袖子,貼得極近,整個人恨不得跟八爪魚似的黏在她身上。

少年出聲,示意她轉過頭來,強壓下心中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情緒。

“你想去哪?”

他說話的語氣分明極為平淡,但甘鯉就是莫名聽出一股怨念來。

她指了指旁邊正一臉樂呵看著他們兩人的賣包子的大娘,語氣頗為無辜:

“我肚子餓了,去買包子。”

杜清宴看她一眼,琉璃珠似的淺色雙眸中滑過一絲懷疑,順著甘鯉指著的方向看去——

竟然還真是賣包子的攤位。

難道是她眼瞧著逃不出去,隨便亂指的?

少年心中仍舊半信半疑,看那包子攤上的大娘似乎有些眼熟......

突然,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甘鯉那天藏起來的地方嗎?

想起這個,杜清宴心中便又氣又想笑:這甘鯉實在是傻得令人發笑,一個大活人,露出半截腦袋躲在蒸籠後邊,掩耳盜鈴似的,怎麽看怎麽奇怪。

他早就發現了她,當時本來還想裝作沒看見,悄悄多看她一會兒。

跑出去這幾天,她仿佛換了個人,一張臉水靈靈本來還算看著讓人喜歡,卻因為吃不好睡不著,帶了點菜色,完全沒有他在京城養得好,讓人很難不懷疑她是不是被姓顧的抓去做苦力了。

尤其是她穿的一身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醜衣服,看起來就像個苦丫頭。

不知為何,少年當時心中突生一股難以控制的惱意,很想猛地出現在甘鯉面前,把她嚇得驚慌失措,順便出言嘲諷幾句,再把她帶回去。

然而,杜清宴如果真這樣做,之前苦心孤詣的謀劃便會全都功虧於潰。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甘鯉變成這樣,自己未嘗沒有責任。

少年竭力克制,才轉過身去,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和路邊的小販買東西。

買那些他從來都不會多瞧上一眼的破爛小玩意,他想,這種東西,估計只有甘鯉會喜歡。

不知不覺買了一大堆,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去看,卻發現她居然不知道趁機逃跑,白瞎了他給她創造的機會,生怕他看不見她似的,欲蓋彌彰地躲在旁邊賣包子的地方。

他還沒嚇她,她倒真的驚慌失措地躲了起來。

杜清宴生了逗弄她的心思,他倒想看看甘鯉能在那裏躲多久,轉而又想到那賣包子的地方危險,或許會燙傷她。

既然這麽怕他,當時為什麽還要跑?

胸口堵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悶氣,少年被迫只得轉身就走,帶著那些買的破爛,走得遠遠,這樣膽子比老鼠還小的甘鯉才敢從那可笑又危險的藏匿處出來。

回憶結束,那天的氣憤好似也跟著回來了,然而現在的杜清宴依舊只能選擇忍耐。

她跑那麽快,是報恩,還是等著那賣包子的大娘再“救”她一次?

少年繼續賭著那口悶氣,卻只能說道:

“下次想吃什麽,直接和我說,我都會給你買,不用那麽急。小心絆跤。”

不過,這句話倒也是真心實意。

少年白皙的面皮上染了些薄紅,像淡淡的霞光,甘鯉靜靜地看他——

黑蓮花真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生氣時,掩蓋得再好,臉也會比平時紅些麽?

甘鯉當然不會這麽傻地把自己找到的,關於杜清宴的弱點拱手奉上,因此她只是裝作看不見似的,像個被寵愛慣了的大小姐,心安理得地答了聲:

“好。”

大娘已經完全忘記了包子賣不出去的煩躁,一臉八卦地看著這對少年少女,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瞇著笑。

她開口打趣道:“小姑娘,又是你呀。”這回總算不鬧別扭,和這位長得挺俊的小夥子和好了。

甘鯉答道:“是呀,大娘。”

兩人都有意不提起究竟是如何與對方相識的,客套幾句,甘鯉一口氣向大娘買了八個包子。

一層滿蒸籠頓時少了一大半,大娘臉上的笑容綻開得更大,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

甘鯉掏出錢袋,正欲付錢,一旁充當背景板的少年出來搶著替她付錢。

“我自己可以付錢。”

“下次你再請我吃。”

大娘看戲已經看得合不攏嘴,周圍也有人停下來,往這邊打量,爭執著誰來付賬的兩人儼然成為了周圍視線的焦點。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甘鯉一個人一口氣買了八個包子。

甘鯉抱著裝好的八個大包子,道了聲謝,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拉著杜清宴就跑,一連走出好遠,直到後背的視線消失了才停下來。

少年看著她手上裝包子的紙包,上面油汪汪的,這些街邊的廉價吃食,實在不怎麽幹凈。

但還是壓下心中的嫌棄,主動從明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甘鯉手中接過紙包,好笑地問道:

“突然跑什麽?怕人家覺得你吃得多,不好意思?”

甘鯉緩了口氣,說道:“人家看著我們,有點害羞。”

此地民風彪悍,想到周圍人的目光,杜清宴沒說話,淺色的眸子只盯著她泛起紅暈的臉看。

肯定是他想多了,她臉紅是因為剛剛跑的太急了。

甘鯉悄悄觀察他一眼,黑蓮花好像沒發現她在不知不覺間攻破了他的心防。

她馬上抓住機會,一臉神秘地說道:

“你就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買這麽多包子嗎?”

“為了報恩?”少年出言刺她。

原來他那天看到她在那裏了,怎麽那時候不來抓自己?

面對他不明顯的縱容,甘鯉膽子稍微大了點。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不小心我也...”甘鯉一顆心狂跳,喉嚨滾了滾,“我也...喜歡...你,所以我想...證明給你看。”

磕磕絆絆說完,覺得自己的臉上也和那包子似的,在冒白色的蒸汽。

她馬上在心裏對自己說:這覺得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撒謊心虛。

擡眼看杜清宴,少年的表情果然如她所想的,欲故作若無其事,卻更加不自然,原本的薄紅變成了濃郁的緋紅。

她現在不會也是這個模樣吧?

甘鯉更加覺得不好意思,心臟在胸膛裏一頓狂跳,震得有些發疼,但,計劃還是得繼續。

聽見她突如其來的告白,杜清宴仿佛被天大的驚喜砸中,明知可能有詐,患得患失的少年仍舊不受控制地呆楞在原地。

眼中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他身上最顯疏離的低垂眼尾也變得溫柔起來,綻放出了甘鯉迄今為止在他身上見到過的最柔情、最殊麗的笑容。

少年整個人都似乎化成了一灘溫柔的春水。

他這般模樣極美,讓人驚艷的同時,又忍不住產生一種自私的占有欲。

面對這樣的杜清宴,甘鯉心中升起強烈的負罪感。

被胸腔高鳴的喜悅沖昏了頭,杜清宴完全忽視了少女臉上瞬間的僵硬。

心口湧起甜蜜的滋味,傳遍整個身體,他不自覺靠近甘鯉,覺察到的時候,自己已經俯身湊到她的面前。

她卻遲遲不閉眼,茶褐色的眸子震驚地抖了抖。

少年發出一聲輕笑,欲繼續俯身靠近,突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團青色的影子——杜清宴面上堪稱幸福的表情凍結住。

如同脆弱的土陶偶,頓時裂成無數塊,一塊一塊地往下碎裂,掉落。

僅那餘光一瞥,杜清宴就明白了一切。

呼吸變得有些重,四肢好像也使不上勁。

他不可置信地僵停在遠處,目光依舊就放在甘鯉的身上,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想別過頭,躲開他的視線。

喉間有了血腥味。

他好像自以為是地飲下了一碗藥,明知它是毒,卻不以為意,錯把毒藥的甘甜當作珍寶,等到肝腸寸斷的毒發,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遠處的臭蟲逐漸走近。

顧如暉。

少年踉蹌地後退一小步,馬上回過神來,死死地攥住甘鯉,不給她一絲逃跑的機會。

生平第一次,如此恨一個人。

……

甘鯉親眼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少年,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這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黑蓮花,好像突然變得脆弱無比,一碰,就會碎成無數片。

杜清宴剛才好像想吻她。

他臉上還掛著那仿佛才從蜜罐裏取出來的,幸福又甜膩的笑容——只是現在僵住了。

分明是一張很漂亮的笑臉,如今已經變得比哭還難看。

少年的嘴角僵在某個弧度,氤氳著水汽的濕潤眸子失神地望向甘鯉,沒有聚焦,羞澀的紅暈瞬間褪成毫無血色的慘白。

宛如一具活屍,可比起猙獰,更多的又是一種可憐的悲哀。

再精湛的演技,也絕無可能演出如此逼真的情感,叫人幾乎要和他感同身受。

他是真的很難過。

甘鯉聽見腦子裏嗡嗡的響,她沒想到杜清宴會產生這種誤會——他以為,她在等他吻她。

他為什麽會覺得剛才是她想要他吻自己?

是她表現得想要他吻自己,所以才讓他產生了錯覺麽?

甘鯉不敢再往下想,光是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的那個可能性,她就覺得難受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為什麽如此草率地就相信了自己那虛偽又隨便的告白。

那只不過是她想拖延時間隨便找的借口而已!

甘鯉試圖拼命地告訴自己,他這個樣子是演出來的。

可,她做不到混淆事實。

她沒想用這種方式傷害他,只不過想當面讓他看看,讓他相信,她絕對不會再想著和主角團一起走了而已。

沒等甘鯉主動伸出手去找那踉蹌著後退一步的少年,他就觸底反彈似的,一把抓了過來。

杜清宴緊緊攥著她一截手腕,不知使了多大的勁,抓得她生疼。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結束,嘴角的弧度只是稍微褪去了一點點,眼底一閃而過的盛怒後,滿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陰郁。

她害他又變回了從前的那個他,甚至遠比從前的那個他更為恐怖。

甘鯉忍下了想要掙脫他的手的欲望,盡管手腕疼得像是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見她因疼痛不自覺擰起的眉,杜清宴默默收回了些力氣,仍把甘鯉看得嚴絲合縫。

他把身體轉向遠處那個人。

目睹了一切的顧如暉靜靜地站在那,一時拿不定主意。

幾天之前。

躲完杜清宴之後,和賣包子的那位大娘套了會兒近乎,甘鯉打聽到了這條街究竟有幾條小巷子可以走,並和主角團一起作了暗號。

因為事先透了底,他們根本就沒信甘鯉是自己一個人走了,前不久找到機會聯系上了甘鯉,彼時的她已經有了新的計劃,便放心讓主角團先去忙自己的事,不用擔心她。

甘鯉在窗戶前故意掛了一塊特定顏色的簾子,實際上並不是為了遮光,而是先前的暗號之一。

杜清宴也許是有所察覺,故意在早上設置了一段看似毫無守備的時間,還把那封信大張旗鼓地放在那,就是為了試探其他人會不會出手。

他們的計劃也不是萬無一失,甘鯉一連擬了好幾個方案,好在運氣好,碰上了賣包子的大娘,便成功用了最簡單的那個。

“八”是事先說好的,這條小巷的代號。

她一口氣買八個包子,杜清宴不可能一點懷疑也沒有,甘鯉便故意和他東繞西繞,裝作是不經意把他帶到了這裏。

計劃能成功,主要還是運氣好,就算沒有這一出,她也會想其他方法,以自己在場的情況下,讓杜清宴和主角團碰上一面——不然他永遠不會相信她。

杜清宴自然厲害,但主角團並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無用,到這裏的是顧如暉,那麽就說明杜清宴安排的其他人,已經被另外兩個人給引走了。

單論武力,杜清宴是贏不過顧如暉的。

明明事情都朝著自己開始期待的模樣發展,甘鯉心中卻止不住地發苦——這哪裏是運氣好,分明是運氣不好,這個哪哪都是漏洞的計劃才成功了。

她做出了自己此生最後悔的決定之一。

少年方才露出的脆弱,已經被他全收了回去,他又換了一種笑,單純、無辜,虛偽得厲害。

連帶著仿佛之前那近乎絕望的表情,不過也是他做出的假象而已。

湧上來的恨意依舊縈繞在心頭,使杜清宴找回一些理智,他讓自己笑了出來。

杜清宴不知道那股恨意究竟是在針對誰,也不知道其從何而起——他分明有預感甘鯉在騙他,還是不受控制地被她牽動了心神,等到真正揭曉真相時,那股恨意就湧了上來。

盛怒與懊悔交織,一顆心像是被人踩在地上碾。

不管自己之後要如何向甘鯉這個騙子算賬,他絕對不可能在其他人的面前露出剛才那樣的表情。

尤其這個人還是顧如暉。

杜清宴冷笑一聲,不是來把人帶走的麽,怎麽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障眼法用的包子早就從手上滾落,從草紙包裏掉出的那幾個,白面皮上沾滿了地上的汙灰與泥沙,空氣中漂浮著膩膩的油味,聞著叫人直犯惡心。

果然是廉價吃食。

笑意不達眼底,少年的語氣惡毒:

“沒想到端方君子的顧大人也愛聽墻角,剛剛的那出戲,看得可還滿意?”

顧如暉實際上並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只不過到這處來時,剛好看見貼得極近的兩人。

這姿勢實在暧昧,他猶豫著,不知是否該繼續往前。

只不過瞬間的猶豫,便被這警覺的少年給發現。

即使心中已經猜到自己的遭遇與這少年背後的家族脫不了幹系,顧如暉還是很難將眼前仿佛鬥獸般兇戾的少年同幾月前臺州的那副模樣聯系在一起。

當時他只顧著眼前的事,對方又不經常出現在他的面前,一張皮相迷惑性極佳,大意輕敵的後果便是被人狠狠地擺了一道。

除此之外,憑著自己的一種直覺,顧如暉覺得這與他素無交集的少年,格外仇視他的原因還有另一層——

瞧見剛才那一幕,顧如暉心中貌似得到了一個可以解釋得通的答案。

顧如暉內心無奈,這也是剛剛他為什麽猶豫著,不敢上前的原因。

若他一人還好,這少年誤會的是他和林姑娘兩個人。

也許在這件事中,唯一可以安慰甘鯉的一點便是:看到剛才的場景,顧如暉終於理解並相信了甘鯉為什麽會強硬地想跟著他們走。

那因杜清宴而且的隔閡,終於被打消了。

可惜,顧如暉與杜清宴正處於一種微妙且水火不容的關系,他和他的關系如果像是顧如暉與阮元、陳三,杜清宴與王斐然,或許還能交換情報。

那麽這兩個都不能被系統影響的劇情關鍵人物便能交換推斷出得出甘鯉一路追到勝州真實目的——即是為了完成她的任務,也是為了躲避自己的真心。

……

面對少年尖銳的挑釁,顧如暉沒聽見似的,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哪怕這少年其實算得上是他的仇人。

顧如暉並無多少報覆的心思,他也算因禍得福,領了另一項任務,更何況促使他被人陷詬的根源,已經不是僅僅是少數幾個人,行多餘的報覆事,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這便是顧大人與其他人的差別,主角與反派的區別。

顧如暉停在原地未動,並不打算靠近,俊秀的臉上一雙堅定的烏瞳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人,從杜清宴臉上掃過,再轉到甘鯉臉上。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替甘鯉解釋:

“這主意是我們一起出的,林姑娘並非有意誆騙你。”

杜清宴冷冷地看著他,身旁的甘鯉見到顧如暉,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飛奔過去,反而還朝著自己身邊靠了靠。

這一舉動極大程度上安撫了他現在的心情,讓他尚能維持最後一絲清明與顧如暉對峙似的在這談話。

他現在不相信這狡猾的鯉魚,但只要她沒跑,也飛不到哪裏去。

——在如今的情形下,這想法竟讓他冷靜下來,澆下來的那盆冷水,正好澆滅了心頭熊熊燃燒著,企圖吞噬一切的怒火。

“是麽?”

他答道。

是與不是,信與不信,似乎並無太大影響。

因為這條鯉魚總是想著趁人不備,游進他夠不到的海裏去。

“……”

顧如暉猜到他會油鹽不進,但只當他是一時怒火攻心,沈默著先等著少年消氣再說。

計劃著想要像今天這樣見上一面,也不過是放心不下被綁走的林姑娘而已,換作任何一個人,他們都無法袖手旁觀。

顧如暉想了想,便開口道:

“你先放開林姑娘,既然心悅於她,就更不該如此強迫她。”

沒想,這一段話精準戳中了少年的痛處,他面上的笑容更顯虛偽。

被澆滅的心火隱隱有再擡頭的趨勢,杜清宴不屑於和眼前這位蠢笨的顧大人解釋。

是甘鯉先來招惹他的,如果想要抽身走,先得問他同不同意。

要說強迫,也是她先動手的——她使了手段,強迫成為了他的表妹。

她那天喝醉酒,更是把他強迫了個遍。

顧如暉見自己方才的勸說非但沒起到效果,還起了反作用,聽了這話的少年,面上嘲諷之意更顯。

便換了一種說法:“林姑娘並非你想的那般絕情,她親口同我們說想繼續和你一起,是我見你綁走了林姑娘,不放心,才特意要來看看的。既然她過得不錯,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不再打擾二位。”

他終於說出來了!

甘鯉總算松了口氣,胸腔裏亂竄的氣流仿佛找回了正確的路徑,不再頂得她胸口發悶。

這話由她自己說,杜清宴肯定不會信,一定要是主角團的人,最好是顧如暉,要他親手說出來才行。

黑蓮花雖多疑,但不會事事都多疑,自己有騙他的前科,如果這話是她說出來,杜清宴估計只會假裝相信,又在自己心裏胡思亂想,整天一副想相信但卻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只有顧如暉這種在他眼裏光明磊落且刻板到蠢的人,說出的話才有信服力。

顧如暉或許看不出來,但甘鯉知道,眼前看似兇狠的少年,不過是在強撐著一口氣。

他說完這句話,杜清宴抓著她的手握緊了不少,他的手,現在冷得像一塊冰。

果不其然,少年語氣嘲諷地回道:

“既然如此,那顧大人慢走不送,路上可要小心安全。”

言盡於此。

甘鯉跟著杜清宴身邊,躲著他,投給顧如暉一個禮貌性的告別眼神。

繞了一圈,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了黑蓮花的身邊。

作者有話說:

怕讀者寶寶忘記了,補充一下:之前說了,系統是不能對劇情關鍵人物產生影響的。

顧大人覺得鯉魚是林魚是因為他本來就不認識他們家的人,又只有他和小杜不受影響,那別人說是,小杜也說是,那他肯定也覺得鯉魚是。

小刀一下,後面的糖比較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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