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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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甘鯉發現黑蓮花竟然還是個色胚!◎

少年呼出的氣是溫熱的, 氣流拍在耳邊、面頰上,四下散開,好像這一大塊區域都沾染上了他的氣息。

隨著他的靠近, 清冷的香氣占據鼻腔, 似梅非梅,是一種很獨特的氣味, 明明算得上清新好聞, 卻攪得甘鯉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面色鎮定,努力忽視少年身上這股霸道又擾人心神的體香,一雙眸子如平靜的水面,毫無波瀾, 偏過頭直視暧昧貼在耳邊的少年。

“這一切只是你的猜想而已。”她說完才發現,原來他貼得極近。

杜清宴原本就比她高半頭,為了湊近她的面, 只得稍微勾身往前傾,整個人重心都往這邊傾斜。

因此臉也比平時靠得近些,正是如此, 他的氣息,他的氣味才像一張繭, 把她牢牢縛在裏邊。

這姿勢實則極其暧昧,像耳鬢廝磨的戀人, 少年放大的面容清楚印入眼簾, 尤其是他一雙煙灰色琉璃似的淡瞳,分明倒映著她現在的模樣。

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的侵略性的壓迫感變強,弱點也跟著一覽無餘。

少年的眼, 遠不如他說的話那般絕情、冰冷, 湧動著沸騰又洶湧的情緒, 灼得她的倒影也蒸騰起來,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兀地,甘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杜清宴好像在恨她——

因愛生恨,恨得想要把她拆碎吞吃入腹。

決裂時,以往對對方性格的熟撚與了解,全部都化成了倒戈的長矛,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甘鯉心下了然,她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反正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你大可以自己試試。”

少女生澀地學著記憶中那個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可試試殺了顧大人之後,我到底還能不能回家。”

“……”

壓迫感已如退潮般離去,只剩下弱點在被無限放大。

少年知道,她在模仿很久以前他經常在她面前露出的表情,那時的他絕對不會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一天。

那雙素來靈動的褐眼裏滿是不屑與居高臨下的勝券在握,他想,原來自己以前的模樣竟是這般讓人恨得牙癢癢。

這場對峙中,最後的贏家顯然已揭曉。

咣當一聲,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寂靜許久的隔壁重新騷動起來。

原來是那邊的人打碎了一盞裝酒的杯子。

少年卻仿佛被這碎裂聲嚇到了似的,他面上的血色已近乎慘白,唯有一張唇,顯得更紅,宛若一只漂浮著的女鬼。

他自詡伶俐通透,到此時才終於猛地驚覺自己做錯了事。

然而,他看向表情與他如出一轍的少女,自己好像已經完全把她推向了對立面。

胸口像悶了一塊巨石,又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用力地攪,似是鈍鈍卻又鉆心的疼,杜清宴已經分辨不清究竟是身體的何處在疼,從心口到四肢百骸,無一處幸免。

他此時此刻已全然忘記起初的意圖——不過是想從她口裏詐出把柄來,而甘鯉的回應無疑早就超過了他設想的最壞情況。

她的心已經被他弄得不再那麽軟和了。

杜清宴閉上眼,身上難受得脫了力,沒有餘力再去分辨她話裏的真假。

少女如同存了死志般的挑釁定格在腦海裏,久久不散去,現在他只想快些結束這個一開始就走錯了的棋局。

囁嚅著,心裏想說的話轉了又轉,脫出口的卻又是另外的意思。

“我不可能放你和他們走。”

少年猛地睜開眼,神色晦暗不明,一字一頓道。

他說話時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語氣惡毒得像是同仇人在說話。

面對他敗犬般的狠話,身為勝利者的甘鯉突然綻放了一個巨大的笑容,燦爛得就像是追到了太陽的花,見到了黎明的求生者,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

杜清宴還是和她貼得極近,幾乎要被她的笑容給灼傷。

他忍不肯露出半分膽怯與退意,可他的眼分明暴露了一切。

少女似乎很是開心,甚至心情頗好地張開自己的雙臂,送給了他一個堪稱溫暖的懷抱——

她把身體完全轉向他在的那一邊,竟伸手抱住了他,少女柔軟的手臂帶著馨香與體溫,環住攀附在了他的脊背上。

少年的身體立馬僵硬,站得直了,同她靠近持平的臉躲了回去,他比她高半個頭,她必定無計可施。

而少女卻直接把臉湊到了他的胸膛裏,輕柔地扣著他的腰,由此少年只能看到她打著旋兒的發頂。

時光倒退到那天清晨,他們也是這樣相擁,一個想要掙紮,一個強硬地把對方留在懷裏。

攻與守的對象換了一輪。

杜清宴之前就是靠男女間的體格差異取勝的,現在依舊可以很輕松地推開甘鯉,扯開眼前這個用繞指柔戳他心窩,讓他一敗塗地的人。

——或許他也可以將計就計,暫時蟄伏起來,讓她贏幾局,再找機會一擊致命。

那麽他現在也該伸出手來回抱她,絕不讓她看出任何破綻。

自己每次都是這樣扳回一局的,少年遲疑著,僵垂的雙臂突然使不上勁來,可拋開算計,其實他心裏也是想抱住她的。

只是純粹地想擁她入懷。

不管是那天的強迫,還是今天的主動投懷送抱,少女的懷抱始終是他向往欣喜的,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令人留戀。

留戀到不止想要一次。

所以,他應該再徐徐圖之。

半晌,少年的手還是擡了起來,裝作如擁抱戀人那般真摯,欲回應她突如其來的熱情。

甘鯉突然擡起頭來,他的手還只虛虛停留在她的腰間,為她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少女剛好轉而牽起他的手,眼裏滿是笑意,彎成了天邊的月牙兒。

她清脆又活潑的聲音傳進少年的耳裏,“走吧,我們回家。”

與來時不同,她甚至張開手指,主動與他十指相扣。

少年溫順地任甘鯉牽著走,仿佛一頭被馴服的野獸,他想,她的手心果然也很軟和,軟和到他心裏竟然泛起一絲甜意。

他不想,也不可能主動放手了。

出乎他意料的,又在情理之中,手裏攥著的那最喜歡的,美麗自由的風箏,最終還是掙脫了少年手裏的線,依舊自由,卻再也不受他控制地飛走了。

他已經從放風箏的人,變成了追風箏的人。

明明才從暖和的包廂裏出來,兩人的指尖不知為何都涼如一塊冰,甘鯉牽著杜清宴直直地走出酒樓門口,連眼神都沒給隔壁包間一個。

仿佛真如她嘴裏所說,那包間裏的人命運如何,是死是活,當真和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了似的。

到了馬車前,甘鯉本想松開兩人握著的手,剛一松力,少年就警覺地攥住了她,風箏線還握在手裏,還有機會。

也虧得杜二公子矜貴慣了,走到哪都要講究排場,馬車內部寬敞極了。

他們心照不宣地同坐一排,像依偎著取暖的小人,少女的頭正好能夠倚在少年的肩膀上,簡直就是真真正正的天作之合。

到了下車的時候,杜清宴率先松開了手,熱度褪去,涼意從指尖攀上全身,甘鯉心一緊,以為他這麽快就重整旗鼓,找到了回擊她的辦法。

驀地,只看見下車的他伸過來一只皙白的手——原來他是想扶她下車。

等到甘鯉從馬車上下來,少年又重新熱切地牽起她的手。

他面上的血色回覆了些,語氣變回平常最熟悉的模樣,“這麽晚了,該休息了吧。”

甘鯉微仰起頭,觀察他臉上的神色,隨口說道:“不過我總感覺身上有點不適,不知道還有沒有熱水。”

……

甘鯉洗了個熱水澡,回到房間裏,杜清宴早就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少年也才沐浴過,身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發尾也濕漉漉的,身上卻並不只著中衣,而是完整地穿了一套衣物。

杜清宴今晚不打算睡覺了?

甘鯉用幹毛巾擦著還未幹的發,打算坐到鏡子前梳頭,倏地看見少年示意她過去,“過來,我幫你擦。”

她把毛巾披在肩上,搬起銅鏡前的椅子,往杜清宴在的地方去。

少年攏起她的發,十分認真地給她擦起頭來,手法輕柔,樂在其中。

他甚至品鑒起了她的頭發,“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發色很獨特。”

是嗎?面對一位擁有如瀑布般濃密烏發的美少年的誇獎,甘鯉難免顯得有些羞澀,“也還好吧。”

她天生頭發就比其他人要棕一些,上大學後燙過頭發,從那之後頭發就更棕了,天生就像染的,不過現代染這種頭發的人多了去了,還有人染彩色呢,根本不算稀奇。

她一時有些琢磨不透,杜清宴問她,究竟只是單純地在誇獎,還是重整旗鼓後又一輪新的試探。

不過,甘鯉已經不在意這麽多了,她已經初露魚死網破的決心,他越是繼續,反而越是將她與他之間的戰局推向白熱化。

杜清宴刻意引她坐在隔壁包間與主角團擦肩而過的時候,絕不會想到他也給開了天眼的甘鯉提供了迄今為止最有用的信息——

她仔細推敲系統最開始說的話,“反派太強”、“主角光環減弱”,意思不外乎就是反派設定太厲害了,主角根本鬥不過。

拿她在山裏攔住主角團舉例,因為可疑的她摻和進去,具體的細節發生了細小的變動,原本該發現不對勁的阮元註意力全放在了她身上。

要不是甘鯉故意提醒,多疑的陳三恰好也因為有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比平時更加警覺,這才才註意到了不對勁,不然主角團可能真的要和他們擦肩而過了。

而正是因為陳三提前打草驚蛇,住店的老板不肯再讓他們住,如果不是甘鯉靈機一動,給他們下了這隊伍裏有個弱雞的暗示,店主根本不會勉強答應他們住進去。

空著的房間甚至都只有三間!

甘鯉被綁走之後,主角團還是順利進行了之後的劇情,說明這些劇情不一定需要她參與,甚至可能她參與進去,不小心失誤了反害他們也跟著失敗。

算來算去,太強的反派目前只可能是跟著她來的黑蓮花,他甚至都替他們把路上的追兵給擺平了。

不管怎樣,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解決眼前的定時炸彈再說。

甘鯉腦子裏一番謀劃,身後的少年盡職盡責地替她擦著頭發。

即使再小心,她的發也掉了幾根,他偷偷藏起其中一根,耐心地用梳子把發梳直。

她背著對他,只露出圓圓的後腦勺,對於怯於看到她臉上表情的少年來說,甘鯉這個樣子顯得溫順極了,像收了刺的刺猬。

不知不覺間,頭發擦幹,而少年的發尾早就幹了好些時間,朦朧的水汽消散在空氣中,困意爬上身體。

甘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過頭,朝著背後的人說道:“你不困嗎?”

少女的哈欠打得毫無形象,只堪堪用手遮住臉,一瞬間又變回之前隨性的模樣,當真溫順極了。

“好。”

少年心思一動:也許她是累了,方才的對峙對她來說是一件極度勞損心力的事,她或許也不願意這樣做。

心中莫名生出些許期冀,拿著手裏的濕毛巾,準備向外走。

沒想,甘鯉驚訝地出聲叫住了他:“你往哪裏去?不是要睡覺了嗎?”

她的語氣熟撚,仿佛兩人之間似乎從來沒有齷齪與芥蒂,“你還不睡覺?”

杜清宴身形一僵,站在原地回了聲:“我去隔壁睡。”

這一楞神的功夫,少女忽地從椅子上起身,追上了本就沒走幾步的他,站定在他面前。

她笑盈盈地說道:“你不是要在這裏睡嗎?”

“……”

他不語,剛剛的期冀像升起的泡沫,被她一戳,便瞬間消失得如同不曾存在過。

甘鯉似笑非笑,見他不說話,徑直走到旁邊的櫃子處,一拉,整個櫃子裏除了給她的穿的衣物,剩下的便是一整套被褥。

她看向最裏面的那張床,加上床上原本有的被褥,兩張剛好可以鋪滿整張大床——他早就給自己準備好了的。

一口氣做完這些,甘鯉狂跳的心才平靜下來,她是瞎猜的,今天他給她在櫃子裏搜衣服的時候,好像聽到了拍被子的聲音。

她心中慶幸的同時,又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他一點都不信她,出言威脅就算了,還真打算寸步不離守著她,連睡覺都算計著她。

如果她今天不來這麽一出,怕是他真會用別的方法和她“同床共枕”了。

內心酸澀,甘鯉面上更加帶著笑,像甜絲絲的蜜,她手上的動作極快,把櫃子裏的被褥和枕頭拿了出來。

入手綿軟絲滑,果然是上好的料子,和她床上的一樣。

她沒有冤枉杜清宴。

甘鯉抱著這床被子,旁若無人地越過呆楞在原地的少年,胡亂鋪上去後,畫了一條隱形的三八線作記號。

她沖著呆若木雞的某人喊道:“把毛巾放回去,快點吹蠟燭睡覺。”

少年聞言果然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將折返回來,還抱了一套新的外袍回來。

他將外袍堆在床中間,恰好是甘鯉心中計算的那條隱形三八線上,宛若一個羞澀的姑娘家,將蠟燭吹滅了,才在黑暗中摸索脫了身上原本的外衣。

甘鯉特意拉上了簾子,連月光都照不進來,整片屋子摸瞎一片黑,身邊躺著的人像一具屍體,連呼吸聲都沒有。

她一個翻身,轉向墻內,用被子蒙住頭,只留下鼓鼓囊囊的一團突起。

剛才系統又播報了,她在酒樓裏戳人心窩的行為,讓黑蓮花的好感度往下掉了點,當時卻正好鼓勵了她狠心堅持下來——

這人的喜歡她受不起,不過是不再受他的擺布,就要掉好感。

而現在,甘鯉發現黑蓮花竟然還是個色胚!

她故意激杜清宴和她睡一張床,他竟然還漲了好感,直接達到了“90”的最高峰。

想到這,甘鯉惡寒地裹緊了自己的被子,直往墻角裏鉆,縮進角落裏,像一團球。

自己千萬得小心點,萬一他剛剛只是裝作害羞,實則是為了迷惑她,好趁她不備吃豆腐呢?

她攥緊了被子,要是他過了三八線,明天早上一定要他好看!

作者有話說:

小杜現在知道什麽叫以其人之道還以其人之身了吧。其實掉好感這個東西是鯉魚誤會啦,人家是突然有點討厭自己。

鯉魚:(惡狠狠拍拍床)快來和我一起睡!

小杜:(竟然還有這種好事,語氣卻委屈巴巴)嗚嗚我可是黃花大閨男,別想賺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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