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拆穿 ◇
關燈
小
中
大
◎只見少年笑得肆意、瘋狂，語氣壓得極低，像一道悶雷。◎
隔壁間人說話的聲音起初很小, 碎碎嗡嗡的，只有大嗓門阮元說話的聲音最清楚。
席間一半，那邊的人估計喝酒到興頭上, 有了醉意, 聲音格外吵嚷，幾乎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個響度。
可惜, 大家都是有警惕心的, 喝到這個時候，腦子裏早就給自己下了暗示，絕不可能說出什麽機密的東西，談話內容也更近於油滑的吹噓與賣弄。
其中聲音最高的, 當屬那位陌生男人的聲音，喝醉的他嗓門比阮元厲害多了，“對不住啊, 各位，這件事李某確實是無能為力。”
他潦草地糊弄一句，又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 “既然來了我們這地方，不如改日讓李某好好帶諸位看看這裏的風土人情。”
……
中間又有的沒有夾雜了幾句, 聽來聽去就是一個詞“敷衍”——求他的事是辦不到，但倒是可以帶他們好好吃喝玩樂。
甘鯉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昏迷了兩天, 這段小劇情像坐火箭一樣, 都走了一半多，要是再晚幾天醒來，說不定主角團都要離開這座城鎮了。
不過一切劇情都在按書裏的內容有條不紊地進行。
她放下碗筷, 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正在替她給一條魚剔骨的少年身上, 他骨肉均勻的長指攥著筷子, 輕輕一挑，大塊白肉就被挑了出來。
杜清宴只挑出一條魚身上肉最鮮嫩的地方，其它的部位直接當作是不能吃的裝飾留在盤子裏，他這種精貴的吃法，一整條清蒸鱸魚就跟沒動過似的。
甘鯉還以為他要自己吃，沒想到少年自來熟地把魚肉夾到她的盤子裏，還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催促著她動筷。
她當然對他這種浪費糧食的行為表示譴責，看看碗裏的魚肉，又看看杜清宴的臉，“你不吃，就我一個人吃，點一條這麽大的魚做什麽？”
杜清宴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少年頗為奇怪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說起這個。
他委屈地開口：“吃魚，自然是要挑最鮮美的地方吃，剩下的，不喜歡便不要了就是。”
他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哪一家不是這樣的。
甘鯉咂舌，“你這也太浪費了。”要是在她家裏，屁股非得給媽媽打開花不可。
少年聽了，反而挑挑眉，燈下如琉璃般透亮的眸子裏滿是不服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從前怎麽不見你這樣說。難不成是跟著你那位清廉的好顧大人，被他‘感化’了？”
甘鯉心想，還不是自覺和你熟了，才敢對你說出這些話。
她雙手搭在胸前，輕輕揚起下巴，“和你說正事，少來打岔，整天顧大人長、顧大人短，三千年的陳醋也沒有你這麽酸。”
包廂裏掛滿彩燈，亮堂堂，光點好像也灑進了少女貓兒似的杏眼裏，看起來狡黠、俏皮，讓人忍不住想湊近去捉她眼裏的星點。
杜清宴沒想到甘鯉會突然說出這句話，一時還真被她占了上風——他在吃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被她直接點破後，突然有了害羞又惱怒的實感。
杜清宴再是少年老成，再是智多近妖，歸根結底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人，尤其是在“情”一字上，還顯得有些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或許可以在心底承認自己吃醋，但絕對不能接受被人家當面點破，特別這個人還正是自己吃醋的主角。
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杜清宴當場就惱上了頭。
他小氣地從甘鯉的碗裏夾回那塊魚肉，當著她的面，放回了自己碗裏，語氣頗為不耐，“既然如此，那甘小姐最好別吃我給你撥的菜，小心沾上酸味。”
電光火石間，來不及阻止，甘鯉眼睜睜看著他把魚肉給夾了回去。
她驚訝地瞪大眼睛，直接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了聲：“你這人怎麽這麽幼稚，送到人家碗裏的，哪裏還有夾回來的。”
“這不是還有一整條魚麽？”
少年護食般把自己的碗往裏收，示意甘鯉去夾那條完整的魚。
甘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嘭”的一聲站了起來，手裏拿著筷子，就要去夾黑蓮花碗裏的魚肉。
這人吃的醋還少了？怎麽一說就炸毛，那她偏偏要吃到他碗裏那塊魚肉不可。
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
“給我！你給我夾的，就是我的了。”
“我現在反悔了。”
“不行，送出去的東西就是潑出去的水。”
甘鯉步步緊逼，邊和他鬥嘴邊趁著趁杜清宴不註意，把筷子伸到了他的碗裏，搶走了那塊魚肉。
她把魚肉吃進去還不夠，做出一副被酸到了的表情，出言挑釁他，“你說的沒錯，果然好酸。”
突然，少年放下手裏的碗，看著甘鯉冷笑，語氣滿是嘲諷：“你不會以為故意弄出這麽大動靜，旁邊的人聽到，會出手把你救走吧。”
心思被拆穿，甘鯉內心劃過一絲無措，面上不顯，強裝若無其事道：“你自己心黑，看什麽都是黑的。”
“這麽久，他們都不來找你，你以為是真的找不到？”少年的笑容像淬了毒，“醒醒吧，他們根本就沒把你當同伴。”
甘鯉不可能會被他輕易挑撥離間，她把手裏的筷子放回到桌子上，插腰，仰頭看著他：“還不是因為你，誰叫你要設計陷害他，不然我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少年的眼裏似有火星在跳動，“那這樣說，愛吃醋的我做得還真不錯，不然就讓你輕易和他們跑了。”
甘鯉氣得捶他一拳，“你要是不做這個，我怎麽可能會跑！”
“……”
周圍陷入死一般焦灼的沈默。
隔壁間的聲音吵吵嚷嚷，本來是想要偷聽，現在卻聽得讓人心煩。
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少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聲音竟然十分清楚，帶著祈求的意味，“你就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少年尚且青澀的喉結滾了滾，“如果我發誓再也不對他出手，甚至如你所願，幫他們幾次呢？”
“……”這回輪到甘鯉沈默了。
要幫助主角團，不一定要親自跟著他們走，尤其是她的武力值不高，杜清宴來綁架這一出，何嘗又不是提醒她，她雖然不會死，但是也可以被抓起來當作威脅的人質。
到這個地步，杜清宴應該不會說謊了。
而且，他以前好像也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騙過她。
少年的手心不知為何變得極燙，握著她的地方像是要燒起來。
幾次呼吸之間，甘鯉回過神來：且不論他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如果自己真答應了，就成騙子了。
事成之後，她回家了，留他一人上當惱羞成怒，萬一他遷怒其他人呢？這本書已然是一個運轉的小世界，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其他人卻是真真正正活在這裏的。
更何況，她也做不出這樣玩弄他人感情的行為。
甘鯉小時候經常和媽媽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學了點討價還價的皮毛，知道就算是對他開出的條件滿意，也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另一只自由的手蓋在他的手上，分走部分熱意，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底下輕微地顫栗。
“……我相信你說的話。”
少年握著她手腕的力度似有松動，可到底還是握得死死的。
甘鯉把那口氣長長地吐出來，“強扭出來的瓜不甜。”
說完，她蓋在上邊的手使勁，把杜清宴的手指一根一根擡起，手腕得以逃離他的禁錮。
她兩只手都躲回袖子裏，只有留下他的手不知所措般，還停留在半空中。
良久，少年也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你當真就一點也不喜歡我？”
他垂下眼，像只被拋棄了的小獸，鴉羽色的睫在華燈下投出濃濃的陰影。
杜清宴素來強硬，甘鯉已經分不清他此時露出的軟弱是演戲，還是那藏在硬殼裏的真心。
無論哪種，她實在不願意騙他。
天秤兩端搖搖晃晃，不知最後傾向了哪一邊。
“我會回家。”
少女膽怯地擠出這幾個字後，仿佛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擋水的閥突然破了一塊缺口，洪流傾洩而出，缺口越破越大。
她聽見自己小而又堅定的聲音響起，“我要回我自己的家去。”
點到即止，杜清宴是聰明人，他會明白的。
隔壁間的聲音愈發吵鬧，甘鯉聽見顧如暉的聲音，李大人在給他勸酒。
“我對顧大人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
甘鯉下意識補充了一句。
如幻覺般，少年眼睛倏地亮起來，像是窗外天邊掛著的星點落在了他的眸子裏。
他說話的語氣竟然帶著一絲輕快，“這麽說，你也是喜歡我的。”
原來他的選擇是裝傻，甘鯉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起來，她有時候很遲鈍，有時候卻機敏得過頭。
她打開欲他伸過來的手，“你既然老早之前就猜到了，現在也不必再偽裝。”
甘鯉最怕辜負別人，現在卻不得不主動跳出來做個惡人。
脫離了他手裏的熱度，她才驚覺原來不是他的手熱，而是自己的手極冷。
她在心中反覆默念：時間可以撫平一切，等她回家了，說不定過了一段時間，就會完全忘記現在的這種感覺。
只不過是失戀而已，沒必要表現得要死要活的。
甘鯉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隔壁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安靜竟顯得有幾分詭異。
甘鯉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
少年和她鬧了一會兒，臉上染了幾分紅，而此時那些浮紅都褪得幹幹凈凈，甚至連面上的血色也褪走了些。
他蒼白的臉上，唯有唇是紅的，那不點而朱的唇瓣一張一合，說出了甘鯉此時最害怕聽到的話。
只見少年笑得肆意、瘋狂，語氣壓得極低，像一道悶雷。
他如毒蛇般貼近她的耳邊，“你說得沒錯，我確實猜到了。不僅如此我還知道，若是某位大人出了點意外，你應該也回不了家了。”
作者有話說：
糖裏放刀就是我！
小杜已經開始發癲了，為他點根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隔壁間人說話的聲音起初很小, 碎碎嗡嗡的，只有大嗓門阮元說話的聲音最清楚。
席間一半，那邊的人估計喝酒到興頭上, 有了醉意, 聲音格外吵嚷，幾乎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個響度。
可惜, 大家都是有警惕心的, 喝到這個時候，腦子裏早就給自己下了暗示，絕不可能說出什麽機密的東西，談話內容也更近於油滑的吹噓與賣弄。
其中聲音最高的, 當屬那位陌生男人的聲音，喝醉的他嗓門比阮元厲害多了，“對不住啊, 各位，這件事李某確實是無能為力。”
他潦草地糊弄一句，又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 “既然來了我們這地方，不如改日讓李某好好帶諸位看看這裏的風土人情。”
……
中間又有的沒有夾雜了幾句, 聽來聽去就是一個詞“敷衍”——求他的事是辦不到，但倒是可以帶他們好好吃喝玩樂。
甘鯉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昏迷了兩天, 這段小劇情像坐火箭一樣, 都走了一半多，要是再晚幾天醒來，說不定主角團都要離開這座城鎮了。
不過一切劇情都在按書裏的內容有條不紊地進行。
她放下碗筷, 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到正在替她給一條魚剔骨的少年身上, 他骨肉均勻的長指攥著筷子, 輕輕一挑，大塊白肉就被挑了出來。
杜清宴只挑出一條魚身上肉最鮮嫩的地方，其它的部位直接當作是不能吃的裝飾留在盤子裏，他這種精貴的吃法，一整條清蒸鱸魚就跟沒動過似的。
甘鯉還以為他要自己吃，沒想到少年自來熟地把魚肉夾到她的盤子裏，還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催促著她動筷。
她當然對他這種浪費糧食的行為表示譴責，看看碗裏的魚肉，又看看杜清宴的臉，“你不吃，就我一個人吃，點一條這麽大的魚做什麽？”
杜清宴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少年頗為奇怪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說起這個。
他委屈地開口：“吃魚，自然是要挑最鮮美的地方吃，剩下的，不喜歡便不要了就是。”
他從小到大，周圍的人，哪一家不是這樣的。
甘鯉咂舌，“你這也太浪費了。”要是在她家裏，屁股非得給媽媽打開花不可。
少年聽了，反而挑挑眉，燈下如琉璃般透亮的眸子裏滿是不服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從前怎麽不見你這樣說。難不成是跟著你那位清廉的好顧大人，被他‘感化’了？”
甘鯉心想，還不是自覺和你熟了，才敢對你說出這些話。
她雙手搭在胸前，輕輕揚起下巴，“和你說正事，少來打岔，整天顧大人長、顧大人短，三千年的陳醋也沒有你這麽酸。”
包廂裏掛滿彩燈，亮堂堂，光點好像也灑進了少女貓兒似的杏眼裏，看起來狡黠、俏皮，讓人忍不住想湊近去捉她眼裏的星點。
杜清宴沒想到甘鯉會突然說出這句話，一時還真被她占了上風——他在吃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被她直接點破後，突然有了害羞又惱怒的實感。
杜清宴再是少年老成，再是智多近妖，歸根結底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人，尤其是在“情”一字上，還顯得有些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或許可以在心底承認自己吃醋，但絕對不能接受被人家當面點破，特別這個人還正是自己吃醋的主角。
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杜清宴當場就惱上了頭。
他小氣地從甘鯉的碗裏夾回那塊魚肉，當著她的面，放回了自己碗裏，語氣頗為不耐，“既然如此，那甘小姐最好別吃我給你撥的菜，小心沾上酸味。”
電光火石間，來不及阻止，甘鯉眼睜睜看著他把魚肉給夾了回去。
她驚訝地瞪大眼睛，直接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了聲：“你這人怎麽這麽幼稚，送到人家碗裏的，哪裏還有夾回來的。”
“這不是還有一整條魚麽？”
少年護食般把自己的碗往裏收，示意甘鯉去夾那條完整的魚。
甘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嘭”的一聲站了起來，手裏拿著筷子，就要去夾黑蓮花碗裏的魚肉。
這人吃的醋還少了？怎麽一說就炸毛，那她偏偏要吃到他碗裏那塊魚肉不可。
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
“給我！你給我夾的，就是我的了。”
“我現在反悔了。”
“不行，送出去的東西就是潑出去的水。”
甘鯉步步緊逼，邊和他鬥嘴邊趁著趁杜清宴不註意，把筷子伸到了他的碗裏，搶走了那塊魚肉。
她把魚肉吃進去還不夠，做出一副被酸到了的表情，出言挑釁他，“你說的沒錯，果然好酸。”
突然，少年放下手裏的碗，看著甘鯉冷笑，語氣滿是嘲諷：“你不會以為故意弄出這麽大動靜，旁邊的人聽到，會出手把你救走吧。”
心思被拆穿，甘鯉內心劃過一絲無措，面上不顯，強裝若無其事道：“你自己心黑，看什麽都是黑的。”
“這麽久，他們都不來找你，你以為是真的找不到？”少年的笑容像淬了毒，“醒醒吧，他們根本就沒把你當同伴。”
甘鯉不可能會被他輕易挑撥離間，她把手裏的筷子放回到桌子上，插腰，仰頭看著他：“還不是因為你，誰叫你要設計陷害他，不然我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少年的眼裏似有火星在跳動，“那這樣說，愛吃醋的我做得還真不錯，不然就讓你輕易和他們跑了。”
甘鯉氣得捶他一拳，“你要是不做這個，我怎麽可能會跑！”
“……”
周圍陷入死一般焦灼的沈默。
隔壁間的聲音吵吵嚷嚷，本來是想要偷聽，現在卻聽得讓人心煩。
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少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聲音竟然十分清楚，帶著祈求的意味，“你就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少年尚且青澀的喉結滾了滾，“如果我發誓再也不對他出手，甚至如你所願，幫他們幾次呢？”
“……”這回輪到甘鯉沈默了。
要幫助主角團，不一定要親自跟著他們走，尤其是她的武力值不高，杜清宴來綁架這一出，何嘗又不是提醒她，她雖然不會死，但是也可以被抓起來當作威脅的人質。
到這個地步，杜清宴應該不會說謊了。
而且，他以前好像也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騙過她。
少年的手心不知為何變得極燙，握著她的地方像是要燒起來。
幾次呼吸之間，甘鯉回過神來：且不論他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如果自己真答應了，就成騙子了。
事成之後，她回家了，留他一人上當惱羞成怒，萬一他遷怒其他人呢？這本書已然是一個運轉的小世界，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其他人卻是真真正正活在這裏的。
更何況，她也做不出這樣玩弄他人感情的行為。
甘鯉小時候經常和媽媽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學了點討價還價的皮毛，知道就算是對他開出的條件滿意，也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另一只自由的手蓋在他的手上，分走部分熱意，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底下輕微地顫栗。
“……我相信你說的話。”
少年握著她手腕的力度似有松動，可到底還是握得死死的。
甘鯉把那口氣長長地吐出來，“強扭出來的瓜不甜。”
說完，她蓋在上邊的手使勁，把杜清宴的手指一根一根擡起，手腕得以逃離他的禁錮。
她兩只手都躲回袖子裏，只有留下他的手不知所措般，還停留在半空中。
良久，少年也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你當真就一點也不喜歡我？”
他垂下眼，像只被拋棄了的小獸，鴉羽色的睫在華燈下投出濃濃的陰影。
杜清宴素來強硬，甘鯉已經分不清他此時露出的軟弱是演戲，還是那藏在硬殼裏的真心。
無論哪種，她實在不願意騙他。
天秤兩端搖搖晃晃，不知最後傾向了哪一邊。
“我會回家。”
少女膽怯地擠出這幾個字後，仿佛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擋水的閥突然破了一塊缺口，洪流傾洩而出，缺口越破越大。
她聽見自己小而又堅定的聲音響起，“我要回我自己的家去。”
點到即止，杜清宴是聰明人，他會明白的。
隔壁間的聲音愈發吵鬧，甘鯉聽見顧如暉的聲音，李大人在給他勸酒。
“我對顧大人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
甘鯉下意識補充了一句。
如幻覺般，少年眼睛倏地亮起來，像是窗外天邊掛著的星點落在了他的眸子裏。
他說話的語氣竟然帶著一絲輕快，“這麽說，你也是喜歡我的。”
原來他的選擇是裝傻，甘鯉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起來，她有時候很遲鈍，有時候卻機敏得過頭。
她打開欲他伸過來的手，“你既然老早之前就猜到了，現在也不必再偽裝。”
甘鯉最怕辜負別人，現在卻不得不主動跳出來做個惡人。
脫離了他手裏的熱度，她才驚覺原來不是他的手熱，而是自己的手極冷。
她在心中反覆默念：時間可以撫平一切，等她回家了，說不定過了一段時間，就會完全忘記現在的這種感覺。
只不過是失戀而已，沒必要表現得要死要活的。
甘鯉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隔壁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安靜竟顯得有幾分詭異。
甘鯉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
少年和她鬧了一會兒，臉上染了幾分紅，而此時那些浮紅都褪得幹幹凈凈，甚至連面上的血色也褪走了些。
他蒼白的臉上，唯有唇是紅的，那不點而朱的唇瓣一張一合，說出了甘鯉此時最害怕聽到的話。
只見少年笑得肆意、瘋狂，語氣壓得極低，像一道悶雷。
他如毒蛇般貼近她的耳邊，“你說得沒錯，我確實猜到了。不僅如此我還知道，若是某位大人出了點意外，你應該也回不了家了。”
作者有話說：
糖裏放刀就是我！
小杜已經開始發癲了，為他點根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