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反水 ◇

關燈
◎申時,臺州城的郊外。

帶著竹編帽的健壯青年,身上穿著的蓑衣已經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申時, 臺州城的郊外。

帶著竹編帽的健壯青年,身上穿著的蓑衣已經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他頭上的竹帽被一刀挑起, 露出了被遮擋著的面容。

這青年原本長得不兇, 看上去就像一個敦厚老實的莊稼漢,只是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從嘴角直接拉到了右邊臉頰, 讓他破了相,看起來像是刀尖上添血的亡命之徒。

“就是他!”瘦小的男人發出尖利的叫喊聲,那人臉上也有一道傷疤,只不過很明顯是新傷, 傷得很淺,只在面皮上,從眼角處開始劃了一條長長的疤痕, 結了痂。

“把東西交出來,還能饒你一命。”

包圍著刀疤青年的人有瘦小的,也有同樣強壯的, 大約一二十人,因是敵眾我寡, 還未過招,便已如將要打勝仗一般, 大放厥詞。

“嘁, 真是陰魂不散。”被包圍著的青年像是看見了什麽晦氣的東西,偏頭往地上啐了一口,脫下身上礙事的蓑衣, 從腰間掏出一把彎刀, 緊繃著肌肉, 像是一頭即將發起進攻的猛獸。

其他人相視一眼,“要抓活的,先讓他把東西給弄出來。”於是所有人都掏出自己腰間的武器,只要抓活的,砍斷一只手腳,只留下一口氣就不算死。

那青年顯然也聽到了,他分明孤身一人,處在不利的地位,但聽了他們的話,心裏反而覺得是他們不自量力,比這些人更像惡人似的,他高聲向對面挑釁道:“你們不殺我,我可不會給你們留活口。”

雙方戰鬥一觸即發。

青翠欲滴的竹林,本該是大片大片賞心悅目的青綠,此時都染上了紅色,到處彌漫著腥臭味,土地被染成大塊大塊的紅色。

刀疤青年高傲,自然是有自己高傲的本事在,地上已然倒下了五六人,他還在賣力揮舞著自己身上的彎刀,不留下一絲讓人近身包圍的縫隙。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鬥,當然不會像江湖上的過招會,講究擂臺戰。所有人一起蜂擁而上,就是要以多勝少,力求快速降伏自己的敵人。

可刀疤青年再厲害,也不是傳說裏三頭六臂的戰神,他砍殺了數人,自己身上也被砍了好幾刀,只來得及躲過要害,砍在背上。血殷殷地往外冒,他卻仿佛越殺越興奮似的,眼裏染上猩紅,體內湧出的血像狂藥,讓他發了狂,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彎刀。

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有些是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地獄裏來的羅剎,這並非是他的武藝有多高強,而是隨著時間推進,他越來越興奮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煞人,像餓狠了的狼。

不知不覺間,追著他來到竹林的追兵已經被清掃幹凈了,刀疤青年也終於竭力,幾乎快要倒下去了。

裝作屍體悶頭紮在地上屍堆的瘦猴,終於找到了機會,他悻悻一笑,使出吃奶的勁扒開了壓在身上越來越多的屍體,掙紮著從屍堆裏爬了出來,掏出腰間藏著的小刀,瞄著他的心窩子,狠狠地就要紮下去。

“噗嘰。”刀刺透皮肉的聲音。

然而倒下的並非刀疤青年,而是那企圖偷襲的瘦猴。

顧如暉從倒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身體上拔出自己用來防身的匕首,上面沾了一層新鮮的血,還有一層凝固的。匕首通體漆黑,刀尖上有細小但銳利的鋸齒,看似其貌不揚,實際上是出自名家的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這時倒在地上的那個人,才緩慢地翻了個身,以仰躺著的姿勢睡在鮮紅的土地上,他張口想說話,先噴了一口血沫,聲音異常粗糙,像是被火熏壞過似的:“我沒事...咳咳,你們不用來也行。”

他這話分明就是在逞強,卻沒有一個人駁他的面子,“知道你武藝高強,但你也不要命啦?”

“我好得很..”刀疤青年嘴硬道,說話的時候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停下戰鬥後,痛感如報覆似地翻了一倍,他壓下痛哼,只難自抑地哼哼幾聲,最終還是住了嘴。

兩個人把他擡進一輛運貨的馬車,寬大的車廂裏面沒有貨物,放著的是草料和幾床棉絮,他們一把滿身是血的青年放在棉絮上,原本潔白的棉花立馬染上了紅色,浸滿了鮮血,膨大了。

顧如暉制止了想要上前趕車的人,指了指他們身上的衣服:“你們身上都沾了血,怕是不方便。讓我來趕車就好。”

他簡單地喬裝打扮了一番,和甘鯉之前對杜清宴做的那種像是過家家的不同,炭筆均勻地抹黑了臉,又在臉上勾畫了新的輪廓,換上了農家的衣服,故意佝僂著背。和從前的自己只有四分像,只有一雙清明的眼無法修飾,若不是特別熟悉之人,絕對無法辨認出他。

顧如暉馬車趕得很好,仿佛他真的就是個車夫似的,熟練地把馬套在車轅裏,揚起鞭子,馬就牽著車子動了起來。

路上原本是偶然路過有幾個販夫走卒,聞著濃厚的血腥味,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的他們自然知道要避開,還沒走進這裏的戰場,見到屍體,便自覺地繞道走了。

馬車走遠沒多久,烏黑的禿鷲便圍聚了上來,在竹林上空低低地盤旋著,有一只領頭的禿鷲率先下去,開了這個頭,隨後一群禿鷲像是得到了許可一般,一齊下去享用自己今日的美食。

馬車裏,貨廂中坐了好幾個人。

“你們那邊還算順利?”

問話的是顆粒般的聲音,刀疤青年接過水囊,喝了一大口水,要不是身上的傷口還在殷殷向外冒著血,單聽說話的飽滿程度還以為他沒事了。

“那是,不然怎麽對得起阮兄引走他們。”身形細長的人樂呵呵地恭維他道。

被叫阮兄的刀疤青年得意地笑笑,一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又呲牙咧嘴,“我就是過得太安逸了,以前走鏢的時候什麽事沒遇到過,好久沒有磨自己的刀,鈍了,不然就這些三教九流的貨色,怎麽可能傷到我。”

他問:“東西你們找到了?在哪裏找到的?”

“剛好在這附近,那銀票上寫的是一處從來都沒聽說過的小錢莊,那地方鳥不拉屎的,等我們找過去,發現錢莊早就被夷平了,附近的人說是做生意的人卷款跑了。還是顧大人聰明,帶著我們偷偷走到後山挖了起來,挖到了一些東西。”

“那裏到底藏了什麽東西?”刀疤青年有些好奇地問,他當了兩天誘餌,要麽就是藏,要麽就是像今天這樣直接打起來,他們想要搶的東西確實在他身上,不過怎麽看也只是一張十兩的銀票而已,他還怕自己一不小心弄丟了。

“是好東西!”同他說話的人習慣性地想用手撞撞他的胳膊,突然才想起他身上有傷口,收回了自己的動作,略帶興奮地喊道。

“裏面埋著的可是金子,我咬了口,差點把牙都給崩掉了,還有一本賬本,裏面有不少人的名字。”

“那你們可要收好。”

“顧大人早就把東西往京城裏送去了。”

怪不得來接他的少了一個人,這時,刀疤青年才滿足地閉上了眼,“我有點困了,到了醫館把我叫醒。”

身形細長的那人已經和他是老搭檔,所以見怪不怪,一點都不擔心他會失血死在半路,而是頗為放心地說:“睡吧睡吧,到時候我把你給叫醒。”

顧車夫在外邊任勞任怨地趕著車,聽到裏面說話的聲音,輕聲笑了笑,又加了一辮子,馬兒跑得愈加快了,車子倒還是依舊平穩地往城裏駛去。

李大人撕碎了手裏的密信,覺得不妥,又叫人撿了起來,當著他的面在跳動著的燭火上點著了,直至化為一堆灰燼。

他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若只是因為秦知州背後擺了他一道,對他有所隱瞞,倒也不至於為此勃然大怒——半路結盟本就不可信,他不也背著秦知州自己派人動手了。

他氣的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李大人現在才明白,雖然他們這邊也有些門路,但歸根結底,就是針對他做的一場局。他們本來就是橫插一腳,根本不可能鬥得贏已然占據了先天優勢的杜潯和葛老鬼。

顯然失敗的可能性要遠大於成功的。如果他李尉明事先知道了,就算是推托之意明顯的去裝病,也不會領下這件差事。等他鎩羽而歸,兩手空空回到京城,沒有責罰,也丟了好大一個臉,誰知道他以後還能不能往上升。

他暗自記下了促成他來臺州的那幾人,想到秦知州帶著他的人去挖東西,確實挖到了寶貝,可對比他們預估的數目來說,少得不夠塞牙縫,尤其是還要同他七三分。

狡兔三窟,那歸西的林澗溪難道前世是只兔子不成?

跟著李大人從京城來的門客,湊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他會心一笑:秦老弟,對不住了,等風頭過去,李某定親自賠不是。當然,也要你那時還能來京城再說。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1-27 18:57:42~2023-01-28 18:50: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好喜歡鍋包肉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