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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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邊的一切。◎

薄暮, 顧如暉回來的時候,背後還貼著一個六、七歲大的稚兒。

小男孩長得清秀可愛,仔細看, 眉眼間還和甘鯉有些相像, 而甘鯉自己也覺得他有幾分自己現代小表弟的影子。因此第一眼看到他,在場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能猜出他的身份, 不就是傳言中那個因“無人教養”被秦知州半是當人質強行帶走的孩子。

他叫林子薦, 看起來像是在別的地方受到了驚嚇似的,臉上帶著怯生生的顏色,就算回到了自己家,動作舉止也十分不自然, 一個勁貼在帶他回來的顧如暉背後。

這副受驚小獸般可憐巴巴的樣子,任誰看了都忍不住直呼一聲“造孽”。平常只關心自家大小姐的雲婆子,也忍不住轉身嘆了幾句, 他的親生母親柳姨娘直接嗚咽咽地幹嚎了起來,一把就要撲過去把他抱在懷裏,嚇得雲婆子直接上手, 用蠻勁拉住她,頗為無奈地說:“行了, 別再來這一套了。回來了就好,待會把孩子都嚇壞了。”

柳姨娘平常最愛和府裏壓她一頭的雲婆娘作對, 這次倒是爽快地停住了哀聲, 趕緊往廚房走去,對著躲在顧如暉身後,把自己藏得不見人影的林子薦說:“兒啊, 姨娘去給你做你喜歡的芙蓉酥。”

以前的林子薦最喜歡吃芙蓉酥了, 只要聽說有芙蓉酥吃, 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但如今的他聽到這句話,眼裏也未曾見到半點亮光,眸子裏還是一潭死水,只是小手緊緊地扒著顧如暉的衣服,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來。

顧如暉臉上帶著些慍色說道:“他們這般做,實在是喪盡天良,良心都被狗吃了。”

在場的人都唏噓不已,王斐然不認識這個小孩,但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也覺得氣急了:“那狗官虐待他了?”

顧如暉順著他的話說道:“我的人是在郊外一間小宅子裏找到他的。他們把林小公子關在一間小房子裏,找了幾個啞婆子照顧他,但也只是定時給他送飯送水。”

“他年歲小,怕是被嚇到了。”

甘鯉聽了,恨不得搶過王斐然身上的刀,沖出去把那些人都砍成兩半。這分明就是虐待,秦知州明明知道他要找的東西,有很大可能並不在被柳姨娘變賣的那堆裏,不知是不是為了洩憤,依舊把林家的兒子帶走給關起來了。

而他顯然是一時興起做了這件事,把人關起來之後就再也不管,像是對待家畜一樣,以為只要有飯吃、有水喝就足夠了。

林子薦聽不懂大人的話,依舊躲在帶他出來的顧如暉身後瑟瑟發抖,有主意的雲婆子招招手,叫人把他帶了下去,讓他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間裏休息。

把人送走了,屋子裏的人也散了。甘鯉心中五味陳雜,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狠辣,這般對待一個無辜的孩子,這樣一對比,黑蓮花還顯得有原則多了,他也不擇手段,最起碼不會使用下作的法子。

看著顧如暉的樣子,顯然是已經把其他的事也辦成了,心裏感嘆主角就是和她這種普通人不一樣,一邊心裏又疑惑:難道杜清宴這次真的就這麽容易被蒙過去了,絲毫不懷疑他們麽?

甘鯉不知道顧如暉這幾日經歷了多驚險的事件,只在他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倦意,於是沒有打擾他,打算先讓他好好休息一會兒,明天找到機會再去問具體的細節。

夜晚,甘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上好的絲綢被質地細膩,蓋在身上絲滑涼爽,她卻只覺心情煩悶,一身燥熱不已。

外邊傳來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甘鯉從床上起身,不敢打草驚蛇。她趴在窗戶邊,計算了下換一張窗戶紙要多少錢,發現價格不算貴,於是用手指沾了點水,直接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小洞。

不大的孔隙裏,帶給人的震撼可不小。

首先看到的是一身黑衣的王斐然,甘鯉從前一直戲稱他是個臭臉的黑無常,直到今晚,她才覺得自己是未蔔先知。

與平時不同,王斐然並沒有黑著臉,而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面部的肌肉走向都好像改變了似的,全然換了一個人,冷漠、陰狠。

只見他極快地抽出自己身上的劍,冷光一閃,接著是有東西倒地的聲音。

縫隙不大,甘鯉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剛好把另一側擋住了,看不見他砍中了什麽,但見王斐然的肩膀略微下沈,應當是已經解除了危險,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再戳開一點窗戶縫隙的時候...

身子向著側邊的王斐然突然擡起頭,眼神銳利亦如他手上的劍,還沒有褪去剛殺完人的戾氣。他朝著甘鯉這邊喊道:“別偷偷摸摸了,還想看的話,就直接自己出來看。”

甘鯉聽了他的話,也不墨跡了,直接從房門裏走了出來。

一出來,視野就開闊了不少,能夠一覽無餘地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

外頭比裏面冷,甘鯉身上只批了一件外褂,面前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碰巧又刮過一陣陰風,漂亮的庭院變成了冰窖。

地上只倒了二、三具屍體,王斐然出招立竿見影,一如他本人的性格,直接一劍封喉。因此倒在地上的人都是喉嚨被割開,死不瞑目,割開了動脈,喉間的鮮血像小水柱般噴湧出。

尤其是王斐然腳邊的那具屍體,從甘鯉被王斐然發現,與他對話並把門打開出來的這一小段時間,那人倒下的地方已經是一片血泊。

被追殺的時候,甘鯉也看到了很多屍體,但當時更多的是混戰,殺人的也不是她熟識的人,場面極度混亂,她當時只顧得上犯惡心,心裏滿是對被人擺了一道,卻無法回擊的難受。

甘鯉難受了好半天,才從駭人的場景裏回過神來。王斐然雖然愛在人面做出拔刀的動作,但從來沒有真正用過自己的刀。突然撞破這種場景,驚訝程度不異於發現某位愛耍寶的朋友,背地裏其實是位殺人不眨眼的連環殺手。

她倒吸一口寒氣,問道:“王...王斐然...這些人是幹什麽的。”

王斐然先是驚訝地看了甘鯉一眼,他的劍法向來如此,還以為這位林小姐會指責他殺人太過血腥。

甘鯉這一問,好像讓溫度回升了,王斐然從一個冷酷的殺手,變回了從前的模樣。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白巾,細細地擦幹凈自己愛劍上的血跡,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劍鞘裏。

他“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出現在你屋子的門口,還能來是來幹嘛的,肯定是來殺你的唄。”

甘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不在場的另一個人,她問道:“是杜...是表哥讓你來的?”

“當然,還是公子掛念著你,不然怎麽今夜叫我來給你守夜。”

“多謝!”甘鯉聽了這話,急著就要去找杜清宴。

王斐然氣得緊緊跟在她後邊,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認為她會嚇得當場大哭或者斥責他血腥。雖然他也是聽命於人,好歹也算是救了她的命,怎麽對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聞不問的。

甘鯉連走帶跑,不知道是不是王斐然不想當電燈泡,他這個腿長的竟然是跟在後邊,半天也沒追上來。

她正打算敲杜清宴的房門,它就從裏面被打開了,甘鯉好奇地瞥了一眼杜清宴房間的窗戶紙,奇怪,沒有被戳出洞啊,難不成他能未蔔先知?

杜清宴一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就知道是甘鯉來了,果不其然,打開門就和她面對面碰了個正著,她走得很急,現在停下來,呼吸聲還有些急促。

只聽見她問道:“你..是不是把東西拿走了?”

杜清宴本來就沒打算隱瞞:“那些東西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甘鯉總覺得憑杜清宴的能力,不可能猜不出她這裏有一張銀票在,難不成顧如暉什麽都沒有找到?她想開口問他,又覺得自己主動暴露出來似乎有些蠢。

就像她自覺已經對杜清宴有了了解,杜清宴也早就摸清了眼前這少女的風格,他輕巧地笑了笑,“我知道,你送給那位顧大人的東西也在路上了。”

所以他是早就知道了,還真的舍得分了一半給她們?甘鯉托腮,總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杜清宴知道她一時半會兒還猜不出答案,像是覺得有些乏味了,扭頭就要回去。

甘鯉一急,直接伸手拉住了他,剛好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沒有溫度似的,觸感格外冰涼。她沒有放手,反而是更加緊緊地抓住,生怕她一松手,他就要關上門,“你為什麽要叫王斐然來幫我守夜?”

杜清宴聞言,僵停了一會兒,像是他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又像是覺得沒有回答的必要,想要直接無視。

許久,他才轉過頭,似笑非笑地對她說:“因為我還想睡個好覺,萬一那‘人’為了幫表妹,鬧出什麽大動靜來,我今夜也怕是睡不了了。”

他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邊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杜清宴內心os:怎麽樣,王斐然肯定嚇到她了,她再也不會和王斐然走那麽近了。

甘鯉:人在林府,剛出房門。不好意思呀,親親,這邊完全沒有如您的願呢。

(畫外音王斐然貓貓流淚jpg. 原來我是工具人嗎?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久沒有在作話裏說話了ps:主要是總是忘記,或者怕大家嫌棄我話多。

還有幾章,上卷就要收尾了。下卷開始,將是我們糖醋鯉魚小姐的強勢反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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