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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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坑坑窪窪的,不時有小石子冒出頭,走路的人若不長眼,立馬就會跌上一跤。晴了幾天,路上已不似前幾日泥濘,只要註意避開石子,倒是變得好走起來。

勾著細細花瓣紋的繡鞋,本是花了數十兩銀子請京城巧手繡娘趕制的,如今早就臟汙的不成樣子,絲毫看不出它原來的精致模樣。

小巧的鞋底柔軟,原本是為了讓主人感到舒適而特意選用的高級軟料,卻沒想到能穿得起這鞋的小姐有朝一日要親自走在窮鄉僻壤的破路上,石子直接透過鞋底膈在腳板,仿佛走在刀尖上一般難受。

甘鯉小腿上綁著一塊從杜清宴那搶來的方巾,有些艱難地在路上走著,腳上麻麻熱熱,不用看都知道一定磨滿了水泡。

且不說大山,需要上山打獵的他穿著一雙獸皮制成的土鞋,結實耐造,就連那穿著簡易草鞋的小山都好像皮糙肉厚慣了,察覺不到山路有多硬,一蹦一跳地向前走著。

甘鯉不好意思喊疼,強忍著難受繼續和大家同行,再看一眼杜清宴,他面色如常,一雙黑皂靴,穩穩當當地行進著,每一步都踏到了實處,只是走路姿勢似乎和往常慣的不同。

噗,甘鯉在心底得到了安慰,好像自己都沒那麽難受了,原來不止是她一個人這麽嬌貴,覺得路磨腳。

那塊本打算被他扔掉的方巾,杜清宴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這搶走它的人也是,路硬不好走,她看起來比自己還難受,怎麽還能傻笑得一臉癡憨。

“到了。”大山寬厚的嗓音就像一道救濟符,把後頭幾乎快掉隊的兩人從刀尖火海裏撈了出來。

面前是一座有些破舊的屋子,土胚做成的墻顏色深淺不一,屋頂由茅草鋪成,疏疏密密地透著光,面積倒是不小,只是好像看起來風一吹就會倒。

甘鯉還是第一次見到墻面也能打補丁的,怪不得大山救人時有些猶豫,這樣家徒四壁的一戶人家,憑空多了兩張吃飯的嘴確實有些不好過。

“姐姐,你要不要打點水洗洗?”小山摸著自己幹凈清爽的頭,一臉天真地問。

甘鯉正感嘆著,冷不丁被他一問,頓時覺得自己身上臭烘烘的。

“小山弟弟,你們能借我們換洗的衣物嗎?”她蹲下來和小山齊平,本來想說去買,突然想起來自己的人設是被搶劫後身無分文的人。

甘鯉說完這句話,原本一臉游離心不在焉的杜清宴也往兩人這看了過來,呵,果然還是那朵有潔癖的黑蓮花。

“有!跟我來吧”小山看了哥哥一眼,得到默許後,帶著兩人進了屋。

屋內的墻面上沒有補丁,正門進去的家具是幾條破木板凳,幾個陶土罐子,無視一片土黃色帶來的錯覺,其實還挺幹凈的。

怪不得小山第一眼就是嫌棄她們兩個人臟,甘鯉腹誹,小山對著裏屋喊了一聲:“娘,我和哥哥帶了人回來。”

“咳咳...”屋內深處有女人虛弱的咳嗽聲傳來,氣若游絲,“米缸裏好像還有米...”

她說完又是一聲重咳,饒是甘鯉不認識她,聽得也心裏難受揪得緊。

外人不好進到內室,小山推開一塊虛掩著的門板,留下甘鯉和杜清宴在外等待。

甘鯉瞟了一眼外邊土籬笆圍成的小院,大山脫下了身上的獸皮衣,打著補丁的單衣遮不住手上用勁時爆起的筋肉,他正在外面幹活。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她悄聲詢問杜清宴。

可惡的系統,明明是它要她去臺州的,路上遇到危險,它是給力了一回不假,但引來的泥石流把甘鯉和杜清宴沖下去之後就不管事了,還一個勁地催她“時間緊急 ,請宿主趕快完成任務”。

去臺州最起碼也要半個多月,甘鯉找不到門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杜清宴身上,也不知道出了這一遭,他還會不會去臺州。

說不定人家本來就是奉命“送”林魚走的,巴不得她到不了臺州。

想到那兩批追殺她的人,甘鯉就一頓發愁,希望不要再有人不長眼睛地追上來了,她是有系統庇佑,但這不代表甘鯉想多體驗幾次系統制造的美好意外。

想得遠了,她都忘記了自己還在同人說話,只盯著綁在腿上的那塊看不出白色的方巾出神,越看越不是滋味,有什麽辦法可以說服黑蓮花帶著她一起去臺州呢?

被她問話的人也不爽起來——

這呆頭呆腦的人分明剛才還在問他話,偏自己又走神,若無旁人般悶悶不樂起來,杜清宴心裏冷笑:不是他們怎麽辦,而是她該怎麽辦。

他可不打算真帶她繼續去那什麽勞什子臺州,等從這裏出去,也差不多該到算賬的時候了。

“姐姐,你看這幾件可以嗎?”小山抱著一疊衣物從裏面走出來,橫攤在矮凳上給兩人看。

一男一女各一套,全是不起眼的土布灰色,男子的估計是大山以前的衣服,磨損的地方比較多,女子穿的那套顏色稍微亮麗一些,估計是那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的舊衣。

這兩套衣服對兩人來說都有些大了,小山一臉羞澀,這是他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衣服了。

甘鯉自然是沒意見,心裏只有對兄弟二人善意的感激。

而杜清宴,他覺得這小童對不知底細的陌生人如此真心熱切,肉麻得幾乎要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簡直就像那惹人厭的假表妹一樣,心裏雖有嫌棄,好歹面上還是配合作出了一貫的假笑。

沒辦法,甘鯉和杜清宴兩人雖性格不同,說白了都是沒有吃過苦的公子小姐,到了安全的地方,有人能拿一身幹凈衣服來讓他們洗個熱水澡,誰還會矯情地拒絕。

“家裏還有燒好的熱水,我又劈了柴,不夠就再燒。”大山從前院走了進來對兩人說道。

說是前院,不過就是一塊荒蕪的空地,種不了東西,只能拿來堆放些雜物、做些劈柴之類的雜活,家裏新來了兩個人,今天的柴火就有些不夠用,他剛剛就在外面多劈了些柴。

“你先去洗吧..杜...”甘鯉還有事想問大山,想把杜清宴支走,突然發覺不對趕緊改口道“相...公”,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她自己也覺得有些羞恥。

本來甘鯉沒這個意思的,但杜清宴好像被她那句稱呼給膈應到不行,一句話也沒說,接過小山手上那套衣服,客套地說了聲“多謝”就往屋外走了,倒是正中她下懷。

好在其他人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甘鯉和大山兄弟站在最外間的屋子裏,誰也沒坐在那矮矮的小凳兒上。

她低著頭盯著鞋上一塊幹了的黃土,狀似不經意地問道:“請問恩公,我們這村離最近的縣有幾裏路?”

大山頭上還滴著汗珠,用粗糙的陶碗喝了一大口白水,面帶難色地說道:“半天的腳程就能到,只不過水淹了路,要是縣裏的老爺不派人來修,怕是過不去。”

這還得了,甘鯉急了,相比之下那半天的腳程都聽起來是件簡單事,她連忙追問道:“那他們什麽時候派人來修?”

“等朝廷的賑災款來了就能修,只消幾日便能修好。”大山見她急,無奈嘆了口氣,這山裏的人家有哪戶是不急的呢?

“賑災款還沒來?”甘鯉問道。

這路不是她們走的官道,應該不是被系統搞出來的泥石流給淹了的,大暴雨早就停了,天都晴了好幾天,這裏離京城應該不算遠,真有這筆銀子不可能現在還沒到。

像是看懂了甘鯉心裏所想的,這個老實巴交的山裏漢子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要是這些官老爺們發發慈悲,這銀子下一秒就長著翅膀來了。”

說完,大山又突然噤了聲,這對落難夫妻看起來非富即貴,說出來她們也不會懂,平白糟心。

甘鯉知道原作裏描述的世界確實是這麽個風氣,主角就是為了打倒這歪風邪道而努力,沒想到這些人這麽大膽,還在天子的腳下沒多遠就敢出手。

“可還有別的路沒有?”

“僅此一條,若是還不通路,換不到米,只能委屈兩位也吃糠咽菜了,所幸家中還有些臘肉勉強可以拿來招待貴客。”大山有些羞於向人揭露自家的難處,臉上也不自覺面帶窘色。

他這樣,甘鯉也不好意思了,被人搭救,還要吃光人家家裏的糧食,這家裏還有個病人,任誰都會覺得過意不去。

她心中仿佛有兩個小人揮舞,一個高喊著:“拿出錢來”,另一個捂著那說話小人的嘴:“你瘋了麽,現在就拿出來做什麽”,爭執不下的兩個小人扭打在一團。

“既然如此,縱使是心中有愧,也只能麻煩大山兄弟了。”一道溫潤的男聲替她回了話。

杜清宴的聲音從後背傳了過來,隨著他的靠近,甘鯉能感覺到自己身上也沾上了從他身上傳來的潮濕水汽。

怎麽這麽快就洗完了?她還沒來得及問其他的東西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杜清宴這突然一出現,剛好成功阻止了甘鯉腦中的天人交戰,她把心思繞回到如何才能快點出去,她摸了摸下巴,如果是杜清宴的話,應該有辦法吧?

肩膀被人拍了拍,轉過頭去就看見了少年那張白玉似的面,幾日的受苦並沒有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因發還未幹,他幹脆一股腦兒全都放了下來,更有一種模糊了性別、獨屬於少年的青澀朦朧美。

“快去吧,我特意給你留了熱水。”他輕聲催促著甘鯉。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被杜清宴吸引,然後順理成章地轉向他話裏的主角,見在場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甘鯉就算再有任何打算,也只能乖乖抱起換洗衣物,往後房走了。

他這麽急著催,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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