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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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鯉看著不大的小木盆,滿頭黑線像有幾只烏鴉從頭頂飛過,一時說不出話來。

山裏的農家並不像達官貴人們一樣有閑錢雅致來修一間專門用來沐浴的屋子,大山一家屋子大還算講究,特意劃了一塊地方來沐浴,在他們村裏,有調皮的孩子直接在河裏隨便泡幾下就完事的。

家裏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是在後院隨便打點水洗身的,熱水留給久臥病床的母親用,兄弟兩直接用的是冷水,體貼兩位出身富貴的客人,才特意給燒了熱水,還提前把木盆移到了內院一間小棚裏。

至於浴桶,想都不要想,有個不漏水的小盆子給你接水淋就不錯了。

四周擋得並不嚴實,甘鯉過不去自己心底那關,幾乎是提心吊膽地洗了個戰鬥澡,清潔用的草木灰都沒敢摸多少,怕來不及洗掉。

一套流程下來,竟然沒比杜清宴慢多少。

對不起,黑蓮花,冤枉你了。

沒有擦身的毛巾,甘鯉只能隨便抹了幾把,水珠稍微甩幹了一點,就趕緊拿著放在凳子上的衣服穿好,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洗完之後,她用省下的半盆熱水,仔仔細細地把從杜清宴那拿來的方巾給洗了一遍,打算待會還給他。

離開後院之前,甘鯉還往回看了一眼地上,因為是淋浴,洗完澡的廢水不可避免地只得往地上倒,她和杜清宴兩人洗完之後,黃土地都被臟水染黑了,水漫金山,一片狼藉,有些沒眼看。

回到前廳,只有小山一個人坐在小矮凳上,手上拿著一只草蚱蜢玩得正起勁。

撿到的這個臟姐姐,洗幹凈之後,竟搖身一變,成了比村裏最好看的姐姐還要好看的人,小山激動得放下了手中的草蚱蜢,從板凳上跳了下來,撲到甘鯉的面前。

“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呀。”小山嘴甜地說。

不過還是那位哥哥長得最漂亮,比女孩子還要好看,剛剛他出來的時候,自己的眼睛都挪不開了。

聰明的小山知道怎麽討女孩子歡心,沒有選擇把這句話說出來,而是默默藏在了心裏。

果不其然,甘鯉被他哄得笑得都合不攏嘴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另外兩位哥哥去做什麽了?”

“哥哥去幹活了,另一個漂亮哥哥也跟著去幫忙了。”

小山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疑惑:“姐姐,你真的和那個漂亮哥哥是夫妻嗎?怎麽感覺不像啊?”

爹還在的時候,和娘在一起時可不是這樣的,感覺這個姐姐和那個哥哥之間一點也不親密,好像還互相害怕對方似的。

甘鯉沒想到自己和杜清宴裝得這麽不像,連小山一個小孩子都能發現,那大山多半是給他們面子,沒有拆穿這個謊言罷了。

想想也是,完全沒法想象黑蓮花會和誰有cp感,甘鯉一陣惡寒,聳了聳肩,反正不管她的事,等任務做完了自己就揮揮衣袖深藏功與名,瀟灑回家去了。

哎,所以現在該怎麽去臺州呢?

甘鯉跨出門去找在外面的兩個人,大山還在劈柴,而杜清宴美名其曰是去幫忙的,其實就是站在旁邊看,還看得尤其專註,仿佛想從裏面鉆研出什麽門道來。

“你也好了?”杜清宴一臉笑意看著迎面走來的少女,對已經熟悉他的人來說,這笑容怎麽看怎麽幸災樂禍。

甘鯉覺得自己可以出一本《杜清宴笑容分析大全》的著作,以後拿去賣,說不定能大賺一筆。

“是啊,我洗好了。大山哥怎麽還在劈柴呢?熱水還有,不需要燒了。”

大山聞言停下了劈柴的動作,豆大的汗珠不停從他額間滑落。大山怕熱,平常幹活都要打赤膊,今天家裏有外人,肯定不能再赤膊上陣了,他早已汗流浹背濕了一身。

旁邊堆了一大把劈好的柴火,每一截木頭都被利落地從中間斬斷,截面整整齊齊,連周圍散落的木屑星子也很少。

看來大山這個人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至少他很強壯,力氣很大,如果他要是起了什麽歹心,不說甘鯉自己有系統庇佑,但憑武力,杜清宴肯定是打不過他的。

甘鯉發現那堆柴火中還有幾塊稀碎的木頭,截面上有好多被斧頭劈砍的痕跡,明顯和這堆漂亮的木頭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想都不用想,這幾塊木頭肯定是杜清宴劈的,可憐的木頭,本來就要被劈成兩半了,沒想到臨死前還要多受一番折磨。

怪不得杜清宴在旁邊看得那麽認真,難道是覺得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了?

甘鯉覺得有些好笑,但並不是那種嘲笑的意思,只是她沒法想象杜清宴那樣的人去劈柴而已,甘鯉腦子裏立馬幻想了一幅杜清宴砍柴養活老婆孩子的場景,險些笑了出來。

他在男人裏確實不算強壯的,屬於纖細的美少年,同是親兄弟,杜鏞也比他壯了不少,但之前杜清宴那一握,甘鯉知道其實這黑蓮花力氣也確實不算小。

杜清宴悄悄揉了揉還在發麻的虎口,把柴堆裏的碎木塊踢進了角落,他一點也不在意,至多再過一日,就會有人找來了。

“都別站在這了,鍋裏下了米,準備開飯了。”大山擦擦汗招呼弟弟過來,兩人抱了一捆柴,就往廚房的土竈那走去了。

甘鯉跟著杜清宴慢慢往回走,兩人都穿著不合身的衣物,與這裏格格不入。

“我們還能出去麽?”甘鯉問道。

“那要看先找來的是誰了。”杜清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在林子裏被樹枝刮破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山洪看似來勢洶洶,他和始作俑者的甘鯉卻未受任何傷,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

又或者說他是特例,那力量始終無法對他產生作用?

“派你來當‘林魚’的人,就這麽急著要你去臺州?”杜清宴幾乎是用肯定句問出了這句話。

他說話的時候刻意貼近了甘鯉,輕俯下身,好像是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似的,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微涼的氣息打在她的耳尖上。

“……”甘鯉被他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選擇沈默,誰也不知道杜清宴說這句話是不是故意詐她。

杜清宴看著甘鯉被嚇得往後彈了一小步,嘴角勾起,笑容惡劣,他扳回了一局,這下她也知道被討厭的人貼近耳朵說話是個什麽滋味了吧。

甘鯉恨恨地咬了咬牙,這小氣的黑蓮花,肯定是因為自己劈不開柴,所以拿她取樂洩憤。

虧自己還以為他轉性了,甘鯉沒好氣地回道:“快走吧,有飯也不吃,你還想回去吃野果嗎?”

“確實,醜果子難吃得很,它的滋味我是不想嘗第二遍了。”聽她說完話的杜清宴斂了臉上的笑意,加快腳步往前走去了。

對話戛然而止,短暫的合作已經在心照不宣中結束。

仿佛兩人在深山裏的遭遇不過是做的一場虛幻的美夢。

廚房這塊的屋頂並非用茅草而是用碎磚碎瓦搭成的,整間屋子矮小低平,煙囪也砌得不高,更像是在屋頂上挖了一個方形的小洞。

這略顯粗糙的煙囪裏久違地飄出了一股肉香和米香,大山家的房子在遠離村子的靠山口,不知山上的風是否會帶著煙囪裏的香氣與村裏其他人家的炊煙會和。

小山扶著娘親下了床,女人五官端正清秀卻形容枯槁,瘦得內陷的顴骨滿是病色,雖頑疾纏身,她的臉上卻不見許多愁色——這女人原本就長了一張溫柔親切的面孔。

“多吃些肉...”小山娘不咳時,說話聲音輕柔平緩,一聽便是一個溫柔的人。

桌上誰也沒動那一小碗臘肉,推來推去,最後還是進了小山的碗裏,幾塊沒放調料曬得幹巴巴的臘肉,他仿佛在吃什麽珍饈美味,幾小口幾小口的細細嚼完才咽進肚子裏。

夜晚。

甘鯉發現自己是想多了,原來大山不是裝傻,他是真沒發現她和杜清宴是假扮的夫妻,結果他就麻利地騰出了小山的房間,讓兩人一起睡在那裏。

大山家裏就只有這幾床鋪蓋,平日裏都要等到大晴天才能當天換洗。甘鯉不可能和一個病人擠一張床,那就只有杜清宴自己主動提出和兩兄弟擠擠睡才行。

她一直等著杜清宴主動開口,誰知道杜清宴不知道在憋什麽壞水,硬是沒吭聲,這一等就等到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屋裏,來不及了。

黑暗中。

天邊掛上一輪新月,某位有閑情逸致的人站在窗邊,時不時擡頭欣賞欣賞掛在天邊的明亮,月色迷離,這位賞月人身上也好像籠上了一層薄紗,仿佛下一秒就要奔月而去似的。

而另一位沒有雅興的人,則毫無形象地坐在土炕的一角,甚至還想在炕上打個滾,心中憤憤不平。

敢情黑蓮花是在和她熬鷹呢!

自進來開始,杜清宴也不和她討論床的分配問題,只一個勁往窗外看,等甘鯉稍有松懈,他又若有若無地投來視線。

這不是熬鷹是什麽,甘鯉被他盯著簡直如坐針氈,幾乎要抓狂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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