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Second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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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鈴聲響起時,陳鈞堯正好睜開了雙眼。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今天是二月十三號,星期六,早上八點十分。

陳鈞堯坐直身子,盯著“二月十三”幾個字,楞住了。

過了良久,他下床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下方的日期也是二月十三。陳鈞堯還算鎮定地合上筆記本,轉身走去客廳,打開電視機。

當看見晨間新聞上同樣掛著二月十三的字樣時,陳鈞堯睜大雙眼,手中的遙控器垂直砸在地板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陳鈞堯大步走回臥室,拿起手機給郭天然打去一個電話。

“老郭,今天是幾月幾號?”陳鈞堯問。

“幾月幾號?”郭天然似乎還在睡覺,打了個哈欠才說,“二月十三啊。”

陳鈞堯又問:“昨天下午你在做什麽?”

郭天然覺得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什麽?”

陳鈞堯提高音量,氣息都有些不穩了,“你回答我就行,你昨天下午在哪裏,做了什麽?”

郭天然說:“昨天是星期五,我還能在哪?當然是在公司上班啊。”

陳鈞堯說:“你確定?”

“我又沒老糊塗,當然確定。”郭天然還覺得奇怪,“怎麽了老陳,出什麽事了嗎?”

陳鈞堯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說:“沒事。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後,陳鈞堯點開微信,發現裏面的聊天記錄都回到了一天前。他又打電話給其他朋友、同事、父母,所有人都說今天是二月十三號。陳鈞堯不信邪,走進廚房,拉開櫥櫃,發現裏面仍然有一碗未煮的泡面。

陳鈞堯全身的血液急速冷卻,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為何一覺醒來又回到了昨天,所有人的記憶都停留在二月十三號之前,所有物品也維持著二月十三號之前使用的樣子。

時間竟然能倒流,除了陳鈞堯的記憶。

他分明記得昨天就是二月十三,他和郭天然在網吧打了很久的游戲,回到家,家中淩亂不堪,廚房的水槽裏還有上午吃完泡面沒洗的碗。

太詭異了。陳鈞堯遍體生寒,從頭到腳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直到下午太陽落山,白天即將結束,黑夜悄然開始,陳鈞堯才慢慢緩過來,接受了這個荒誕的現實。

他一天沒有吃飯,在天色徹底黑下去之前,他終於出門,在樓下一家快餐店點了一份盒飯。

盒飯要二十塊錢,兩葷一素,還有一碗清湯。陳鈞堯只吃了一口,表情就變了。

花菜太油,青椒太辣,牛肉太硬。

陳鈞堯的胃早被養刁了,吃不了普通餐館的飯菜,他草草扒了幾口,大概還剩一大半就擱下了筷子。

走出餐館,天已經全黑了。

陳鈞堯站在路邊,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周圍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微涼的夜風迎面吹來,吹起了腳邊的落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陳鈞堯搓了搓胳膊,忽然覺得很冷。

在這偌大繁華的城市裏,他仿佛一葉孤舟,在人海中四處飄蕩,沒有歸處。

約莫站了五分鐘,陳鈞堯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滑到了陶致的名字。

他是一個很別扭的人,犯錯了,自己也知錯,但是從不主動低頭。

一年前,陶致跟他鬧矛盾,飯也不肯做了,自己關在房間裏生悶氣。

那天晚上,郭天然正好來他們家做客。郭天然知道他倆在冷戰後,就說了一句:“老陳,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陳鈞堯遞給郭天然一根煙,擡眼看他:“怎麽說?”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郭天然不好說太多,只嘆口氣:“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太了解你了,我就這麽說吧,以後你的自尊和驕傲肯定會害了你。”

陳鈞堯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思緒飄飛,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獨自站在街邊的陳鈞堯,有一點想回到一年前。

一年前可能太多太貪心了,只要回到一個星期前,陶致搬走的那天就好。

“小夥子,打車嗎?”

回憶戛然而止。陳鈞堯回過神,看見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車窗緩緩降下,司機師傅好奇地看著他。

陳鈞堯點一點頭。

坐進車裏,司機師傅問他去哪裏。陳鈞堯有一瞬的迷茫,也僅僅是一瞬,他很快反應過來,報了市區一家知名酒吧的名字。

路上,他又打開了通訊錄,盯著“陶致”這兩個字。

昏黃的路燈斜斜照進車窗,使得他半張臉露在燈光中,另外半張臉陷在陰影裏。

最終陳鈞堯還是沒有按下通話鍵。

到了目的地,他又把手機揣回了褲兜,臉上依然是冷淡的面無表情的樣子,旁人總是很難看透他在想什麽。

酒吧裏是熱鬧的。

動感十足的音樂,令人眼花繚亂的燈束,像一根根五彩斑斕的線,將所有陌生人連在這個空間裏。

陳鈞堯坐在角落,喝了很多酒,香檳、啤酒、威士忌,他酒量好,混著喝也不會醉。

喝到後來,胃部開始有灼燒感,額頭也冒出了幾滴汗。陳鈞堯放下酒杯,撐著桌子想起身,但沒站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一個路過的酒保扶了他一下。

陳鈞堯直起身,對他說:“謝謝。”

“不客氣。”酒保見他站穩了,便轉身離開。

“等等。”陳鈞堯又叫住他。

喝了很多酒,陳鈞堯的臉色並不太好看,他呼出一口氣,喘了一下才說:“能借我個手機打電話嗎?”

酒保小哥微微一楞,陳鈞堯又補充道:“我手機沒電了。”

酒保小哥把自己的手機借給了陳鈞堯,陳鈞堯熟練地輸入一串電話號碼,輸完之後,他的拇指懸空在通話鍵上,又沒有了按下去的勇氣。

酒能壯人膽,這句話並不適用於任何人。

陳鈞堯猶豫了幾秒,恰好這時DJ換了一首歌,震耳欲聾的音樂在耳邊炸開,讓陳鈞堯的手抖了一下。

電話撥出去了,嘟嘟兩聲,被人接通。

“餵,你好?”一個溫潤禮貌的男聲響起。

聽見這個聲音,陳鈞堯雙目赤紅,胸膛跟著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像一只備受煎熬的困獸,望見了久違的草原,可是因為太久沒回到草原,他又有點不安,有點躁郁。

“請問你是誰,怎麽不說話?”男人有些困惑。

陳鈞堯始終沒有說話,他兩眼緊緊盯著這串號碼,握著手機的五指不斷用力,手背青筋微微突起。

“你那邊有點吵,我聽不清,先掛了。”

通話到此結束。

陳鈞堯用力閉了下眼,又睜開,然後把手機還給了酒保。

音樂進行到了高潮部分,不少人在舞池隨著節奏搖擺身體。陳鈞堯沒有加入,他坐回了原來的位置,靜默不語地繼續喝酒。

冰涼的酒液入喉,有人心躁動,有人心沈底。

離開酒吧時,陳鈞堯用手機付了錢。

其實陳鈞堯說了謊,他的手機還剩百分之二十的電量,完全足夠打一通電話。

他只是不敢用自己的手機給陶致打電話。

他怕陶致不接,怕陶致拉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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