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又恢覆了晨昏定省，徐芫想必也知道了衛漣漪出冷宮的消息，臉色不似往常溫和，只是沈默地坐在上面，連話都不怎麽說，氣氛有些沈重。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詢問白婳一些細節方面的情況，白婳簡單說了下衛漣漪的情形，她也只是點點頭不做評論。

忽然傳來宮外小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眾人都有些吃驚，相互看了看還是連忙站起身來準備行禮。皇上甚少會在晨昏定省的時候來皇後這裏，一來是因為他要上朝；二來也給大家一個相對來說不太嚴肅的聊天環境。晨昏定省本是請安，或是聽皇後教導，但是因為皇後和善，所以大多時候還是大家其樂融融的聊天時間。

此時眾人見蕭祈走進來，連忙集體行禮道，“給皇上請安。”

“免了。”蕭祈邊走邊擡手示意，然後走到了皇後起身讓出的地方坐下。

皇後忙示意四大宮女給蕭祈倒茶，然後才在蕭祈身邊坐下，有些疑惑地問道，“皇上怎麽一大早就來了這裏？可是有什麽事？”

蕭祈接過茶喝了口放在一邊，“昨日的事情想必皇後也聽說了，衛漣漪在冷宮中中了毒，朕讓她暫時出了冷宮。雖說衛漣漪是罪臣之女，但也不能把她放在冷宮由著她中毒出事，若是有人蓄意陷害，即便陷害的是罪臣之女也要受罰。”

蕭祈這番話無疑給眾人一個提醒，告訴大家即便衛漣漪在冷宮也不可隨意對她下手。我不由皺了皺眉。

皇後答道，“臣妾聽說了此事，也已經派人去查了，定會給衛氏一個交代。而且，昨日臣妾也讓太醫去了蘭心殿，去查看衛氏的情況。”

“衛氏情況怎麽樣了？”蕭祈問道，他昨日只是將衛漣漪從冷宮放了出來，其他事情便交給別人去管了，因此不知道衛漣漪情況也正常。

“太醫說，衛氏中了鶴頂紅的毒。”皇後回道，“所幸量不是很大，並沒有危險了，只需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唔。”蕭祈點點頭。

“皇上，”皇後喊道，有些不確定地問，“衛氏好了之後……是送回冷宮，還是……？”

蕭祈皺眉想了想道，“再說吧，她現下情況不好，等她好了再說。”

“皇上，嬪妾有疑問。”白婳突然對蕭祈說道。

“你說。”蕭祈看向她。

“嬪妾認為，衛氏中毒這事疑點眾多，那鶴頂紅是多麽厲害的毒物，若是有人蓄意謀害衛氏，定然會算好了量，怎麽可能那麽巧衛氏中毒的量不是很大沒有生命危險呢？更何況，衛氏已經進了冷宮了，冷宮那樣的地方呆上一段時間不死也要瘋，若是有人恨她，由著她呆在冷宮豈不是更好？毒死了她反倒是便宜她了。”白婳心直口快有些忍不住，便說出了這些話。

蕭祈神色到沒有多大的意外，問道，“那白嬪的意思是？”

白婳回道，“嬪妾認為，這很有可能是衛氏自己設的一個圈套，故意讓眾人以為是有人害她，或是讓自己想辦法出冷宮。”

“德妃，你怎麽看？”蕭祈聽後也不反駁也不讚同，卻忽然轉向下首的尚若安。

“皇上問德妃做什麽？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德妃向來不管這些事。”尚若安還未說話，皇後已經先驚訝了。

尚若安神色平常，好像一切都和她不相關似的，連看也不看蕭祈一眼，語調平平地說道，“皇後說的是。”說完便閉了口，仿佛惜字如金，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似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祈說道，“正是因為德妃向來不參與這些事的討論，才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見解。”

“臣妾不知。”尚若安再次難得地說了四個字。

“也罷，你一向不理會宮中的事。”蕭祈看了她一眼，又對徐芫說道，“朕去看看衛氏，皇後若是沒事的話，也讓她們散了吧。”

“是。”皇後回道。

眾人恭送蕭祈走出去，背後卻神色不一，有的開始交頭接耳。

“你們無事也都散了吧。”徐芫也未制止那些個嬪妃的竊竊私語，只是對眾人揮揮手。

“是。嬪妾告退。”眾人對皇後行了禮告別，又相互行了禮，然後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了。

隨後，雖是呆在自己宮裏，卻也能聽到傳聞。

聽說蕭祈去看衛漣漪時，見衛漣漪氣若游絲楚楚可憐，也生了憐意。

聽說衛漣漪身子虛弱，一時半會好不了，蕭祈也沒有提讓她回冷宮之事，只是讓她現在蘭心殿呆著。

又聽說衛漣漪因為中毒受了驚嚇，一直時好時壞，有時還神情錯亂。

當然，這些都只是宮中傳聞。真實得情況怎樣並沒有人知曉。

“在蘭心殿呆著？呆多久？一直待下去嗎？”蕭祈還未有什麽舉動，白婳已經按捺不住了，幾乎要發大火，“一想到她原來做的那些事，我就忍無可忍，可是我還和她住在一起，再這樣下去，不是我給她添堵，而是我被她添堵了！”

姜雲清看著她在殿中走來走去，也有些頭疼，“原以為皇上允許太醫給衛漣漪救治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誰知竟然還讓她一直在蘭心殿呆著。”

“衛漣漪之前很得皇上寵愛嗎？還是她和皇上有什麽美好的故事？我是指在我進宮之前。”連姜雲清都有疑問的事情，我自然更弄不清楚了，想到采藍說蕭祈給衛漣漪的封號是“姮”，心想著是不是蕭祈曾經一度寵過她，所以想起了從前的事情，覺得不忍。

姜雲清卻搖頭，“我在這裏這麽多年，從未見過皇上對衛氏算是寵愛的。皇上向來不會特別偏寵誰，給她封號也是因為她撒嬌撒癡，又見她確實貌美才賞了封號。但是說寵愛——好像真的沒有比別人多多少，甚至還不如從前的德妃。只不過德妃這些年一心避寵罷了。”

“說道德妃，”我想到前幾天晨昏定省的事情，“你也知道德妃向來不喜歡和後宮的人交流，也從來不在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說話，可是那天皇上怎麽就偏偏問了她的看法呢？”

“可能是德妃位分高，所以皇上才想問問她的觀點吧？”姜雲清到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白婳冷笑，“位分高？且不說上面放著個皇後，正一品妃貴淑賢德，德妃只是四妃之末，皇上若只是想問個位分高的為何不問淑妃要去問她？”

姜雲清搖頭，“你這是鉆牛角尖了，我不過也是隨口一說。何況這些年尚將軍一直鎮守邊關，德妃地位是屹立不倒的。先不要提德妃了，我們不是在討論衛漣漪的事嗎？”

“是了。”白婳立刻回過神，有些咬牙切齒，“衛漣漪一日不除，我就一日坐立難安，單看皇上如今沒有把她送回冷宮就不得不趕緊準備，不然等著她被覆了位分，就更難對付了。”

“你打算怎麽做？”見她如此，我不由問道。

“怎麽做？”白婳一挑眉，“你們等著吧。”

說完又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我看著她的背影，無可奈何搖搖頭，又覺得有些好笑。從前見她有時候說話刻薄，但行事也算個穩重的；如今說話依舊不著邊際，反而變得有些風風火火，不知是不是受了衛氏的刺激。

“她總是這樣，想到一出是一出。”姜雲清也有些無奈，“不過倒是個值得交的姐妹。”

“姐姐看人自然是不會錯的。”我附和。

忽然聽得小安子唱道，“皇上駕到——”

姜雲清想避開也來不及了，蕭祈已經大步走近了殿中，她只得與我一起行禮。

蕭祈擡手說免了，看見姜雲清，神色也是如常溫和問了句，“淑妃也在？”

姜雲清一向不大喜歡私下裏見到蕭祈，便起身道，“既然皇上來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姐姐不若用過晚膳再走吧？馬上就是晚膳時間了。”雖然知道她心思，但若蕭祈一來她就走，傳出去也不好，何況確實是要到飯點了，蕭祈私下待我並不會過分親昵，因而即使她在也不會顯得尷尬。除卻這些，我心裏也是有別的心思的，雖說姜雲清不要聖寵，蕭祈待她也一向好，但是私下多見見蕭祈也不是沒有壞處。

蕭祈見她立刻要走有些驚訝，聽到我開口後也說，“是啊，淑妃用完膳再走吧，多個人也熱鬧些。”

“可是……”姜雲清有些遲疑。

蕭祈忍俊不禁，“難不成朕是洪水猛獸？不然淑妃怎麽一見了朕就要跑？”見姜雲清神色猶豫又說，“既然昭儀也讓你留下來用膳了，你也不用和她客氣。”

見蕭祈這樣說，姜雲清也不好再拒絕，只得依言坐下，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

蕭祈見她這樣，說話也顧著她，不冷落她，也不只是單獨和我聊，三個人倒也聊了許多，姜雲清也放松了神色，只是和平常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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