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正好相反的是姜家，在這次叛亂中，姜雲清自願代替皇後成為人質，兄長姜遲又帶兵立了功，可謂是功不可沒。蕭祈晉了姜雲清位分，還保留原來的封號，成了謹淑妃，算是莫大的榮耀了。

莊氏、衛氏都被打入了冷宮，宮中高位的嬪妃也所剩無幾，又到了該選秀的時間，戶部正打算操辦起來，蕭祈卻下了道懿旨，大致是說剛鏟除莊氏，沒有心情，這屆選秀就不辦了。一些有適齡女孩的大戶人家不免失望。

我對這些氏族榮辱倒不關心，我關心的是徐芫終於生下了嫡子，再也不用擔心他人笑她沒有孩子會地位不穩，不管這個孩子將來會不會成為下一任皇帝，她的地位至少是不用擔心了。

那個對大多數嬪妃都照顧袒護的，看上去不威嚴卻讓人從心裏尊敬的，和蕭祈攜手走過了這些年的女子，終是也算得償所願。

昔日在明粹宮，和陳雪霽聊著家常，看永樂公主圍在我們膝下跑來跑去，她總是面帶溫和靜靜看著，並不過多在言語上表示對永樂公主的喜愛，可是那樣溫暖的眼神卻是真正把永樂當自己的孩子。

有時候陳雪霽會讓永樂跟著她會昭陽殿住一晚，她也總是微笑著推辭，臨走時會忍不住把永樂抱了又抱，但還是溫柔地和永樂揮手說再見。只有在回過身的時候，眼裏才會有淡淡的哀傷。

永樂公主是天之驕女，受到的寵愛和先帝對蕭靈和比，有過之無不及。更重要的是永樂公主從小到大都是健康的，沒有受過傷害的，徐芫作為嫡母功不可沒。不然憑陳雪霽一人應付莊氏的人是肯定力不從心的。

她這樣好的人，正如太後所言，是根本不適合當皇後的。但她還是做到了，如今平安剩下皇子，真的是老天對她的補償。

原來真的有那樣好的人存在，你看到她得到榮寵，不會感到嫉妒，而是衷心的為她高興。

蕭祈啊蕭祈，雖然你從不是深愛她，但你總算沒有辜負這個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女子。攜手共進，默默相伴，也未嘗不是一種好的方式。

只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走進你的心呢？是否，你本來就是不會愛的人，你不懂什麽叫喜歡，什麽叫愛，所以才會似乎對每個人都不錯。

只是你對我，還是存了不單純的目的的吧。

我翻了個身子，閉上眼，告誡自己不要再去想。

卻還是一閉眼就是他他清朗的容顏，溫和的微笑，還有縈繞在耳邊讓人舒服的聲音。

可真是瘋了。

“接下來，準備推出什麽菜？”蒹葭落下手中的棋子，“我可是等得都憔悴了好幾歲了。”

我望著已經被她吃了大半部分子的棋盤，心中懊惱，不由說道，“你還說呢，外面沒推出的菜我可都私下做給你吃了，你還不滿足嗎？怎麽一代花魁還整天想著吃呢？”

蒹葭自小就被教育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我對棋這一方面沒什麽興趣，也沒什麽天賦。和她下了這麽久的棋還是輸的一塌糊塗。

“一代花魁怎麽了？”蒹葭挑了挑眉，笑得風情萬種，“花魁不也是人？總要和常人一樣的吧。”

“吃多了就不美了，做不成花魁了。”我嘟囔道。

她假裝要打我，我連忙躲開。

“姑娘，不好啦！”彩兒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蒹葭不悅地皺皺眉，“只要不是走水了犯不著這樣大驚小怪的。怎麽說也是我身邊的人，怎麽總是這樣毛毛躁躁。”

“好啦，你也別說了，先聽聽什麽事吧。”蒹葭說話有時候是會有些言語刻薄的，但是內心並不是這樣刻薄。與她相處這麽久我也算熟悉了她，不由拉了拉她袖子，讓她聽彩兒怎麽說。

彩兒吐了吐舌頭，也並不在意蒹葭的態度，說道，“清影姑娘正在前面鬧著要出走呢，兩位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蒹葭不在意地笑笑，“她又在弄什麽名堂？要走早就收拾鋪蓋走了，還在那鬧什麽鬧？”

蒹葭和清影一歌一舞都是汀芷樓頭牌，各有特色，配合起來也是相得益彰。只是客人們偶爾還是會將她倆進行比較，雖說兩人關系沒那麽糟糕，但是要說親如姐妹也是不可能。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前面聚了好多人了，樓裏的姑娘基本都去了。再說姑娘難道就不想看看清影姑娘鬧嗎？”彩兒笑著說道。

“你這小蹄子，竟敢開始揣測我了。”蒹葭笑罵道，想了想還是起身，“也罷，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吧。我倒是好奇她怎麽鬧呢。”又轉向我，“林姑娘，要不要賞個面子和我一起去看？”

我搖搖頭笑著站起來，“你現在也是越來越調皮了。”

此時還不到中午，汀芷樓還未開始對外營業。

清影坐在大堂裏的椅子上，冷冷的環視眾人。她的丫頭則是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手中還拿著包裹。除了她的貼身丫頭之外，還有個樓裏的姑娘也站在一旁，不過身價沒有清影高，名氣也沒有清影大，好像是要跟著清影一起走的樣子。

我和清影接觸不多，除了排練歌舞之外也沒有過多的交集，對她也不算太了解。只知道她有一半外族人的血統，所以生的和其他姑娘有些不同。面部輪廓也是很精致的，這樣的精致讓她看上去更添一層動人。

蒹葭對外人的冷是一種自詡清高，而清影更多的是一種冷漠，仿佛一切都和她無關似的。就算是登臺表演，她也不會露出其他的表情，不像蒹葭那樣偶爾還會自然的散發出的慵懶嬌媚。清影就不會，她就是一個冰山美人，偏偏這種冷漠也是受客人們歡迎的。

王公貴族會散千金求蒹葭一笑，但只會遠遠地看清影。以前為姑娘們排歌舞時，她就不喜歡和別人交流，對我的話也是愛聽不聽的。

此時她坐在那裏，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在看見蒹葭到來時，將目光轉向另一邊了。

“想出走早就走了，偏要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看你表演，清影姑娘當我們是客人們會花重金求你嗎？”蒹葭一邊走過去一邊嘲諷地開口，然後拉開一個椅子坐在離清影不遠的地方，恰好和她相對著。

清影聽了這話臉又冷了幾分，“自然比不得蒹葭姑娘身價高，現在全燕京誰不知道蒹葭姑娘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蘇媽媽見兩人上來就針鋒相對，忙扯了蒹葭道，“乖女兒啊，你可少說兩句吧。”

“我少說兩句能改變一個人心意嗎？”蒹葭好笑道。

“是了，媽媽只當蒹葭是乖女兒的。”清影回道。

“好姑娘啊，你也少說兩句。有什麽事盡管和媽媽說，鬧一鬧也是可以的，鬧得差不多也就行了。”蘇媽媽又去安慰清影。

蒹葭是蘇媽媽從小帶著的，而清影是大了後從外面來的，喊蒹葭“乖女兒”也是正常。殊不知落在清影耳朵裏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媽媽也不用多說了，我知道你是偏著蒹葭的，我也實話和媽媽說了，品香樓的人花重金讓我去。與其在這裏低人一等，還不如去別的地方。”清影緩緩說道。

“怎麽是低人一等呢？我的姑娘，你在媽媽心裏和蒹葭是一樣的。再說你不也是花魁不是？多少公子都排著隊想見你呢。”蘇媽媽安慰道。

“原來是有了更好的去處。”蒹葭笑著開口，“既然有了下家就趕緊走吧，還賴在這裏做什麽？偏要把我們都弄過來鄭重地對我們宣布，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清影猛地回頭直視蒹葭，“你放心好了，我自然會走。免得在這裏時時刻刻被你壓著。”

蘇媽媽很是頭疼，雖說清影是難得一遇的頭牌，可是畢竟現在鬧著的是清影，她見清影有了別的去處就想離開，心裏也是不高興的，便有些埋怨清影了，自然不會責備蒹葭。

“你指望換了地方你就能有更大的名氣？你不想想你現在的名聲是誰給你的。你不想想當初你快死在街頭是誰救了你給了你今天的生活。換在別的地方你想有今天的成績你是做夢。”蒹葭見她說出那樣的話，語氣也不客氣了。

清影卻冷笑道，“我有今天的本事憑借的是我自己，是因為我長得好，是因為我跳舞跳得好，換在別的地方我也會出名。”

“是嗎？”蒹葭笑得比她更冷，說出來的話也更狠，“是，你是長得漂亮，但是當初要是繼續流落街頭，沒有媽媽救你，就憑你的美貌，你才會難逃厄運，那才是汙穢。”

蒹葭的話一針見血，清影的臉不由白了幾分。

半晌清影搖頭，“也許你說的沒錯，但是也許我會有更好的發展，一切只不過是看命數而已。我在這裏再出名也是和你齊名，我不會因為在別的地方就沒有今天的名聲，說不定會更好。”

“好姑娘，何苦在意那一點名聲大小呢？你看看燕京還有哪個跳舞的姑娘能比得上你？還有誰不知道清影姑娘？”蘇媽媽苦口婆心說道。

清影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和蘇媽媽道別走了出去。一同走的還有剛剛站在她旁邊的姑娘。

“沒有人刻意要把你和誰比較，是你自己太在意了而已。”蒹葭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清影身子頓了頓，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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