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啊，你……”蘇媽媽眼睜睜看著清影走了，表情要多痛心有多痛心，但是又明白這事並不能怪蒹葭，只能發出一聲哀嘆。

“媽媽，她早就想走了，只不過是想走之前再鬧一鬧，說不定還是想讓你挽留挽留她。等你說了挽留的話，她還是會走，何必呢？不如直接把她趕走痛快。”蒹葭倒是不在意。

蘇媽媽損失了一大舞姬，強作歡顏，“我倒不是舍不得她。一個清影沒了還可以再培養第二個，像這樣心思總往外跑的人留著也沒用。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今天走？今晚還有重要的客人要來。”

蒹葭皺皺眉，“什麽重要的客人沒見過？沒了清影難道汀芷樓就停業了不成？”

蘇媽媽揉著眉頭，“說來也奇怪，今天來的這人指明了要看清影的節目。這人本身就不好得罪，若是惹了他……那可就不好說了。就算我們臨時換人，可是尋常舞姬的表演他定會覺得敷衍，再說最近林姑娘排的這幾只舞的領舞除了清影也沒人會跳。”

“呸，小蹄子。”蒹葭忍不住罵道，“也沒見她做過什麽好事，忘恩負義的事倒做了一堆。現在有了別的去處就甩手走了，留下爛攤子給我們收拾。”

“你別顧著說她了，先想想今晚怎麽辦吧。”蘇媽媽嘆道。

“還能怎麽辦？要不就找個人代替清影，要不就換別的姑娘會跳的舞。”蒹葭說道，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笑道，“我想到了，這有什麽難？清影那舞是林姑娘教的，今晚讓林姑娘跳不就好了？”

蘇媽媽還未說什麽，采藍就變了臉色，“萬萬不可，怎麽能讓我們姑娘去？媽媽也知道我們姑娘……”

“是啊，林姑娘不是舞姬，怎麽能讓她去？再說這本是我們樓裏自己的是非，又何必把她牽扯進來？”蘇媽媽點頭讚同采藍的話。

蒹葭沒想到蘇媽媽也不讚同，癟癟嘴道，“可是若那貴客真不好惹的話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過是讓林姑娘今晚救下場，過了今晚咱們再慢慢培養其他姑娘就是。”

“尋常的事也就罷了，這一件是萬萬不行。”采藍態度很是堅決，“我若是會跳那舞，自然很樂意代替那什麽清影，幫蘇媽媽救場，可是要讓我們姑娘去，絕對不行。蒹葭姑娘要怪就怪我好了。”

“是啊，這件事再想辦法吧。也別為難林姑娘。”蘇媽媽附和道。

“不過是跳個舞罷了，為何一定不行？難道林姑娘覺得這麽做丟臉了？我想姑娘也不是這樣的人，若是丟臉，林姑娘也不會平日裏和我們在一起了。”蒹葭很是疑惑。

我看了看焦急的蘇媽媽，想了想，“晚上就我替清影跳一回吧。”

“姑娘！”采藍捏了下我的手臂，“這如何可行？”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怎麽不行？不過是幫蘇媽媽一個忙罷了，蘇媽媽平日裏對我們照顧很多，我們也該幫個忙。”

“可是姑娘，這……”采藍還想說什麽。

“沒事的。到時候我戴上面紗就好了。”我搖頭。

“對，帶面紗是個好辦法，別人也看不到林姑娘容貌了，只當她是清影呢。”蒹葭附和道。

蘇媽媽卻是有些為難，“可是……這今晚的客人……”

“媽媽別擔心，懷真公主那麽難纏的角色我都應付過去了，今晚的客人身份也不會再比公主高了吧？”我見蘇媽媽有些為難，以為她是擔心我，反倒安慰她了。

“話是這麽說……”蘇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好吧，姑娘只管放心去吧，有什麽事情有媽媽頂著。”

蒹葭也笑著安慰采藍，“采藍姑娘放心好了，我也不會讓林姑娘發生什麽意外的。”

采藍嘆了口氣還是讓步了。

既要幫蘇媽媽救場，自然是不能穿男裝了。我穿上丫頭拿來的舞衣，試著跳了幾個舞步，舞衣很貼合身子，也不會暴露。采藍也是難得的在後面換了身女裝幫我化妝梳頭。

我看著銅鏡裏自己的眼睛，貼了花鈿，又讓采藍給我帶上面紗。

采藍反覆仔細確認了面紗是否真的帶好了，防止我一個旋轉便會將面紗弄掉下來。也開始調侃我了，“姑娘即使帶了面紗也遮不住容貌。光是這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讓人心神飄蕩。”

“哪裏那麽誇張了？整張臉都遮了大半了。”我嗔怪著看了她一眼。

采藍擡手扶額，“姑娘等會跳舞時可千萬別這麽看臺下的人，萬一被什麽人看上可就不好了。”

我嚴肅道，“采藍，你是在誇獎我嗎？”

這時蒹葭的小丫頭彩兒進來說道，“姑娘，奴婢打聽過了。聽說今晚來的客人是晉陽王。”

我終於明白蘇媽媽為什麽說起今晚的客人時露出那樣的神情了。來的這人確實是不比當時還是公主的蕭靈和高，因為和她算是一樣的。一個王爺，一個公主，都是皇親。

“嘶——”采藍手中動作猛地一重扯到了我的頭發，我忍不住吸氣。

“怎麽了姑娘？”彩兒疑惑道。

“沒事，你先出去吧，我有話和我們姑娘說。”采藍揮揮手讓她離開了。

彩兒一頭霧水地轉身走開，嘴裏還嘟噥著什麽。

“我說姑娘，你可長點心吧！”采藍放下手裏的梳子，“先是因為出頭整懷真公主被帶到了公主府，又是因為推出什麽新菜式引起了轟動被莊氏的人帶進宮去，現在好了，還要去給晉陽王跳舞？”

我扯著她袖子，“之前的事，我也是被逼無奈，總不能真的讓全樓的人都受我連累吧？至於今晚，我是真的不知道今晚來的是晉陽王啊，我以為頂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姑娘從前在宮裏就喜歡管閑事，出了宮還變本加厲了。”采藍的成語水平與日俱增。

我也知道自己確實做的有些過了，低著頭聽采藍數落。

“姑娘既然說了不想再回去，就應該避著那些人些，我是擔心姑娘到時候後悔啊。”采藍搖頭。

“好姐姐，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會有下一回了。若是還有下一回，你就狠狠地罰我，罵我。”我也沒料到不知為何總是和宮裏的人扯上關系，看來還是因為在燕京離得太近的原因。還好每次都有驚無險。

“我也不說姑娘了。晉陽王和之前那幾人不一樣，聽說他很好色，姑娘跳完趕緊回來，別耽擱了。”采藍不放心地叮囑我。

“林姑娘，這裏請。”蘇媽媽身邊的小丫頭來請人了。

我對她點點頭，跟著她去到屏風後面，平日裏的晚上，我有時候也會站在這裏看姑娘們跳舞，或者聽姑娘們唱歌。

我忍不住偷偷將頭探出去看了一眼，晉陽王並沒有帶多少侍從，只有幾個人立在他身邊，看起來像是高手，還有幾個應該是和他同來的貴族少爺，一同坐在桌邊和他低著頭喝酒。蘇媽媽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口，而是站在蕭祤附近。

心中暗暗疑惑，蕭祤不過是個閑散王爺，有那麽厲害嗎？上次韓覆來也未見蘇媽媽這麽殷勤周到的服務，怎麽蘇媽媽見了他比見了蕭靈和還忐忑？

蒹葭已跪坐在前面調好了弦，和幾個樂師示意了一下便開了嗓。

烽火臺，千裏別，若生不逢時。

何須誓言，獨自悲切。

□□影，染石階，西風渡雁寒。

幾分蕭索，難乘今夜月。

須臾中，今古恨，幾般同。

夢醒時，人已去，碧廊空。

更深夜，餘音繞梁，冷月葬孤松。

幾人知，花落談笑間。

總是春恨秋悲，蕉心重重，隔年又看林花謝紅。

衣尚冷，被未溫，空吟繾綣奈何天。

今生相伴難共，月貌花容，封在步搖中。

蒹葭甚少唱有一些悲的曲子，她的聲線是屬於亮一點的那一類的，再配上她慵懶隨意的性子，唱出來別有風味，今日聽她唱這首《空繾綣》，倒是認真了起來，神色間也帶了點哀傷，聲音如夢如幻。

其餘的舞姬已經合著蒹葭的歌聲起舞了，一小段結束也輪到我了。

跳舞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但也不至於說能跳得多好，只是這領舞本是清影的任務，她的動作和其他舞姬不一樣。汀芷樓的舞姬和樓裏的姑娘還是有一些差別的，這幾個舞姬是純為樓裏的姑娘伴舞的，地位和丫頭們差不多，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找到個水平和清影差不多的，還能在短時間內記住動作的姑娘，便只有我硬著頭皮上了。

采藍說晉陽王好色果然不錯，我幾次瞥見他都見他眼神深情地看著臺上，當然，和懷裏姑娘的互動喝酒也沒停過。

我一邊合著舞點旋轉，一邊暗暗發誓，明天便從姑娘們中找個跳舞好的，對她進行高強度訓練，務必讓她學會這些動作。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一不留神，腳下險些一滑，還好我及時換了個動作，倒也沒讓別人瞧出破綻來。這樣一弄，再也不敢開小差了，只好專心致志跳著，祈禱這首曲子快結束。

“今生相伴難共，月貌花容，封在步搖中。

來世只為與君同——”

蒹葭終於唱完，手中最後一個顫弦，我背對著眾人擺好造型，也不等著掌聲，匆匆就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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