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到莊不言卻找上門來了。

當然，莊大丞相是不會親自來汀芷樓這樣的地方的，而是派了府中的管家來。這架子端得比公主府還大。

看著那眼中精明和莊不言三分神似的莊管家，我暗暗扶額，莊氏的那些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誰是汀芷樓新聘請的廚子？”莊管家眼睛看都沒看眾人一眼問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樓中最近當然沒有聘請新的廚子，因為那些菜大多是我出的點子，而我又不算廚子。

“問你們話你們是聾子不成？我們家大人來這裏找他是看得起他。”莊管家不悅。

“我們樓裏最近沒有新聘請的廚子。不知大人想找的是哪一位？”蘇媽媽笑著回道。

莊管家不耐煩道，“不就是最近做新菜肴的那一位。”

蘇媽媽點頭，“大人誤會了，我們樓裏沒有新來的廚子。”

“那推出新菜式的難道是外面的人？”莊管家很是不耐煩。

蘇媽媽連忙將我拉過來笑道，“啊，做新菜肴的是我們樓裏的樂師。”

我暗自頭疼，這下好了，蘇媽媽又一次把我推出去了。

“樂師？”莊管家像聽到什麽笑話似的，“你把我們家大人當什麽人？這樣的玩笑話你也敢開？可是不想再做生意了？”

蘇媽媽忙回到，“不是玩笑話，確實是我們樓裏這位樂師多才多藝，對食材也頗有研究。”說著就把我推了出來。

莊管家是沒見過我的，肯定認不出我來，我倒是不擔心；可是莊不言那麽精明的人能不能認出我來我就不知道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在白天基本都換了男裝。想到這，我強笑著撐著。

莊管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神色有些不相信，但還是皺了皺眉，點了下頭。

“我們家大人想請這位廚子進宮一趟。”莊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在大門口像宣讀聖旨似的說道，“蘇媽媽，讓你的人好好準備著。欺君是什麽罪不用我來告訴你。”

蘇媽媽自然還是照例滿面笑容點頭，“是。”

莊不言想把我帶進宮？這打的是什麽算盤？我下意識便拒絕，做出一副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的樣子，“你們家大人權利有多大多大我不管，可是我若是不願意，你們也不能強人所難將我帶進宮。”

莊管家聞言挑了挑眉，神色陰沈，“你以為宮中禦廚什麽不會做，偏偏要請你去？我們家大人看得上你無非也是討皇上一笑圖個新鮮。你不想去也行，惹了我們家大人恐怕你們這樓裏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莊不言想討蕭祈開心？這可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這莊管家也是，還能說出討皇上一笑這樣的話來，可是後半句無疑是威脅，我再不想去也不能連累汀芷樓。不由痛恨這些人，動輒便拿一堆人的性命或者權勢來威脅別人。

我無奈道，“我去就是了。”

莊管家冷冷笑了笑，“那就請吧。”

我說道，“等一下，我要帶個下手去。”

莊管家不屑，“宮中那麽多太監宮女還不夠你使喚？還要眼巴巴帶個樓裏的小廝？”

我據理力爭，“你也說了你們家大人要討皇上歡心，宮中宮人雖多，但都和我不熟悉，也不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若是做出的菜肴皇上不滿意，你擔待得起嗎？”

“真是麻煩。”莊管家冷哼，但還是默許我帶人了。

蘇媽媽再一次不明所以歡天喜地地送我上了去宮裏的馬車，並許諾了準備著好酒等我回來犒勞我。

而采藍的臉已經不能用差來形容了。隨便烙鐵也好，夾板也好，所有宮中酷刑都比不上她的臉色難看。

我無力地解釋，“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這真的只能怪莊不言啊，誰讓他想出這樣的主意。”

采藍更是無力搖頭，“公子以後還是不要弄這些創新的東西了。雖說是在幫助蘇媽媽，可是這畢竟是燕京，萬一下次皇上聽說了直接要見你可就不好了。”

“你放心，等我攢夠了銀子，我們便離開燕京，去一個遠一點的地方，就不會再和這些人扯上關系了。”我信誓旦旦承諾。

“公子還是不要想這麽遠的事了，先把眼前這關弄過去再說。早知如此，公子當初還不如帶些銀子出宮，不管怎樣都會方便一點。何至於要跑到汀芷樓去賺錢？”采藍嘆息。

當初離宮時，我連喜歡的飾品都沒帶，更別提銀子了。只一心想著不要再和宮裏的人有牽扯，所以凡是他們給的東西，也不想拿。自以為自己臨出宮了還一身傲骨，沒有想到出來後才發現沒有銀子這麽不方便，早知道就不要那些骨氣了，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之前用的那些銀子還是采藍當宮女時攢下來的。

一路無言。

馬車緩緩駛入皇宮。我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建築，感覺好像沒有離開過一樣。好像我還是在宮中。

莊管家將我們帶到禦膳房後也不離開，就這麽站在一旁看著我們，他的神情似乎對我還是不大信任。

關於菜式，在來的路上我已經相好了，除了在汀芷樓已經推出過的松鼠鱖魚，醬爆魷魚和四色丸子這些莊不言指了名的菜之外，我還打算做蒜蓉蒸蝦，三杯雞，茄汁藕帶，炸雞翅和菠蘿飯，甜點則是糖不甩和紫薯塔泥。這些菜都是我從前在現代會做的，雖不算多創新，也不至於讓這裏的人不能接受，何況佑朝的人還沒有做出過這些菜式，也算稀奇了。

慶幸的是從前我的宮裏有小廚房，采藍甚少回去禦膳房，和這裏的人也不熟，不會有人熟悉我和她的身形。

“我們娘娘要的點心可做好了？公主今天餓得早了，娘娘催了呢。”一個明亮的聲音傳來，伴隨著的是輕快的腳步聲。

禦膳房裏的小太監看到來人後為難道，“語煙姐姐，今天莊丞相從宮外帶了個廚子來說要給皇上做菜，我們燒菜的竈臺便緊張了。恐怕，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好呢。”

永樂公主？想到那個軟軟的可愛的奶娃娃，又想到分別那天她哭得那麽傷心，我心中又是心疼又是不舍。

做好菜後便由宮女們送出去送到承乾宮。我和采藍還不能走，還得留在原地等著結果。

剛剛做的甜點還有許多剩餘，我想了想端了過去，“這位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把這個帶回去給公主試試。”

餘光裏自然沒有忽視采藍那副想攔我卻晚了一步的神色。

語煙並沒有接過，而是打量了我幾眼，“你是宮外的人？”

我點頭，“正是。”

語煙卻笑了笑，“公子好意奴婢心領了，只是既然是做給皇上的菜肴，若是奴婢拿回去給公主便是逾距了。”

我點點頭，發現自己考慮欠妥了。然後又有點好笑地想到，語煙是明事理的，若換做語汐只怕直接歡天喜地地拿了就跑吧？不由說道，“那在下再做一道如何？這禦膳房的小太監們被耽誤了多時，還未準備好給各宮娘娘的午膳，更別提點心了。若是做點心，只怕還要等一會兒。再說，今天的事也是因在下而起，不如就讓在下將功補過。”

語煙猶豫了一會兒也就點頭同意了。

我也不含糊，取了生牛乳，雞蛋和細砂糖。先把生牛乳和細砂糖倒入碗裏，隔水加熱並且不斷攪拌，直到細砂糖融化，然後將牛奶冷卻至不燙手。再加入兩個雞蛋，攪拌至均勻。用細紗布過濾後便將碗放入鍋裏蒸。一系列完成不過一會兒的時間。

語煙接過後有些驚訝，但還是道了謝取走了。

這時卻有小太監來報，“皇上宣林公子覲見！”

我暗叫不好，最害怕的事還是來了。采藍緊張地抓著我的衣袖微微顫抖。

那太監有些不耐煩，“皇上讓林公子去，林公子怎麽還不快去？若是觸怒了聖顏林公子擔待得起嗎？”

腦子飛快運轉著，本想裝病，可是若是裝了病，他人不免覺得我既是生病的人，做給皇上的菜肴必定也不好了，不免又會責備。怎麽想都想不出個解決的辦法來，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跟著那小太監在宮裏走了許久才到承乾宮，他對門前的李德行了個禮，示意已經將我帶到，李德便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李德便示意我進去。

我低著頭走到主位面前，卻不知要怎麽行禮，只得跪下像拜佛似的說道，“草民林炎見過皇上。”

“起吧。”蕭祈淡淡說道，“你就是那個樂師？”

“是。”我繼續低著頭回答，“上次在公主府裏正是草民排的節目。”

“聲音有些細，倒是有點像女子的聲音。”蕭祈不在意地說了這麽一句，殊不知我因這一句就出了一聲冷汗。

“回皇上的話，草民從小身體較弱，所以身形單薄，聲音也有些細。”我想了想回答道。

蕭祈輕輕笑了笑，說道，“先是去公主府當樂師，現在又跑來宮中做菜，說吧，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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