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的眾人早已被我的一系列舉動震住，全部都看著我手中的動作，我微微一笑，拍拍早已目瞪口呆的采藍，“端上它，我們去給蘇媽媽看看。”

“姑娘，你這都是什麽時候學的？”采藍小心地端起魚和我一起穿過走廊。

“這個……”我有些語塞，“其實這個是我這幾日看樓裏的廚子燒菜自己琢磨出來的，你也知道我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

采藍深信不疑，蘇媽媽和蒹葭看到端上來的菜後都是驚嘆不已。

“這道菜的名字叫做松鼠鱖魚。”我朗聲報出菜名。

“外面是脆的，裏面是嫩的，再加上酸甜的醬汁，當真是一道好菜！”蘇媽媽仔細品嘗過後嘆道，“沒想到姑娘做菜這麽好。”

“更要緊的是，這樣的菜只怕在整個燕京都沒人會做。媽媽不是一直擔心樓裏的菜比不過品香樓嗎？現在不用擔心了。”蒹葭笑道。

蘇媽媽滿臉笑容，“不知姑娘還會做些其他的什麽菜？”

“這個媽媽放心，我會做的東西很多，至少是那個什麽品香樓都沒有的。”我倒是自信滿滿。

蒹葭已有了想法，“要是林姑娘願意的話，可以將這些菜的燒法教給後面那些廚子，然後媽媽隔段時間便推出一道新菜，這樣便可賺盡眾人胃口了。”

蘇媽媽連連點頭，“姑娘大可放心，我們樓裏的廚子都是在這呆了許多年的，肯定不會將姑娘的方子洩露出去的。”

原來她們是擔心我把做法教給別人不高興，這我倒不介意，更不介意這些菜做法流行起來，只是我也知道汀芷樓自然是要和別的樓競爭的，便說道，“自然是沒關系的，媽媽去安排就好。”

當時我的想法很簡單，只是因為蘇媽媽為人和善，對我一直關心，又幫了我許多忙，所以只想著幫忙多想些新穎的點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沒想過會因此帶來一系列的後果。

有了新的賺錢方子，蘇媽媽一晚上興致都很高，簡直把我和蒹葭當親生女兒，關愛之情溢於言表。但是因為還要顧著前面，沒過一會兒便離開去大廳了，只剩我和蒹葭，采藍三人繼續喝著。

蒹葭喝了些酒有些薄醉，讓下人拿了古琴過來，又讓我給她和弦，不由分說地便開始邊彈邊唱。

只撥出前幾個音，我便發現是首熟悉的曲子。簡單的曲調中透著淡淡的悲傷。

千年的執著終是宿命

畫不出你的眉影

似水去

長歌一曲道離盡

榆絲成蔭

桃花三裏

期期艾艾說到今

銅鏡無言

伊人獨攏雲鬢

盈虛自沈音

今夕明夕不分明

心在天山訴衷情

花落人獨立

誰在唱那離別

隔世緣莫定

曾經長相長守情

如今曲終散盡

夢難憑

“你怎麽會這首曲子？”她終於唱完一遍，我忍不住問道。

蒹葭吃吃地笑起來，“我有什麽曲子不會唱的？我可是汀芷樓的頭牌，就是在整個燕京也是排的上名的。怎麽樣，好聽麽？這可是宮裏的曲子呢，一般人聽不到的。”

的確是宮裏的曲子，是當初皇後生辰時我唱的，詞曲都是我自己寫的，現在聽起來真是覺得恍若隔世。采藍自然是聽過我唱這首曲子的，一下子從酒勁中清醒過來，臉色有些發白。我拍拍她表示沒事。

蒹葭一定沒有料到這首歌的原作者就在她面前，自顧自說到，“這曲子原來是宮裏一個女子唱的，被宮裏的樂師傳了出來，現在好多人都會唱了，不過唱得好的也沒有幾人。”

“是嗎？”我維持著平常一樣的笑容，“宮裏的曲子的確是和平日裏聽得不一樣呢。”

她巧笑著，“可不是？”，接著有些嘆息，笑容也不見了，“只可惜，唱這首曲子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怎麽知道？”我問道。

蒹葭白了我一眼，“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燕京人，這些宮裏的傳聞在民間傳得可是很火的，簡直都快成皇宮奇女子了。我有時候都在想，到底是怎樣的女子才能唱出這樣的曲子。”

見她嘆息，我也受了感染，忍不住有些低落。只是不知這低落是因為她的影響，還是我自己的原因。

初初寫這首曲子，本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詞的意思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只是為了韻律罷了；現在想起來，到也不能說是“而今識盡愁滋味”，卻是多了更多的感慨，好像到如今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忍不住也彈起手中的琴，輕輕唱起來。

“誰在唱那離別？隔世緣莫定。曾經長相長守情，如今曲終散盡，夢難憑！”

再怎麽執著，也抵不過宿命。這首歌似乎真的是道盡了離別，我一下子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這裏還是在當初的宮宴上。卻嘆息恍若隔世，緣分莫定。曾經以為的天長地久，不過也是一場空罷了。

大概他是不屬於我的，所以才會說莫定。

如今分別也有幾個月，說沒有想過他是不可能的，有時候想起來也會覺得好像有人在心裏開了一個洞，漏著呼啦啦的冷風。公主府一面，讓我發現他離我遙遠，所以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再動人的曲也有結束的時候，在美好的夢也有醒來的時候。

只是有時候醒來時想要回想夢的內容都難以尋覓了。

蒹葭穿著大紅色衣裙，這樣的顏色讓她分外美艷，她絕世的容顏，難尋的歌聲，透著哀愁。也許是身在汀芷樓這樣的地方看盡了男女之間的感情吧，所以才能唱得這樣絲絲入扣。

未曾主意手上的動作，直到弦斷了劃傷了手我才反應過來。

也許是該試著忘記了。

這道松鼠鱖魚一經推出便受到了好評。眾人皆發現這道菜不僅色澤好看，味道也極佳，更重要的是，這道菜獨有汀芷樓有。別的地方也有人來嘗過了後想要模仿著做出，卻總是做不出這樣的感覺。

汀芷樓名聲大噪。

蘇媽媽又動了心思，告訴來的客官，汀芷樓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退出一道新菜，而在這期間，會抽取一兩個人提前品嘗新菜。

一時間眾人都激動不已，還有人願擲千金只為提前品嘗他人吃不到的菜肴。

蘇媽媽趁著熱頭，特意在樓中舉辦了評賞會，凡是想一品汀芷樓中美食的人皆可購買評賞的資格，盡管價格甚高，還是有很多王公貴族想要一品為快。由於位置有限，不少沒有得到資格的甚至願意出大價錢轉買別人的資格。

這種場合我是不會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蘇媽媽深知這一點，所以請了樓中的廚師在現場表演。那幾位廚子本身就領悟力極高，再加上經驗豐富，做起菜來不比姑娘們跳舞那樣的熱鬧遜色。

我不得不佩服蘇媽媽的經商頭腦，一時間燕京原本和汀芷樓齊名的品香樓生意相對來說就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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