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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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懷真公主為何請我們來?她府裏的人那麽多,難道還稀罕汀芷樓的人?”蒹葭和我在暗處看著魚貫而入的客人忍不住向我抱怨。

“公主府的歌舞想來和宮裏都差不多,皇上看多了也會膩的,可是蒹葭姑娘的才藝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我打趣她。

她冷笑,“且不說皇宮裏那些歌舞伎,就說皇上那些嬪妃們,誰不是整天冥思苦想出新意的?我就不信皇上沒有新鮮的節目看。”

我聽到她說皇宮裏的事只得笑道,“宮裏的事誰又知道呢?我們誰也沒去過宮裏。”

蒹葭出來後和原來不一樣,有些時候會不拘小節地大笑,“我也聽說了,那懷真公主是因為自己的駙馬跑去了汀芷樓惱羞成怒想懲罰我們呢。不過我上次聽李員外說,這個公主駙馬因為公主對他管得太嚴了,反而想要往外跑。聽說,是看上了我們樓裏清影呢。”蒹葭在我耳邊悄聲說,“而且,這個駙馬還是個什麽將軍,似乎在塞外也還有一段情呢。”

我拍拍她,“這些八卦你知道的夠清楚,小心點吧。”

“怕什麽?公主能把我怎麽樣?就算要怎麽樣也是把清影怎麽樣吧?”她倒是不在乎,“反正等會兒才輪到我們表演呢,趁著會兒,我們四處看看吧。”

我只得依她,“以前怎麽沒看出你也是個愛熱鬧的呢?”

“地點不同嗎。”她打著哈哈笑道。

蒹葭雖是燕京裏的名人,平時對她獻殷勤的公子哥也不少,但是公主府這種地方還是第一次來。饒是她也忍不住讚嘆公主府的氣派,“看來這個公主是還真的受寵,估計也只有皇宮會比這裏豪華了。”

她說的也確實是實話,公主府裏從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每一樣都是頂尖的,除了規模不能和宮裏比,其他的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在心裏暗暗想到,難怪衛詡會貪汙那麽大數目了,奢華的東西誰不想要呢?虧得他現在還被關在天牢裏,若是來了趟公主府,只怕回家後胃口又要變大了。

蕭靈和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蕭祈和她關系也還不錯,公主府自然是受著眾人追捧的,又逢蕭靈和生辰,誰不想借著宴會這樣的機會巴結下有權勢的懷真公主呢?送來的禮物自然是讓人眼花繚亂。

蕭祈只帶了徐芫來,帝後二人自然是坐在主位,蕭靈和就緊挨著蕭祈坐在下首第一個位子上,含笑著應付著群臣和各小姐夫人。

除了蕭靈和之外,也有幾位到了適婚年齡的貴族小姐,那些想要娶妻的公子們自然也是傾盡全力表現,希望能和某位小姐看對了眼。

再加上有各位大臣在,家宴不由又變相地成了個小型的朝堂,各位大人也是暗藏機鋒,你來我往。莊不言沒了衛詡也口才不減,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找徐則茬的機會,徐則雖說不過莊不言,但陳歆等人奮力反駁,兩方倒也不分伯仲。

然而這些我只都大致看了看便不再註意,我的主意完全被主位上那個人吸引。

我有些不敢看他,掙紮了許久才悄悄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然後便嘲笑自己多情了,他的目光都在眾臣身上,根本不會註意到角落裏的我。我這才松了口氣,大膽地打量起他。多日不見他,他未有什麽明顯得變化,依舊還是我第一面見他時清朗的模樣,他偶爾擡起手飲酒,或是說幾句話,大多數時間都是坐在那裏靜靜看著。

剛開始我是有些怨恨他的,知道了那樣的消息我一時間不能接受。自己當初離宮確實是任性,可是若不離開,我不知道將要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他。離開了之後才發現,好像也沒有那麽大的怨恨了,畢竟他也沒有做什麽直接傷害我的事,與其恨一個人不如試著忘了他。相信以後我和他也不會再有交集,慢慢的,一定可以想辦法不再想起他。

可是現在見到,我竟然發現自己還是可恥地對他有一些依戀,好像他一直不曾從我心裏離開過。這樣的發現讓我有些心煩意亂,我打定了主意,等在汀芷樓攢夠了錢,便帶上采藍離開燕京,離得遠遠的才好。

就在這時,公主府的侍女找到了我和蒹葭,示意我們去準備。我們和其他府裏的歌舞伎一起,去了空地上。空地上搭了個小臺子,正對著大廳,以便廳裏的人可以很方便看到外面的表演。

蕭靈和舉杯嬌嗔笑道,“皇兄,靈和特意為你安排了節目,可要現在開始?”

“好啊,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準備了些什麽樣的好節目。”蕭祈點頭應允。

“自然是別處看不到的。靈和這次特意去汀芷樓請了樂師來呢,皇兄可要仔細看,若是看得高興了,是要給靈和賞賜的。”蕭靈和撒嬌道。

“好好好。”蕭祈連連應允。

得到示意後,我便打起了拍子,示意可以開始了。

蒹葭彈出第一個音後,其他的樂師紛紛跟上合起來,接著,舞姬們便出場了。

臺子上擺了幾架屏風,樂師們只在臺子邊坐著,而舞姬們則在屏風後起舞,屏風是簡單的月白色娟布制成,此時月光傾瀉下來,舞姬們只在屏風上投射出影子,卻也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然後只見前幾架屏風移動,一位穿正裝華服的女子走出,娓娓唱道,是一首破陣子:

洛水應為永顏,

誰家笛曲幽幽。

舞若驚鴻眉似柳,

鐵骨心腸繞指柔,

癡心亦不休。

相見不如懷念,

此情卻上心頭。

浴火重生償夙願,

恩斷天涯無憾留,

徒添花滿樓。

這首曲子說的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佑史上有一位皇帝甚是絕情,幾乎不寵幸後宮任何一個女子,也生性殘暴。卻被洛家的一位叫洛顏的女子用一支舞打動,皇帝終於對那女子敞開心扉,兩人也算恩愛。誰知洛家造反,洛顏自然不敢違背父命要作為內應,可是她又不忍心加害皇帝,為了不讓皇帝恨自己,便一把火燒了自己的宮殿葬身火海。

昔日翻佑史,看到這一段故事也很是嘆息,便寫下了這首詞。

破陣子本是用作大型武舞曲,所以多悲壯激昂。這首曲子只選了雙調中的一段,唱了一段感人的愛恨情仇,倒也不顯得突兀,反而更有一番激壯聲容。尤其是那聲音哀婉中透著決絕,決絕中帶著癡情,讓人仿佛也置身情境中——當然了,這曲子是蒹葭唱的,前面那女子不過是對了下口型罷了。

在這唱的過程中,看客們驚奇地發現那些屏風上已有了墨跡。原來是那些舞姬們早就在袖子上沾了墨水,一面跳一面作畫。緊接著,中間的女子舉起雙手,旁邊有兩名女子迅速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袖子扯了開來,外面的華服一分為二,露出裏面的輕紗舞衣。蒹葭手中的調子猛地變成了肅殺的胡風曲,那女子合著拍子飛速旋轉起來。

這時眾人才發現,原來在臺子上鋪了很多沙子,那女子舞起來的時候,腳下舞步帶動沙子飛揚,每一步都踏在蒹葭琴聲上,那塵沙飛揚,仿佛讓人置身沙漠中。此時再一次響起剛才的破陣子,便是相得益彰了。

一舞畢,眾人皆是叫好。這個節目在汀芷樓算不上多新穎,不過那些大臣們平日在宮中的宴會裏沒看過這樣的表演,自然覺得新奇。

這些舞原本都是公主府裏的人準備好了的,我加上了屏風、墨水和沙子的元素,就顯得這個節目與眾不同了。

蕭靈和之前沒有見過我們的表演,現在看上去還是挺滿意的樣子,笑盈盈地問蕭祈,“皇兄,這個節目好嗎?”

蕭祈沒有如他所願地點頭微笑稱好,而是問道,“這曲子是誰唱的?”

我心中猛然驚醒,暗叫不好,之前他們的曲子本是靡靡之音,和大多數宮廷樂差不多,我想眾人聽多了這類曲子不免覺得乏味,便做主改了這首破陣子力求新穎,想讓蕭靈和耳目一新不要責罰我。誰想到竟忘了蕭祈也會來這裏。

蕭靈和連忙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喊她過來嗎?”

蕭祈點頭,“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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