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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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在經歷上次一役之後又開始蠢蠢欲動,既然仗打不成,便從別的地方下手。

那裏先是送來了一位西戎的公主,美其名曰是身份高貴的大丞相養女,其實明眼人都知道不過是煙花之地出來的女子。蕭祈想也沒想就直接塞給了晉陽王蕭祤,蕭祤雖替蕭祈背了個黑鍋叫苦不疊,但是畢竟有美人在懷,他也樂得瀟灑。

然而西戎卻不甘休,第二次西戎太子更是大膽地上書一封給蕭祈,大言不慚要娶我大佑的公主,希望大佑的皇上可以為了兩國邦交考慮,忍痛割愛。

蕭祈在和我說這件事的時候幾乎要將面前的桌子拍裂了,“若真是真心娶我大佑女子也罷了,大不了朕也效仿他西戎,隨便找個女子封為公主送過去。可是誰不知道西戎太子妃還有東西二宮,平起平坐,難不成大佑的女子過去還要看別人臉色?就是尋常女子,朕也斷不會讓她過去受委屈的。”

我深知蕭祈考慮的問題所在,“皇上說的是,西戎這麽做分明是不給我們面子。”

蕭祈冷笑,“虧他想得出來!還想要公主和親。誰不知道朕現在只有永樂一個公主,還只有一點點大,這擺明了是嘲諷我朝連個公主都沒有。”

我開玩笑道,“就算有幾位適齡的公主,皇上也斷不會將她們嫁過去的。西戎偏僻,路途遙遠,又是小國,皇上定是舍不得的。”

“我朝並沒有公主和親的先例,朕的父輩們都不願用女子的一生去換取天下太平。若是到了朕這裏,需要用公主去和親,豈不是讓天下百姓笑話?”蕭祈說道。

我聞言倒是很讚同蕭祈等人的做法,“正是因為皇上還有先祖們都能這樣想,大佑才一直國力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蕭祈表明了決心,然而莊不言卻不讚同。他屢次上書陳明和親的好處,提倡尋一個庶出的官員之女封為公主送過去,好顯得我大佑氣度,也顯得禮尚往來。西戎那裏也多次表明邦交熱情,一時間蕭祈被弄得極為煩躁。本來內有莊氏一黨欲幹擾朝政,現在外還有小國騷擾,一連幾天,他又把自己關在了承乾宮處理政務。

我讓小廚房準備了一些點心,帶著采月采藍便向承乾宮去了。想到馬上可以見到蕭祈,我還是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繼上次那個小別扭之後,這些天我雖然偶爾見到他,但多是匆匆一面,難得有這樣悠閑的午後,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政務繁忙,若是又有政務纏身的話,恐怕也不能多和我閑話。雖是如此,我還是想著能見他也是好的。

看見門口的李德,我行了個禮問道,“不知皇上現在是否有空?”

李德對我很是客氣,“昭儀娘娘來得不巧,皇後娘娘現在在裏頭呢。不如咱家給你進去通報一聲?”

我想了想道,“若是方便進去的話,你也不用通報了,本宮也不想打擾皇後娘娘,不過是想把一些小點心親手帶給皇上,進去就出來。”

李德深知我與皇後的關系,也知道我新承寵,便笑道,“自然是方便的,娘娘請吧——”

我對他道了謝,便從采月手裏接過食盒,並示意她和采藍二人就在門口等我,自己一人走了進去。

承乾宮裏靜悄悄的,我走近西側殿,遠遠地看見帝後二人正坐在主位上說話,我輕手輕腳地走近,正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進去。

“皇上且寬心,總會有辦法的。”皇後聲音一如既往輕柔。

蕭祈的聲音卻是有些疲憊的樣子,“朕不知道為何最近會有這麽多事,好像真的是從林昭儀入宮開始,便有事情一件接一件地來。”

聽得他們說起我,我不由屏住了呼吸,在門口仔細聽著。

“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皇後有些吃驚,“難道皇上還是介意上次的事情?還是說皇上心裏聽信了衛婕妤的話,覺得真的是昭儀的原因?”

蕭祈說道,“自然不是,秦道全那次本是為了配合朕在這麽說的。朕竟忘了告訴你這件事。”

“無妨,只要皇上不相信那些星象之說就好。”皇後松了口氣道。

“只是,有一件事……”蕭祈頓了頓,“你也聽說過秦道全的來歷,他師從南陽草石道人盧子陵,雖不如盧子陵那麽厲害,但總得了六七分真傳,還是有些本事的。你知道,但凡是盧子陵預言的話,沒有不準確的,沒有不應驗的。”

我聽後暗暗疑惑,這個盧子陵不就是個相士嗎?說白了也就是個算命的,真的是那麽厲害的人嗎?蕭祈屢次提起他以及他和秦道全的關系。

“皇上說這個和昭儀有什麽關系嗎?”皇後很疑惑,我在外面聽著,心中也很疑惑。

蕭祈應該是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當初,秦道全為朕蔔了一卦,得出的結果是,會有一人,名主木,西南角,遇水故,此人不是尋常之人,是大吉之人。他勸朕將這名女子納入後宮,好好加以利用。”

我呆呆地回想他的話,名主木,西南角,遇水故……我名中帶雙木,我落水的雁湖在禦花園西南角……更讓我震驚的是後面那個“好好利用”……所以說……我沈浸在震驚中,直到手中食盒翻了才發覺。

“誰在外面?”蕭祈聽得聲響有些不悅問道。

我忘了說話,就這麽呆呆地走進去。蕭祈看到我楞了,皇後也是驚訝。

“昭儀來了怎麽也不讓李德通報一聲?”蕭祈說道。

我不在意這個問題,而是問道,“皇上剛剛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蕭祈隱隱皺了皺眉,“那只是秦道全說的。”

“可是皇上信了?”我不可置信地問道,也忘了規矩,不行禮也不自稱嬪妾,“所以皇上會一遇到我就封我為昭儀,就算我不願承寵也從不虧待我,遇到事情也會幫我,全都是因為秦道全的一句話?”

蕭祈不做聲,算是默認了。

“昭儀,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皇後連忙開口道。

“能有什麽誤會?”我笑道,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前幾天還滿心希望以為自己真的遇到了對的人,沒想到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一句預言,“皇上,您真是個昏君。居然因為欽天監一句話大費周章。”

“林昭儀,註意你的言辭,朕寬容你不代表你可以亂說話。”蕭祈有些發怒。

“是啊,皇上對我是夠寬容了……可是我就是亂說話了又能怎麽樣?我不是尋常之人,皇上敢動我嗎?不怕遭天譴?”我心中已是失望透頂,也不管說的話是不是恰當,只顧著自己冷笑,恨不得把心中所有的不滿全都通過語言說出來。

“林昭儀!”蕭祈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我低低重覆道,“只是我太天真,原本皇上封我,我只當是玩笑,或者是新鮮,我也能接受,可是您現在告訴我,是因為欽天監的一句話,說我是大吉之人,要好好加以利用,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朕說過,絕不是一時新鮮或者沖動之舉。”蕭祈平覆了一下語氣,淡淡開口。

“那除此之外呢?”我反問道,“皇上喜歡我嗎?皇上對我有感情嗎?沒有吧,皇上只是把我當成吉祥物放在宮裏,實在太過荒唐。只是皇上又何苦給我賜名‘鳶’呢?還說要和我來年放風箏……”

承乾宮裏有淡淡的龍涎香,和蕭祈身上的味道一樣。他一向不大喜歡太馥郁的香味,因而不管是身上還是宮殿的味道都是淡淡的,聞了不會讓人覺得頭暈。此刻那香兀自燃著,仿佛成了這殿裏唯一有生命的東西。

西側殿的窗戶是大開著的,外面的風卷起窗邊的帷幔,如翻滾的流雲,一陣又一陣。

我透過帷幔看向外面的天,本是正午過後沒多久,日光還是很強烈,白晃晃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遂只能將目光收回。

然而心底卻嘆息,我有多少時間沒有看過外面的天了呢?一朝夢醒換了天地,來到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為了生存只得逆來順受,是否,這樣的生活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蕭祈的舉動,我曾想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做任何事走自有他的道理,自古君王喜新厭舊,意氣用事也是常態,所以我當初我想也沒想便欲拒絕他的晉封,然而他和我說,他並不是一時沖動。

我也想過,並沒有無緣無故會對一個人好的緣故,我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我長得像已故的淑妃,才頗得寵愛,還讓采藍私下給我找了淑妃的畫像比對。

後來我見蕭祈對眾人都是很好的,我想,或許是因為先帝甚是寵愛如今太後,蕭祈自幼也沒有經歷過奪嫡之爭,兄友弟恭,所以才有了他如今這樣溫和的性子,心中才慢慢消除懷疑。現在想來,對所有人好才是對所有人不好吧?

皇後的袒護,莊敏的爭鋒相對,衛漣漪的明朝暗諷,現在看起來,似乎都是有原因的吧?他們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

多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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