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看到莊敏隱隱露出勝利的笑容，我便終於明白了她的計劃的整件事情。

我一離開，陳昭媛就中毒了，她便可以理所應當地把所有的罪名推到我頭上，說是我給陳昭媛下的毒。就算我否認，她還是會說陳昭媛的情況和我脫不開關系。若是陳昭媛真的不幸有了什麽狀況，她還可以向皇上請旨撫養永樂公主，畢竟位分高的嬪妃不多，皇後身體也不適合撫養孩子。若她手上有了一兒一女，接下來要對付的……便是皇後了。

好一個一箭三雕的計劃。我看著已經隱藏不住自己情緒的她心裏一緊，難道她的計劃便要這麽容易實現了嗎？

“什麽毒？”蕭祈問道。

“回皇上的話，微臣進殿內的時候發現殿內的香料焚了沒多久，陳昭媛應該就是因為這個才中了毒。”郭謙回道。

“香料？”蕭祈很是疑惑，“這香料難道有毒？”

“這香料本身並無問題。”郭謙連忙回道，“只是裏面加了藜蘆。藜蘆性寒，可以治病，是一味中藥，且還有驅蟲的作用，但是和與人參、沙參、丹參、玄參、苦參、細辛、芍藥等相克的。”

“是了！我們娘娘因為感了風寒所以下午喝了參茶！”語煙恍然大悟回道。

“照語煙姑娘這麽說就不會錯了。”郭謙點頭道。

“這香料一定是林昭儀的。”莊敏很篤定地說道。

“我們娘娘從來不焚香料，這是裳霓宮人人皆知的，請皇上明察。”采藍連忙行禮回道。

“昭儀確實不焚香，想來也不會有香料。照這個情況看，是否是陳昭媛自己的無心之失？”蕭祈雖是這麽說，但是神情中是有些不相信的。

“皇上，我們娘娘的香料裏從來不會加中藥的，定是別人加進去的。”語煙再次說道。

“皇上，嬪妾也覺得這中藥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跑到香料裏去，定是有人加進去的。”莊敏也說道，還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

蕭祈沈吟不語，似在思考。

郭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皇上，恕微臣鬥膽說句話。”

“你有什麽話直說便是。”蕭祈說道。

郭謙考慮了一會兒才說道。“據微臣所知，每個娘娘殿裏用的香料並不一樣，這種香料的味道，微臣只在華陽宮聞道過。”

“你說的可確定？”蕭祈問道。

“回皇上的話，微臣的判斷是不會錯的，這種香味確確實實只有華陽宮有。”郭謙很肯定地說道。

“你血口噴人！”莊敏有些激動，這應該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郭謙挺直了身體，“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招太醫院其他太醫前來診斷。”

“賢妃，郭太醫都這麽說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蕭祈皺著眉頭，看上去很是不高興。

莊敏忙轉向蕭祈大呼冤枉，“不，皇上，不是這樣的，嬪妾沒有做過，一定是林昭儀！是她陷害我！”

“莊敏，你今天矛頭處處直指林昭儀究竟居心何在？”皇後忍不住開口責問了。

蕭祈搖搖頭，“莊敏，人證物證俱在，你說是林昭儀冤枉你，可以，你找出她陷害你的證據朕就相信你。”

“不是……不……”莊敏結結巴巴道。

“你太讓朕失望了。”蕭祈微不察覺地嘆了口氣，“朕以為你平時只是有些驕縱跋扈，也由著你性子，可是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竟然設計陷害陳昭媛。縱然你不承認，這小宮女總是你打傷的吧？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讓朕怎麽相信你？”

莊敏忙求道，“皇上，嬪妾真的沒有做過，嬪妾根本不知道什麽藜蘆。”

“傳朕懿旨，莊氏心狠手辣，陷害陳昭媛，打傷宮女，降為六品貴人，幽禁華陽宮。”蕭祈不理會莊敏的求情，想了又想說道，“皇長子先送到皇後那裏吧。”

“皇上！”莊敏終於意識到形勢嚴峻，跪下哭著哀求道，“嬪妾知錯了，你怎麽罰嬪妾都行，只是別把瀚兒送走啊！”

蕭祈揮揮手，“你這樣別教壞了朕的皇兒，等你哪天誠心悔改了，朕再把瀚兒給你送回去。李德，帶把皇長子送去昭陽殿。”

“奴才遵命。”李德打了個千退下了。

蕭祈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莊敏還是說道，“帶賢妃回去。”

“皇上，臣妾沒有生養過孩子，身體也不是太好，你把瀚兒放到臣妾這裏是不是不大合適？”待得莊敏被帶走後皇後問道。

“你是所有皇子的嫡母，瀚兒本來就該給你帶。要不是你之前生病落下了病根，朕又怕你主持後宮太過操勞，也不會把瀚兒給莊敏。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了，瀚兒現在年紀不小了，不用你親力親為照顧他，有那麽多奶娘和宮人在就行了。”蕭祈拍了拍她。

“是。”皇後低頭，“臣妾一定不辜負皇上囑托。”

“好了，你回去等瀚兒吧，朕要回去批折子了。”蕭祈看向我，“昭儀，陳昭媛這裏你就幫著照看一下，朕晚點再來看她。”

“是，嬪妾恭送皇上。”我彎腰行禮。

蕭祈和徐芫走了，我還留在明粹宮裏。

語汐的傷口被郭太醫簡單處理過後也不肯歇息，焦急地守在陳昭媛生病忙裏忙外。

我坐在一邊看著昏睡過去還未醒來的陳昭媛，心中滿是疑惑。按著莊敏剛剛的反應來看，她應該是算好了什麽將我拉下水的，怎麽太醫來了診斷之後劇情突然反轉，變成莊敏陷害陳昭媛了？

然而我又想到了另一層問題，這是剛剛帝後二人還在時都沒有想到的。以莊敏的性子來看，她估計也是只紙老虎，需要別人幫她出謀劃策不說，自己也只在氣勢上占優勢一些，並沒有那麽深的心計策劃整個事情；更何況，若真是她下的手，她也不會明目張膽地來明粹宮了。再說郭謙，雖然我並不了解他，但也聽說過他的為人正直，且他也不像故意幫著陳昭媛的樣子。

語煙進來報，“娘娘，謹妃娘娘來了。”

“快請謹妃進來。”這個時候我太需要一個局外人幫我解惑了。

“這是怎麽回事？我午睡剛起來就聽說莊敏被降為貴人，陳昭媛又中毒了。”姜雲清快步走進來看了看睡著的陳昭媛小聲問我。

“咱們去外面說吧。”我看了看陳昭媛也小聲說道。

“好。”說著，姜雲清攜了我出去。

在主殿坐下，我大致講述了我是怎樣聽說在我離開後陳昭媛不舒服又回到了明粹宮，又怎樣和莊敏起了爭執，皇後又是怎樣和莊敏爭鋒相對，最後郭太醫前來診斷的過程。末了，我疑惑問，“可是我也不知陳昭媛是怎麽因莊氏陷害中了毒，這不像莊氏的作風。”

姜雲清讚同地點點頭，“你想的沒錯，莊敏雖然狠毒些，但是未必有這樣的心計。”

“會不會是那個郭太醫幫了陳昭媛？”我問道。

姜雲清搖頭，“你也說了陳昭媛剛剛一直在昏睡，根本不可能和郭太醫有交流。更何況陳昭媛自己也是個老實人，恐怕根本就不懂收買太醫這一說。”

“那是……”我疑惑道。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姜雲清豎起個手指指了指。

“衛漣漪？”看著她挑眉，我想了想問道。

“不錯，衛漣漪入宮後一直依附於莊敏，經常為她出謀劃策，心思縝密不說，狠毒也不輸莊敏，只不過看著溫和些罷了。”姜雲清淡淡說道，“就說她宮裏那個白嬪，之前懷了身孕，後來也不知怎麽了，五個月的身子硬是小產了，雖然衛漣漪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但我瞧著除了她也不會有第二人。”

“姐姐這麽肯定一定是衛漣漪做的？”我對這些事也不是很了解，平時對其他嬪妃的事很多也只是聽說而已。

姜雲清笑了笑，“抓了個蘭心殿的小宮女，除此之外和其他宮的人沒有任何關系。一個小宮女哪來的那麽大膽子？只能是依主子命令行事罷了。蘭心殿一共就住兩個主子，一個衛漣漪，一個白婳，總不能是白婳自己把孩子弄沒了吧？”

“這些事皇上不知道嗎？”我心中疑惑，且不管這個白嬪是什麽人，光是五個月的孩子掉了聽著也可憐。

姜雲清接過語煙送來的茶，“皇上對這些事情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衛漣漪找了人頂罪，他又要顧著莊不言和衛詡在朝堂上的勢力，只能晉了白氏為嬪稍加安撫，也就作罷了。”

我皺了皺眉，“那莊敏這次被貶為貴人，莊不言難道會罷休嗎？還有那衛漣漪，豈不是暫時沒有依靠了？”

姜雲清冷笑，“莊敏陷害陳昭媛這罪名可不小，莊不言也不能反駁什麽。只是莊敏覆寵是早晚的事。至於那個衛漣漪……她倒是好謀算，定是用了永樂公主當誘餌讓莊敏出頭，自己躲著看好戲，現在莊敏被貶，她指不定怎麽得意呢。”

“姐姐的話我懂了，”我笑著看她，“所以其實這兩人表面是一夥的，但背地裏不知有沒有矛盾呢——！”

“但是照衛漣漪這樣的性子，這次怎麽失手了呢？”姜雲清疑惑道，“這陳雪霽是個性子弱的，更不要提什麽心計了，可是她居然反咬了莊敏一口。”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啊。”我說道。

語煙從內殿出來道，“兩位娘娘，我們娘娘醒了。”

“那我們進去吧，正好可以問問陳昭媛。”姜雲清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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