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在這裏遇見和自己一樣的人很是驚喜，我卻怎麽也無法將現在這個清冷桀驁、有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謹妃和當初那個溫柔如水、說話細聲細氣卻敢愛敢恨的姜雲清聯系到一起。

然而這一切又是多麽荒唐不可思議。

我是該埋怨命運不公讓我莫名其妙地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還是該感謝它還是讓我遇到了認識的人，不至於太苛待我？

姜雲清見我覆雜的神色，反倒是安慰我，“既來之，則安之，我一開始也是埋怨為何讓我遇到這樣的事，但是現在我慶幸我還能遇見你。”可能也只有在我面前，她才會卸下謹妃那樣的清冷，好像還是原來那個軟言軟語的姜雲清。

我最終只是說道，“姐姐和原來不一樣了。”

她嘆了口氣，“三年前的背叛讓我已是心灰意冷，那些意外都是拜當初那人所賜。這身體原本的主人在我來之前已經是謹妃了，我也無力改變，但是我對於情愛看淡了，已經不想再觸碰了。所幸蕭祈不錯，一直以妃位待我，也沒有為難我，我才到了今日。”

“看來皇上對姐姐真的很好。”我附和道，“只是姐姐為什麽沒有想過……”

“我如今對於愛已經死心了，也不想再和他人牽扯。”她打斷我的話，“想當初我也是棱角分明、言笑晏晏，卻因為被辜負背叛變成如今這樣不茍言笑、心如止水。也許是我怕了所以不想再去觸碰感情那樣的東西，又或許是我真的已經看開了放下了。”姜雲清說完一長串話感慨連連。

“其實，我覺得……”我有些忸怩地斟酌開口，“皇上他……”

“你是不是想說皇上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她挑眉問我。

“是啊。”我點頭，“從他待姐姐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了，聽說他一直對姐姐敬重有加，就差讓姐姐做女官了。”

她沈默了一會，“他雖然從不強人所難，但是你也不要就認為他一定就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不否認他的確是個好人，但是假如他真的那麽溫和的話，他是做不了皇帝的。”

姜雲清的話倒是讓我楞了一下，我一直憑借我自己的直覺看待問題，卻忘了蕭祈最根本的身份。自古君心難測，誰又能保證自己是最了解皇帝的人呢？然而我又不死心，“可是……”

“我並不是直接否定了這個人，我也不知道你對蕭祈是什麽態度，我只希望你時時記住他是個皇帝這一點，但是，不管任何時候，我都會永遠站在你這邊，永遠相信你，你只需要按著自己的性子就好。”她莞爾一笑。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對他是什麽態度。”我搖頭。

“難道你……？”姜雲清挑眉。

“不不不，也不是，我不是喜歡他。”我連忙辯解。

“你大可以放心好了，我是絕對不會爭寵的，你最不用擔心的就是我了。”她開玩笑道，然後又感嘆，“現在我在這裏也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只希望你不要錯付終生。”

“雲清姐姐……”我握住她的手，心裏滿是感動。

“好了。”她拍拍我的手，“你可要記住了，在外人面前切不可露出什麽奇怪的表現來，不過我這幾次見你的時候你倒也有模有樣的，我倒也放心。”

“知道了。”我應道。

一下子消化了這麽多人和事，讓我一整天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蕭祈再來時，我好像還沒從和姜雲清見面的事情中緩過神來，尤其是想到她說的話，我便猶豫了。

“嬪妾身體不適，皇上還是改日再來吧。”思忖良久，我小聲開口道，直接在大門處就把蕭祈攔下了。

“身體不適就該看太醫。”他淡淡道，“這和朕什麽時候來無關吧？”

“呃……”我一下子有些語塞。

“進來。”他率先走進殿裏，坐在主位上，對我招招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他猛的拉住我，我便跌坐在他身邊緊靠著他，我只感覺我的臉突然火辣辣地燒著，心臟也漏了一拍。

“皇……這個……”待反應過來我便下意識掙紮，卻掙不開。

他好像是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你也不用躲著朕，朕之前說過的話不會不作數的。”

沒想到他還記著之前說的這件事，我停止了動作，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還是先表明了我的態度，“皇上其實不必這樣，從沒有聽說過不想做昭儀可以出宮的。若讓皇上為嬪妾開了這樣的先例恐怕不合適。嬪妾也不願讓皇上受別人非議。”

說完這樣的話我自己都有些微微詫異。其實我若真想走，大可以問蕭祈要一道聖旨，他受怎樣的非議畢竟不關我事。可是我現在卻猶豫了，除了是因為出宮後不好生存的問題，我竟然還覺察出了我有一點舍不得的感覺。

他沒有料到我會這樣說，神色有些觸動。

“我……嬪妾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並不是有意為難皇上……還希望皇上多給嬪妾一點時間……”我低低說道。

“好吧。”他放開我的手起身，“你想好了隨時可以告訴朕。”

“嗯。”我點頭。

他想了想又說，“再過幾日就是皇後生辰了，按理說所有嬪妃都要出席。朕還是希望你去的，畢竟皇後也挺喜歡你，幾次都和我提了這事。”

我點頭應允，“皇上放心好了，嬪妾會出席的。”

“那你好好準備準備，這畢竟是你入宮後參加的第一個宮宴。”他叮囑道。

皇後徐芫是蕭祈還是太子時娶的太子妃，也是他娶的第一個女子。蕭祈對後宮之事一向不太上心，後宮中的嬪妃基本都是太後給他選定朝中重臣之女，或是後來登基後通過選秀選的。唯有徐芫是他親自選定的。

徐芫出身較低，父親只是個主簿，因此當時太後和朝中部分權臣本對這門婚事不讚同，但蕭祈堅持己見，太後只得妥協，只是聽說對徐氏態度並不好。所幸蕭祈這麽多年對徐芫一直敬重並且寵愛，也算是一段佳話。唯一遺憾的是，皇後身體不是很好，不曾生養，蕭祈又憐她主持後宮不免操勞，便將皇長子養在賢妃膝下。

皇後生辰辦的極為隆重，蕭祈將晚上的宮宴定在承乾宮，所有的嬪妃都出席了。只有常年禮佛閉門不出的太後沒有出席，卻也派身邊最得力的姑姑送來了隆重的厚禮。

在場的嬪妃依次向皇後進獻賀禮，值得一說的是永樂公主捧著裝著白玉送子觀音的禮盒在陳昭媛的攙扶下搖搖擺擺地行了個禮，笑得一臉星光燦爛，說話還不是很清楚，“永樂祝母後生辰過得開心，早日給永樂生個弟弟出來！”一席天真的話說的在場的人都笑了出來。

皇後也是心情大好，側頭看著身邊的皇上說，“臣妾既然今天生辰，想替昭媛向皇上求個恩典。”

“說吧，無論是什麽朕都允你。”皇上今天心情也是極好。

皇後看向臺下小小的永樂公主道，“咱們的永樂公主也大了，她又是皇上的長女，所以臣妾想請皇上正式給永樂賜名。”

其實這件事暗中已經定下來了，只不過還缺個恰當的場合當眾宣布一下罷了。蕭祈也很配合地點頭，“朕只有這一個公主，是該有個名字了。傳朕懿旨，永樂公主性資敏慧，柔嘉淑順，克令內柔，雍和粹純，特賜名璃笙。”

“謝皇上恩典！”陳昭媛忙攜永樂公主下跪謝恩。

蕭祈想了想又說，“昭媛入宮也有五六年了吧？”

“是，嬪妾是禎元初年入的宮。”陳昭媛俯首回道。

“也不短了。”皇上感嘆，“皇後既然今天給永樂求了恩典，那麽朕就再給陳昭媛一個恩典吧，不知皇後介意不介意？”

“當然不會介意，本宮只是好奇皇上要賞賜陳昭媛什麽？”皇後笑著側頭問道。

皇上想了想道，“昭媛名叫雪霽，霽,雨止也，朕就賜個封號‘晴’吧。”

“謝皇上恩典！”陳昭媛大喜過望，雖然皇上之前已經默許了永樂公主的名字，但是在重要的場合特意賜名那又不一樣了，尤其是還特賜了她封號。她感激地看了看皇後，又對我點點頭。

我只是揚揚下巴，我兩很有默契地一笑。

接下來依舊是嬪妃獻禮。

輪到我時我行了個大禮，“嬪妾私心想著那些金玉珠寶無非也是宮裏的人送來送去，也不新奇。所以嬪妾自己寫了幾個字當做祝壽的禮物，還希望皇後娘娘不要嫌棄。”

皇後溫柔笑了笑，“送什麽都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

“昭儀妹妹不介意的話不如打開讓我們看看，也好一飽眼福。”坐在皇後下首的賢妃開口。

我展開手裏的卷，是我寫的一副毛筆字，內容是一句簡單的讚美女子的詩句：雪河清清水,空谷幽幽人。

“哼，就這樣的禮物也好意思送出來。”賢妃嘲弄道。

我早知她會對我如此態度，便低著頭默默不說話。

皇後笑道，“這份禮物本宮很喜歡。有情義的禮物才是最好的，本宮很高興。”

“字是好字，清秀又不失遒勁，昭儀年紀不大，能寫出這樣的字已是難得。”皇上看了一眼我寫的字也稱讚道。

賢妃沒想到皇上也開口讚揚，瞪了我一眼，還是默默坐回自己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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