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宮廷樂師的伴奏，舞姬翩翩起舞，酒過三巡，觥籌交錯，氣氛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這時，一個桃紅色宮裝女子站了起來向皇上請示道，“皇上，今天是皇後娘娘的生辰，嬪妾願撫琴一曲為皇後娘娘祝壽，還望皇上準許。”

皇上很是高興地揮揮手，“既然婕妤有此興致，朕怎麽會不允許呢？”

我望去，那女子身著艷麗的桃紅色百仙石榴裙，裙上繡著大朵大朵盛開的繁花，極盡絢爛。眸含春水，笑起來眼波流轉很是嬌媚，頭上挽成飛雲髻，斜暫一支銀月玲瓏釵，釵上垂下水晶串成的吊墜，使整個人看起來又添了幾分氣質。我仔細想了想她的名字，仿佛是叫做衛漣漪。

果然賢妃掩口笑道，“皇上，衛婕妤主動要表演自然是好，不過臣妾倒有個提議，不如讓每個人都來表演一番？一來，可以表示向皇後娘娘的祝願，二來，也可以讓姐妹們都展示一番。”

皇上應該是對這個提議挺滿意，滿面笑容道，“那就按賢妃說的辦吧。”

衛婕妤看了賢妃一眼，像是兩人約好了一般，對皇上說道，“皇上，嬪妾有個不情之請，既然賢妃娘娘提議大家都表演一番，嬪妾就不敢先露醜了。聽說皇上新封的林昭儀是個難得一遇的美人，才情更是不用說，不如請林昭儀先行表演如何？”

所以說來說去，衛漣漪想要撫琴是假，把我拉出來這才是她們的最終目的吧？想讓我毫無準備地在皇上面前出醜才能遂了她們的心意。我倒是不知道我在外人眼中還有這麽多優點，不僅是難得一遇的美人，還頗有才情。

“這原本也不用計較先後，誰準備好了誰表演就是。”皇後淡淡道，“林昭儀若沒準備好也不用強人所難。”

“我大佑朝能入宮的女子哪個不是才貌雙全？昭儀姐姐能讓皇上如此看重，定是有什麽過人之處，何不讓大家看看呢？”衛婕妤不依不撓朗聲說道，竟有幾分理直氣壯。

“呵，衛婕妤剛剛還興致沖沖迫不及待想要展現自己，現在怎麽又把大好機會謙讓給林昭儀？也真是舍得。”我還未開口，謹妃冷笑一聲。

衛漣漪訕訕笑道，“嬪妾也是想一睹林昭儀的風采，大家原是姐妹也不用計較先後。”

謹妃懶洋洋地專心致志看著自己指上戴的護甲，“那倒是了，本宮倒也不是擔心別的，只是擔心看過林昭儀的表演後沒人再關心衛婕妤的琴聲了。”

衛婕妤臉色漲成紅色，勉強道，“還請昭儀姐姐指教。”

我未理會衛婕妤，而是看著左手邊的姜雲清小聲好笑道，“你倒是對我有信心，就不怕我讓你失望了？”

“我說好自然就是好，不會差的。”姜雲清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若是昭儀沒準備好，不如……”蕭祈也不知我到底什麽水平，有心出言幫我攔下。

“那麽嬪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趁著蕭祈沒說完，起身說道。剛剛那一會兒我已經明白了，有時候不是明哲保身就什麽事都沒有的，有的事即使我不想參與，他人還是會把事端引到我面前。我雖不是喜歡出風頭之人，此時卻因衛漣漪一番話反而讓我有點想要和她對著幹，既然她想讓我出醜，我就偏不讓她如願。

我在腦海中飛快地想著對策。要論樂器的話，我對古琴、琵琶都略懂一點，可是並不擅長，若是這樣彈出來，不免給賢妃等人留下笑柄；書畫一類，剛剛給皇後的賀禮已經展示過了，總不能再當眾寫一幅字；那麽只剩下歌舞了。我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裝束，一件明藍色薄羅衣裙，下半身百褶裙長度剛好至腳踝，衣襟兩側有束帶松松地打了個結，腰帶上系著銀鈴。發線則挽成簡單的鬢，微向□□，餘下頭發自然地披在後背。很好。我打定了主意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正在看好戲的賢妃和衛婕妤，落落大方地向著主位行了個禮，“嬪妾獻醜了。”

我走向宮廷樂師的位置，簡單地在古琴上撥出一個旋律，那人示意我明白，便奏起古琴，其餘樂師也紛紛合上。

待得樂師一個顫音，我旋身至中央，施展水袖，寬大的衣袖如流雲寫意，隨身飛舞，腰上的銀鈴應和著，發出清脆的鈴聲。隨著不緊不慢的古琴聲展腰、舒腿、伸臂、旋轉，我婉婉唱道：

千年的執著終是宿命

畫不出你的眉影

似水去

長歌一曲道離盡

榆絲成蔭

桃花三裏

期期艾艾說到今

銅鏡無言

伊人獨攏雲鬢

盈虛自沈音

今夕明夕不分明

心在天山訴衷情

花落人獨立

誰在唱那離別

隔世緣莫定

曾經長相長守情

如今去終散盡

夢難憑

……

隨著樂師最後一個琴音綿綿拉長收尾，我停下旋轉，蘭花指微翹定好最後的動作，眼神依次掃過目瞪口呆的衛婕妤、神色悠然的謹妃、心有不甘的賢妃、面帶讚賞的皇後，最後篤定地定格在蕭祈臉上，展顏一笑。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癡癡的，好像還沈浸在剛才的歌舞裏。

蕭祈看向我的眼神有一絲不真切，卻多了幾分讚許。

皇後率先回過神來，點頭稱讚道，“皇上說昭儀才藝雙絕，果然不錯。”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應和皇後的話，皆是稱好。

“皇後娘娘過獎了。”我微微俯身，“嬪妾不才，有汙各位的耳朵和眼睛了。”

“好一個盈虛自沈音，隔世緣莫定……”皇上輕聲嘆道，眼裏滿是驚艷，“詞是好詞，舞也是好舞，昭儀當真讓朕大開眼界。”

我只是低頭微笑，“皇上謬讚。嬪妾雕蟲小技不敢和各位姐姐們比肩，還請各位姐姐不要笑話。”說完便施施然回了座位。

皇後很有默契地開口道，“好了，昭儀也表演過了，接下來衛婕妤可以開始了吧？”

我懶得顧忌衛婕妤的反應，只是對身旁的姜雲清調皮一笑，“姐姐覺得我跳得好嗎？”

“好好好，我要是男子一定立刻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唯你馬首是瞻。”她難得在外人面前露出那樣嬌俏的笑，我竟看癡了。

“雲清姐姐現在都會開玩笑了，可真是難得。”我打趣道。

右手邊的陳昭媛對我舉杯，“妹妹這舞跳得甚好，大家看了這個，估計沒人想再看後面的節目了。”

姜雲清哂笑著看著對面的衛婕妤，“衛氏刨了個坑，結果把自己埋進去了，她和賢妃忙活了半天，倒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了。”

“可不是？”陳昭媛也笑道，“衛氏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吧？”她說著拍了拍永樂公主，“來，璃笙，快拜你林母妃為師，免得她被別人搶先了。”

“連昭媛姐姐也調侃我，這堂堂長公主的師父我可當不起。”我也玩笑著回應道。

接下來，衛婕妤撫了琴，賢妃吹了蕭，白嬪跳了支頗有異域情調的舞，陳昭媛帶著永樂公主一同唱了首童謠，其他嬪妃也或多或少展示了才藝，值得一說的是謹妃，她還是那副懶懶的不把誰放在眼裏的樣子，連座位都沒離開，卻唱了首小調，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引得蕭祈不住點頭。

唯一自始至終沒有參與到眾人活動之中的就是賢妃旁邊的毓妃，她從頭到尾除了偶爾飲酒吃菜之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動作了，仿佛這一切都和她不相關似的。而皇上和皇後似乎也對此並不奇怪，也沒有叫過她。

“你在看毓妃？”過了許久，陳昭媛終於註意到我的目光，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是啊。”我點點頭，“這個毓妃好奇怪，一句話也不說，什麽事也不做，好格格不入的感覺。”

陳昭媛繼續小聲道，“她一直就是這樣的性子，平時除了晨昏定省時去皇後宮中之外之外從來不和別人打交道，平時這種宮宴也參加，但是也不和人說話。幾乎可以算避世了。”

“這樣啊。”我小聲嘀咕道，“這樣也有點奇怪啊。”

“噓，還是別管她了。”她對我豎了個手指。

“知道了，我好奇。不知道她是一開始就這樣，還是後來遇到了什麽事才這樣的。”我也繼續小聲說道。

陳昭媛看著我旁邊的姜雲清說道，“你若真這麽好奇，應該問謹妃娘娘啊，雖然謹妃入宮比毓妃晚了些，但是他們兩家是世交，想來以前應該有來往的吧。”

“呃……這個……”姜雲清顯然沒料到陳昭媛會把話頭拋給她，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她竟然露出了一些尷尬的神色。

我不由有些好笑，知道她是因為不知道她以前的記憶的原因才語塞，卻也有些壞心眼地不想把這個話題岔過去，而是想看看她怎麽回答，“是什麽？”我露出很好奇的神色。

姜雲清不易察覺地等了我一眼才說道，“陳昭媛也說了毓妃不喜歡與人交往，所以即使是在閨閣中，我也未和她來往過。”

“這麽說來她是一貫如此了。”陳昭媛並沒有懷疑什麽，而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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