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給母後請安。”小孩子總是病來得快，走得也快，床上的小人兒此時已經大好了，聽到動靜立刻搖搖晃晃的爬起來請安。因為年紀還很小的緣故，她爬起來時沒有站穩，直接撲進了皇後的懷裏。她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如銀鈴般悅耳。

“永樂，你又忘了規矩，你要自稱‘兒臣’。”陳昭媛小聲提醒道。

“不要，永樂不要！”永樂公主在皇後懷裏扭動身子開始撒嬌，“那是瀚哥哥的自稱，永樂是公主，和他不一樣。”

陳昭媛有些尷尬對皇後說道，“嬪妾沒有教好她規矩，讓皇後娘娘見笑了。”

皇後笑道，“沒事，皇上對永樂一向疼愛，就是學不會規矩，皇上也不會責怪的。是不是啊，永樂？”

“是！”永樂公主響亮的答道，覆又抱著皇後撒嬌，像扭糖似的。她倒是很黏皇後，可見皇後對她是真的很好的。我正想著，半晌她忽然擡起頭看向我。

好一個粉嫩的女孩子！她只穿著寢衣，頭上梳了兩個小小的發髻，發髻上沒有其他裝飾，只用兩個帶子綁著。臉上肉嘟嘟的。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像兩個葡萄一樣，水靈靈的，看人的時候就一眨一眨的，好像要把人吸進去。

她看了看我，有些疑惑便問道，“母後，這是誰？”

皇後和陳昭媛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這是你林母妃，給林母妃請個安吧。”

“不要，永樂不認識這個母妃，永樂不要。”永樂公主又把頭埋進皇後懷中悶聲悶氣地說。

陳昭媛有些責備，“永樂，這是你父皇新封的昭儀，所以你之前沒有見過她，可是你現在見過了，不能沒有規矩。”

我對陳昭媛笑了笑表示沒事，又轉向永樂輕生說道，“我也不認識永樂啊，永樂告訴我你是誰好不好？”

永樂這才從皇後懷裏出來，一臉天真地看著我，奶聲奶氣地說道，“我可是我父皇最喜歡的永樂公主，而且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兒。”

我點頭，摸了摸她的頭，“永樂不用給我請安，永樂可以和我一起玩。”

“真的嗎？”她很是高興，我也溫柔地望著她。

這樣看了一會兒，她竟松開一直抓著的皇後的手，向我走來，我急忙蹲下身輕輕攬住她。

心中有個地方突然陷下去一大塊，接著整個心都融化了。不管是誰，應該都會毫無理由地喜歡上一個天真可愛的娃娃。我學著皇後那樣也抱了抱她，又生怕自己會不小心弄疼她。

她卻毫不在意，“永樂喜歡林母妃，她看永樂的時候眼睛裏都是笑的！”

“你現在叫我林母妃了？”我開玩笑道。

“哎呀！”永樂公主連忙捂住自己嘴巴，“不小心喊出來了。”

我大笑，只覺得這小公主實在太可愛了。“那你還要不要母妃經常來找你玩？”我試探著問她。

“要！”永樂毫不猶豫地大大點頭。

“看來咱們永樂和昭儀妹妹很是投緣。”陳昭媛看向我。說也奇怪，原本我和陳昭媛本是陌生人，就是從進明粹宮到現在也不過一刻鐘，卻因為永樂的原因，我突然覺得好像已經和她認識了好久，好像本該就是好姐妹一樣。她看我的眼神也不是一開始的客套疏離，代替的是衷心的接納。

將永樂公主交給奶娘後，陳昭媛和我便跟著皇後去了正殿。宮女奉了茶後便靜靜立在一邊。我一面喝著茶，一面和皇後還有陳昭媛閑聊。

“公主名字很好聽，蕭永樂……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我讚道。

陳昭媛卻笑著搖搖頭，“妹妹弄錯了，永樂只是小公主的封號，公主是沒有名字的，我們平時只是這樣叫慣了。”

“嗯？”我有些吃驚，“永樂公主沒有名字嗎？”

“是啊。”陳昭媛神色有些黯然，“永樂是公主出生時皇上定的封號。皇上當時定封號的時候倒費了一番心思，意為‘永世安樂’，也算是用心良苦。只是之後便沒有正式給永樂取名字了。”

“永樂公主年紀還小，將來等她大些在生辰時向皇上求個殊榮也不是什麽難事，畢竟皇上現在只有一個女兒，就算皇上以後有許多皇子和公主，永樂還是永遠不會變的皇長女。”皇後安慰道。

陳昭媛笑笑，“嬪妾也知道能到今天這個位置全是因為皇上看在永樂的面子上，嬪妾家道早已中落，自己也不是深得皇上寵愛，如今還能到九嬪之位已是知足了，怎麽還敢奢求更多呢？”

“那若是皇上一直沒有賜名要怎麽辦？難道公主就會沒有名字嗎？”我問道。

皇後看我疑惑的神色說道，“這倒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前朝很多公主也沒有被賜過名字，就說先帝的幾位公主，也只有懷真公主一人被賜名為靈和，那是因為懷真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

“有的公主就是把把封號當做名字叫的，不過很多公主倒是有小字，那就算是名字了，只是沒有正式被賜名。”陳昭媛繼續解釋。

皇後點頭笑道，“是呢，不是人人都像昭儀妹妹那樣好福氣，還被皇上賜了名字。這在我們大佑朝，只有聖祖皇帝的皇後才有此殊榮。”

我楞了一下，還不知道被皇帝賜名是這麽大的榮耀，“嬪妾竟不知自己有這麽大殊榮。皇上只說是怕我有不便。”

“皇上給公主賜名都不多，更何況是給嬪妃呢？”皇後說道。

陳昭媛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羨慕，“妹妹也不用妄自菲薄，起先我也覺得好奇，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突然被封，現在看到皇後和永樂都這樣喜歡你，我想你也定有你過人之處。你可知永樂這孩子並不喜歡外人靠近？”

皇後忽然道，“本宮看著永樂今天和昭儀甚是投緣，不若讓昭儀給永樂取個小字怎麽樣？”

陳昭媛眼睛亮了亮，“這倒是個好主意，聽說昭儀妹妹頗有才情，不像嬪妾，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我頗有才情？我怎麽不知道？我連忙擺手推辭，“這也太不符合規矩了，就算皇上不賜名也該由皇後娘娘取名，再不濟還有永樂自己的母親呢，哪裏輪得到我？”

“皇上說，剛遇見你時，若換做別人早就下跪求饒了，偏偏你還能說出‘德音孔昭’、‘各敬爾儀’這樣的話來，對你倒是大為讚賞。”皇後打趣道，“你也不要謙虛了，你就取個試試，只當取著玩，若不好，咱們再想別的。”

“這終究不大好吧？”我推辭道，“永樂公主畢竟是皇上唯一的女兒，怎麽能隨便讓嬪妾取名呢？”

陳昭媛喝了口茶，眼光暗了幾分，“嬪妾總聽莊賢妃說起皇長子親切地喊他‘瀚兒’，心裏很是羨慕。自己想給永樂取個小字卻又怕太過俗氣，便一直這麽喊了。昭儀妹妹只管取，若真不好再說。”

“這……”我想了想，“那嬪妾就取一個吧，昭媛姐姐看著喜歡就用，不喜歡的話就不要了。”

“會喜歡的。”陳昭媛肯定到。

“不知昭媛姐姐閨名叫什麽？”我問道。

“我？”陳昭媛有些奇怪我為什麽這樣問，但還是回答了我。“雪霽。”

原來陳昭媛叫陳雪霽，也是個好名字。我低頭想了想，“……雪霽……唐代羅隱有首《雪霽》，最後一句是，‘愁見天街草，青青又欲生’，又有一句描寫大雪的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姐姐覺得‘璃笙’這個名字怎麽樣？主要是這名字和姐姐有關，別人都知道永樂公主是昭媛姐姐的女兒了。”

“璃笙……”陳雪霽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朗朗上口又不會顯得小家子氣，嬪妾多謝昭儀妹妹。”

皇後也點頭稱讚，“果然皇上誇獎妹妹不是假的，璃笙，倒也像個公主名。等得了空，本宮和皇上提一下公主的事，讓皇上正式給永樂賜名吧。”

“就用我取的名字嗎？”我疑惑，“若是皇上賜名的話就讓皇上取名好了。”

陳昭媛還在一旁念著名字止不住地歡喜，“嬪妾很喜歡昭儀取的名字，若是皇上賜名的話就用這個。”

“那多謝姐姐擡愛了。”我沒想到陳昭媛會這麽喜歡我取的名字。

陳昭媛忽然問道，“聽皇後說，皇上給昭儀妹妹賜了名，不知賜了什麽字？知道的話以後也好稱呼妹妹。”

我回道，“單名一個‘鳶’字。不過姐姐不用拘泥這些細節，隨意稱呼就行。”

陳昭媛點頭表示知曉，卻又說道，“這樣的話，昭儀妹妹倒是和皇後娘娘有緣呢，皇後娘娘單名一個‘芫’，名字倒有些像。”

“是有些。”皇後也笑笑，起身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本宮該回去了。”

見狀，我也跟著起身，“既然皇後娘娘走了，嬪妾也不打擾陳昭媛了，等有空再來拜訪。”

“好。”陳昭媛笑道，便行禮，“恭送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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