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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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 月有陰晴圓缺, 人有旦夕禍福。

換上睡裙的陳小葵盯著競賽書單陷入沈默, 好半天才翻開了面前的《英語作文精選》。

她有點摸不準自己今晚是福是禍。

可能是因為擔心她的胃, 馮婉寧今晚並沒有準備夜宵,反覆跟她確認了身體情況後,才放人回了房間,並再三強調,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要忍,看人乖乖巧巧的樣子,還沒忍住上來摸了摸陳小葵的頭。

“婉寧阿姨希望看到你健康開心, ”馮婉寧那雙和任免很像的漂亮眼睛看著她,閃爍著溫柔的光,“家裏每個人都希望你開心。”

陳小葵懵了懵,覺得溫暖貼心的同時,即刻就想明白了。

馮婉寧是以為,她的胃病是因為不想給任家添麻煩才忍住的,結果忍到前幾天,才發作, 很可能已經腦補了一個失去父母寄人籬下的少女的心理變化, 並很大程度上,把或者這個歸結成遲來的青春期。

她頓時又有點憂愁。

這種想法倒也不是沒有過, 只是已經在初中經歷過了,並且踩著青春的最後一點肆意,在執著於兼職的歲月間, 想通走了出來。

關鍵是,這話也沒法直說。

馮婉寧眼神裏的擔憂和關心不是假的。

所以她只能接受了長輩的好意,並且再三保證,自己今後再不會藏著掖著。

這個“再”字,用的就很靈動了。

果然,馮婉寧一聽這話,明顯是真的放了心,不覺得小姑娘是在應付她。同時眼睛笑得微微彎起,又說,她已經報好班了,改天學幾手藥膳回來給他們做。

“……之前我就一直挺想學的,趁著這個機會,精進一下廚藝也不錯,正好那小子也挑食挑的不行。”

還是想到什麽就即刻去做,雷厲風行的性子。

陳小葵被這種行動力感染地一楞一楞的,也跟著舉起英語作文精選,說是今晚要背他個幾十篇,逗得馮婉寧沒忍住,又上手捏了捏她的臉。

眼下,她一個人在房間裏,回味起剛才的畫面,忽然又有點想笑。

“那小子”。

這世上,到底還是有人能這麽稱呼任免大少爺的。

陳小葵盯著書本,恰巧主題是一個單詞。

Friend。

朋友。

這多巧啊,巧的讓人忍不住就想放空發呆。

半晌,她才又緩緩地嘆了口氣。

……

自己是真有點被蠱了。

以至於到現在想起任免剛剛的話,還是覺得心裏發顫。

那話說的,說的就好像是他倆之間,有點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似的——

非得要在夜深人靜時相見。



陳小葵想的沒錯。

馮婉寧的想法,基本和她猜的差不了多少。

不僅如此,任免下樓拿水的時候,還被自己親娘破天荒地叫住了。

“……你幫我註意著點啊,小葵到底是在咱們家長到現在,對你來說也算半個親妹妹,要是需要看心理醫生,下回你過去的時候,就帶她一起過去看看……不,算了,這有點太刻意了,唉,還是你爺爺決定做得對,還好高中沒讓小姑娘繼續隨她的意繼續住校,也怪我心大。”

任免:“……”

……親妹妹就不必了。

但他同意後半句。任長毅英明神武,決策明智。

按照任免平日裏的作風,肯定是有話直說,直來直往,直接就讓馮婉寧別操心了。

陳小葵真的是純粹吃壞了肚子,小姑娘那點兒心思基本都放在了讀書學習上,你想讓人東想西想估計都難。

但一看馮婉寧關切的眼神,他這種直白的話哽在喉頭,最後還是板著臉,放輕了聲音,有點無奈地說了個,好。

為了讓人徹底放心,還用的是挺認真的語氣。

送走了親娘,任免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束漏下來的光。

陳小葵的門真的沒關。

乖乖巧巧的。

他喝完了水,直接把水杯放在樓下,停了一秒,才又慢條斯理地往上走。

任免到的時候,入目看到的就是坐在桌邊,穿著白色睡裙和外套的人。

昏黃的燈光暈出一片氤氳,給這層背影罩上了模糊的濾鏡。

任免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說來也好笑,這是做了這麽多年鄰居以來,他第一次進到小姑娘的房間。

整個房間處處都透著馮婉寧的偏好,但相當的簡約簡潔,這應該是陳小葵的風格。

四處都飄散著熟悉的,檸檬橘子的氣味。

就好像女孩的印記一樣。光是聞著,心裏的那尾魚就有些亂動的跡象。

陳小葵應該是終於覺察到動靜,忽然轉過了身,自下而上,嘴裏還念叨著英文單詞,看著他。

少女的眸光微亮,有點怔然,好像被驚住似的,一兩秒後,下意識咳嗽了一聲。

“……你來了。”

聽起來,跟對接頭暗號似的。

任免也扯扯唇角,從容不迫,順著她的話:“我來了。”

他神色淡然,說話的同時,散漫順手地把門關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關門聲像打在人的心頭。

深秋快入冬的時節,窗戶沒開。

一直到這時候,陳小葵這才意識到,這是一處密閉的空間。

任免關門的時候明明一點異狀都沒有,但就是讓人心裏泛出一股奇怪的滋味。

相當的微妙,還摻雜了一點出於女性本能的危險。

她看著人越走越近,腦子裏橫亙背誦的“friend”經典句子忽然間煙消雲散。

任免走過來,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桌子。

他非常自然地手扶住一側,就好像並不嫌棄,也不在意她桌子上是不是有灰,撐著桌布,借著居高臨下的角度,往下瞥。

“在背英語?”

陳小葵就嗯了一聲,又從腦海深處飛快地扒拉出剛背過的短句。

她看起來也挺沈靜。

天氣越來越冷,屋子裏開了空調。

少女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了一件外套,乖順地坐著。

胸口露出雪白的肌膚,隱約可見光潔的鎖骨。

比曾經的夢裏要真實得多。

任免垂眸,看著作文精選,順手拖過一側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要翻書,陳小葵當然不可能攔著。

少年近在咫尺,看起來又專註又淡漠。

任免坐在她的左側,右手撐著下巴,清冷又挺拔。

側臉很近,輪廓深邃,線條利落,幾乎沒什麽可挑的,整個人認真會神,仿佛周圍一時間什麽都沒有,只有他和手裏的翻著的東西。

這個角度看過去,幾乎要被撲閃的睫毛吸引住全部的目光,薄唇輕輕抿起,帶著天生的涼薄感。

陳小葵忽然就很想問一個學術性的問題。

男生的睫毛一般都會長這麽長嗎?

就在這時,任免很快地翻過第一個單元,拿了支筆,劃了一下。

“這幾篇不用看了,”他說的平靜,“你要想拿高分,這種一看就是背出來的句式最好別用,老師也不是傻的……這幾篇還不錯,可以多看看。”

陳小葵聽的一怔。

啊??????

……不對,啊什麽啊,學神傳授學習知識,還不快速速聽講謝恩。

任免今晚來這裏,原來是來傳授珍貴的知識技巧的?

這善心是善大發了。

陳小葵被隱隱被震住,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她當即把學術問題拋在腦後,乖乖巧巧:“好。”

任免又拿了她的語文筆記本,翻了幾下。

“你的積累做的還不錯,”少年沈吟了一下,“把你上次月考的語文答題卷給我。”

陳小葵就又老實地翻開抽屜,拿出卷子。

“……你這手字。”任免眉頭微蹙,說話稍做停頓。

陳小葵幾乎已經認命,做好了下一秒要被狠狠批判的準備。

結果任免下面的話語氣沒什麽變化:“……卷面整潔分來說,夠用了。”

“以後註意字和字之間的間距,你字本來就又圓又小,不隔著點,看起來密密麻麻,”任免依舊繼續淡定地陳述事實,修長的手指劃過背誦記憶題的下劃線,“也有老師會不喜歡,這點要考慮到。”

陳小葵如饑似渴地吸收知識,表面上淡淡地點頭,內心則一陣瘋狂亂點。

她心裏清楚,這種一對一指導,就算是老師也很少這麽耐心去做。

畢竟說到底,全班幾十個人,老師也不可能挨個找人談話。

這是什麽!這應該叫傳說中的——開小竈!

任免又看著卷子沈默了一會兒,微微蹙眉,又松開,拿過一側陳小葵一直在做的閱讀訓練,直接翻到答案部分點了點。

“我看了一下,你關於背誦記憶的題都還行……閱讀和作文丟的分太多,我給你劃一些句式,你背一背,很多問題都能套用。”

他的聲音微微停滯,一秒後,才又輕飄飄地響起來:“以後我有時間,就過來抽查。”

陳小葵還在乖乖巧巧地嗯,聽到這兒,先是下意識跟著嗯了一聲,又嘴唇微張,輕輕地啊了一聲。

帶著疑問的語氣。

任免斜過一眼,散漫地挑了下眉:“嗯?”

尾音微微上揚,相當的漫不經心。

陳小葵又迅速點頭。

一回生二回熟,來房間的次數多了,應該也就習慣了。

她想的也挺好。

任免這個時候又慢慢地坐直。

他的目光落在書本上,看起來很隨意地翻了翻,最後直接翻到了第一頁。

第一頁除了標題,就只有幾個大字。

“陳小葵,高一十八班。”

名字在心頭劃過。

任免坐的筆直,少女的名字又輕輕地在舌尖滑過。

人的心理作用非常奇特。

就比如,它能讓看起來來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之處的字眼,因為一個人,變得連寫法看起來都溫柔了點兒。

任免像個冷靜的旁觀者,剖析著自己的那點兒心神搖動,半晌,再次出聲。

“葵這個字,”他頓了頓,聲音很低,“在日語裏怎麽念的?”

他當然還記得陳小葵的家庭情況,或者說,自從意識到自己那點兒不太正常的情感後,一切有關於少女的訊息都變得深刻起來。

陳小葵眨了眨眼。

她也沒想到對方突然問起了這個,因此歪了歪頭,眼睛裏盛著疑惑。

“……aoi,”陳小葵想了想,聲音放的很柔,仿佛回憶起了什麽,聲線隨之變得有點飄,垂著頭想了一下,輕輕地說,“我媽媽還在的時候,就是這麽叫我的。”

她也最喜歡母親這麽叫她。

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是最初圓滿幸福的樣子,她從學校大門跑出去,很遠就能看到溫柔的,朝她招手的母親。

母親會蹲下來,接過自己的書包,捧住她的臉,溫和又燦爛地,叫她——

“ao、i……?”

“……!”

少女整個人僵住了。

這還是今天晚上以來,她第一次無法控制的不自在。

更準確,更寬泛的說,甚至可以擴大到,“和任免接觸以來”。

除開那些令人厭煩的騷擾短信,太久沒人這樣稱呼過她了。

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是過去從來高高在上,躲著她如同避開瘟疫的少爺。

陳小葵仿佛穴道被點住,什麽動作都沒有,只是望著眼前的人。

任免支著下巴,側面看起來喉結滾了一下,依舊像剛才一樣,淡漠又專註。

他甚至沒有表情的變化,只是撐著下巴,轉過來。

側面成了正面,歪著頭,眸若深海。臺燈的照耀下,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色中。

他下巴的線條順著往上勾勒,眼睛裏裝著懶洋洋的從容,撲面而來的壓力驟增。

有人的耳根再次發燙起來。

而這次,明明什麽接觸都沒有。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刺激人的神經,讓人不自覺地心緒不寧。

甚至是,感到一分兩分,微妙詭異的羞恥。

“aoi。”

因為任免的神色沒變,又重覆了一次,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他看起來依舊禁欲冷淡,但聲音在夜色裏仿佛也變得隱秘,藏了喑啞,身體往前傾了傾,無形地施加了一點壓迫感,“跟我一起去數學競賽?”

作者有話說:  哼哼,只要套路深,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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