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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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陳小葵垂頭看著桌面, 擺著的書本還開著, 有一頁夾在中間, 倔強地挺立, 伴隨著重力吸引倒來倒去,就是不貼合任何一邊。

……

她伸手,非常平靜地把這一頁撫平了。

陳小葵不傻,只不過因為從前不得不跟人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喜歡裝傻。

熱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第一時間沒動。

但任免氣定神閑地說完這句話, 已經退了回去,很一副沈靜淡定的樣子看著她。

陳小葵抿了抿嘴唇,歪了歪頭。

說實話,她的第一反應非常現實。

……任免有什麽必要,希望她去數學競賽呢?

哪怕是在傳說裏,她也從來沒聽過,任免會以這種語氣跟人說話。

腦子裏各種可能都冒出來過了,理智篩選之下, 所有可能性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之前反覆品味時, 總覺得有點不太那能用友情表達,不對味的思路, 也豁然開朗。

人在思考一件事情時,會不可避免地進行聯想——

比如,一天前的事情, 幾天前的事情,幾周前的事情。然後順著脈絡,全部雜糅在一起進行思考。

說真的,都已經是現在這個年代了,如果純粹地用“想做朋友”去解釋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突然異常的行為,而且這些異常行為都是帶著不尋常的好意的,那是真的與世隔絕,要麽就是腦子裏一根直直回路的純真浪漫,不谙世事。

那多天真,多可愛,多純粹啊!

之前她試圖用朋友去解釋,不過是單方面的拉近關系,有點貪心對方這種鮮見的好的思路,這不代表作為一個正常女生,此刻會讀不懂空氣裏四處流竄的危險因子。

與其說探究原因,腦子裏其實最大的是四個字。

為什麽啊?

為什麽……是她啊?

陳小葵總覺得,少爺這種人看上誰了——且不說他從來還沒有看上誰過,也是勾勾手指人就去了,根本不存在表達好感這一環。

任免的表情看不出一點不對,但腦子裏的警報在那一瞬間奏響了。

現在他整個人落在陳小葵的眼裏,就像是蟄伏的野獸,並不能因為表面的波瀾不驚,就放松下來。

不如說……可能他以那種姿態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就沒打算再繼續遮掩?

陳小葵不與世隔絕,也絕對算不上傻白甜。

她的表情卡在了慣常喜歡保持的“波瀾不驚”上,實際上靜靜地抓了抓自己的裙擺。

任免那種游刃有餘的態度,是最讓她覺得不對勁的。

就跟設好了陷阱,也不明說,純粹地等你往下跳似的,跳明白了,才能看到結果。

反正……得看怎麽想。

陳小葵第一是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麽跨度這麽大,從嫌惡討厭,直接進展到了可以隨意從容地在她面前展現青春期的萌動。

……第二是,她不太想往下跳。

陳小葵目睹過初中男生追校花的精彩事跡,為了表衷心,拿了個大喇叭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瘋狂反覆地喊我喜歡你,然後被保安追的整個學校裏四處亂竄,第二天上了周一大會的批評榜單,還洋洋自得地以為自己夠霸道,夠總裁。

當時的校花是她室友,直接給小姑娘嚇得好幾天除了上課都不敢出宿舍。

從那以後,陳小葵對於現今這個年齡階段的直男表達好感的方式直接就被定了性。

……這你要她怎麽代入任免?

又傻又蠢又天真,簡而言之,夠二!

陳小葵此刻覺得,自己才是天真的那一方,不然不會舌根持續地分泌唾液,正襟危坐,試圖裝正經。

要弄明白真的很簡單,一句問話,三個字,為什麽就行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陳小葵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如坐針氈,內心琢磨得基本在自爆邊緣反覆橫跳。

而且說實話,為什麽問出去了,被打太極拳的概率也比正常回答高得多。那到時候就真成了自作多情——陳小葵到現在都對剛剛那個問話方式耿耿於懷。

量化一下,可能可以算百分之六十在自我辱罵自作多情,百分之四十覺得有些事情也太過明顯了。

她根本沒法否認,任免這張臉的厲害程度。

光是就這麽似笑非笑,又專註地看過來,就讓人皮膚處反覆地灼燒。好像她成了剛剛躺在少年手心的那本書,任人翻閱。

……aoi。

他怎麽就能一個短音,就念得聽起來輾轉反側,曲折……纏綿的?

陳小葵擡眼,看著面前的人,咳嗽了一聲,覺得有點完蛋。

那還不如對方對她看不順眼呢。

“怎麽不說話。”

少年揚了揚眉毛,氣定神閑。

陳小葵盯著面前人,緩和了一下。

……他怎麽就能這麽風輕雲淡的?

她終於開口,機靈勁兒也活泛開了:“沒有,我就是近距離看哥哥,看呆了。”

任免這回沒腳步趔趄。

他無聲地牽了牽唇角,也不回避,甚至把意圖擡得幾乎快要浮出水面:“不適應可以慢慢適應一下,放心,青島和哥哥都倒了,也不會讓妹妹倒。”

陳小葵:“……”

她又有點後悔了。

這他媽,叫哥哥不是在欲蓋彌彰嗎?

耳根的熱度居高不下,以至於看到任免再次伸手的時候,她非常突然地開口。

“……我再研究研究政策,”話到一半,又頓了頓,“我想看看自招政策的學校有哪些,想想未來想走的方向。”

所謂凡事要學會點到而止,而且有人看起來,也並不像毫無覺察。

任免點點頭,很果斷,氣定神閑地淡道:“可以。”

可以完了,無話可說。

陳小葵覺得自己敗的很徹底。但她到底也是個骨子裏挺軸的人,不想就敗的這麽徹底。

主要還是事發突然給鬧的,直接被打了個出其不意。但話也說回來了,你讓誰告訴她,任免有朝一日會對著她這麽說話,她也絕對不會相信。

就在這時,任免再次出其不意了一下。

“說實話,”他微瞇了眼睛,“我沒興趣去德國養傷。”

陳小葵:“嗯?”

任免非常的正人君子,散漫淡定:“……但你叫哥哥挺好聽的。”

哥哥兩個字被他念的很輕,仿佛一股氣息掃過耳畔,隨著目光落入人心。

陳小葵:“……”

她的耳垂燙的有點發麻。

陳小葵終於聽明白了。

著名德國骨科,兄妹一陣親密操作,哥哥被父親打斷腿去了德國。

他甚至連袖子都沒有挽起來,領口都沒開,但陳小葵就是覺得,這人是在光明正大的用語言和眼神——

耍流氓。

……有這麽出類拔萃,耍得大義凜然的流氓嗎。

陳小葵決定另辟蹊徑。

她深吸一口氣,忽略掉溫度,沒意識到自己那副波瀾不驚的面癱皮已經掉了,逐漸顯露出伶牙俐齒的本性。

“謝謝,”陳小葵相當的誠懇,“您叫妹妹也好聽。”

這是真的。

那天在器材室門外,她在裏面蹲著,聽著外面的人發話,涼涼的聲音掉在地上,在紛飛的塵土裏顯得特別的悅耳。

任免哦了一聲,也不意外,不太在意地在她剛剛壓平的那一頁又按了按:“彼此。”

空氣再次回歸沈寂。

就在這時,任免的手指松松地圈成一個拳頭,敲擊了一下桌面,又看著她,眼神沈靜。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嗯?

其實陳小葵很想說,依咱們倆之前的關系,能有什麽事情可說的呢。

但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兒。

最近的事情……什麽事情?

等她終於想到騷擾這回事兒的時候,才終於反應過來。

那個騷擾的,好像她發消息的頻率大大降低了。

發過來的消息裏也大多是問話,沒了之前那種永遠好像躲在角落裏觀察她的篤定。

就仿佛快放棄了似的。

陳小葵眨了眨眼,心下終於松快了些,就這麽恍惚一瞬,任免沒等到她的回覆,也很從容。

他已經另換了話題。

“來,”任免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冰涼涼,“把這三篇閱讀做了,我給你現場批改。”

他沒太在意對方沒回答,想的也很直接。

天大地大,總有少爺能琢磨出的辦法。

好感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都能把人變得耐心許多。

任免淡淡地想。他本來就比誰都知道自己的脾性,要換成之前,可能想到什麽都冷冽地給扔了出去。

可現在不行。

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你要勾引——他並不避諱自己設陷阱的主要方法,那就得方方面面註意一些。

咄咄逼人,不耐煩地無所遮掩,那種情商低下的選擇,是真的傻了吧唧的人才會做的。

要學會有放有收。

陳小葵:“……”

話題跳躍也太快了吧!!

她抿了抿嘴唇,專註正事的神經再次警告:“……好。”

也對,天大地大,成績最大。

馮婉寧端著兩杯熱牛奶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和諧溫暖的畫面。

兄友妹恭。

作為家裏的主要家長,她靠著門停了停,望著一兒一女,心裏有點兒熨帖。



十二月份,整個附中最大的事情除了例行月考就是即將到來的元旦晚會。

任州幹了個事兒。

他建了個三人群,並且把微信群標題取為,“相親相愛兄弟姐妹”。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一整個家庭的大家長。

群建好以後,建群的人很憤慨。

任州:我再也不想過上消息滯後的悲慘生活了!!!

任州:哥哥姐姐們,可憐可憐我吧!!

咆哮完,隨手甩了一個鏈接過來,“猛男猛女必看,開群賀禮,普天同慶”。

陳小葵點進去,發現是迪迦奧特曼全集資源。

……行吧。

陳小葵從善如流:謝謝,收了。

任州可能還嫌打字速度不夠快,錄了個錄音發過來。

任州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扯著喊的:“對了,我們班好像沒人想去那個一二九晚會,但節目預選,學校要求每個班出節目……我想搞個犢子笛奏!”

任州又連發一條:“啊呸,笛子獨奏!哥哥姐姐,你們班咋樣?”

陳小葵沈思了一下。

任州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長笛,這她知道。但那也基本因為初中時,對方起伏飄渺的成績而被家長果斷選擇了放棄。

她本來以為任免不會回覆。

主要是這些天,陳小葵也看明白了。

任免他不是沈默寡言,高冷是真的,但禁欲是假的。

他就是,純粹只做有益處,有所收獲的事情。時間對他而言,不能浪費。

所以每次看到貼吧裏有人用入江直樹形容任免少爺的時候,她都會很淡淡地翻過去。

那是真的不搭邊。

任免在群裏發了個兔子。

驚訝回頭的那種。

不過陳小葵早就見過對方發表情包,足夠淡定。

正是去吃飯的路上,王嫣拉著她,小姑娘扳著指頭,還惦記著她的胃病,說要去喝粥。

連喝好幾天了,是人都會有點厭煩。所以當看到粥店裏好像坐了幾個熟人的時候——小馬尾,奶奶灰,甚至還有丁婉婉,一群人圍著後者繞了一圈,看神情都還挺激動的。

她當即就把還垂頭跟她念叨網頁上喝粥好處的王嫣拉住了。

任州:……啥意思啊哥

任州:?????

任州:嗯?你也要出節目去預選嗎?幹啥?鋼琴?

“怎麽了?”

王嫣也終於從手機上的網頁挪回視線。

陳小葵剛要隨便指一家店,又看到群裏有人慢條斯理地發了條消息。

任免:可能去。

又緊接著跳出一條。

任免:去的可能不光是我。

群裏一共就三個人,同班的就兩個人。

他說的這個不光是我,就很惹人深思了。

陳小葵:“……?”

作者有話說:  阿拉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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