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之前累積服用的藥效終於起了作用，當樸嘉言看到姚晨躺在醫療床上，生死不知時，他的精神受到強烈刺激，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脈，以前朦朦朧朧的記憶和感情頓時清晰起來。

原本恢覆的速度大概類似潤物細無聲的柔情春雨，如今變為狂暴洶湧粉碎一切的暴風雨。

換做普通人早就跪了，元帥卻完美HOLD住，強大的多核內芯高速運轉，一邊指揮部隊追擊因賽克斯殘黨，一邊照顧副官確保其安危，一邊接收撲面而來的情感巨濤。

過程一結束，他脫了自己的灰銀色外套，包裹住姚晨的身體，親手抱著他離開敵人據點。

姚晨被救回來後，從治療到清潔，樸嘉言都未假手於人。

調好水溫，將副官放進浴池裏，打泡沫塗上去，揉搓一陣，再用水沖去。

類似的事情之前也做過，但此時心情完全不同，他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副官的身體，拂過他的皮膚，用白色毛巾輕輕拭去水滴。

他忍耐了很久，才僅僅在副官的額頭落下一吻，不滿欲望，充滿珍惜。

在等待姚晨蘇醒的過程中，他一直守著，同時處理事務，撐不住時才在邊上小憩，沒有離開病房半步，確保一睜眼就能看到副官。

副官睡顏安詳，偶爾眼球轉動，似乎在做夢，大多數時候是一動不動的，可樸嘉言怎麽看也看不夠。

元帥在人生頭二十年裏把副官當兄弟朋友下屬，在穿越後的世界裏當了兩百多年的愛人，哪怕現實世界實際只過了幾天，但他們兩人實際經歷的時間是兩個多世紀。純數字而言，愛情贏了。

而且，無論是感情強弱程度，還是內心的意願，元帥都希望現實中的感情也能朝著愛情的方向發展。

所以他說：“你讓我愛上了你，副官，幾百年的愛與陪伴，相知相守，每一天，每個細節，每次你親吻我，擁抱我……我都記得。”

除此以外，他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要求副官當場作出回應。

因為此時姚晨並沒有過去的感情，之前副官曾對他說過“只要跟在您的身後，我就會感到榮幸和幸福，今天我靠近您的時候，也的確想到了‘安心’、‘滿足’這些詞語，並產生‘這就是我的位置，我的人生’類似的想法”這樣的話。現在做選擇的時機未到，副官到底對自己抱有什麽樣的感情？下屬對上級，還是愛情？他是否願意接受自己的表白？這些都需要等他全部恢覆記憶和情感後才能做出決定。

還有一點，樸嘉言擔心副官是因為“綁定”才對自己產生愛情的。醫療官提出的通過催眠，將副官腦海中“小狼狗”的形象替換成自己，使他愛上自己，不再感到折磨與痛苦。這時回想起來才發覺那個計劃真是惡意滿滿，邪惡的因賽克斯成功地讓一對摯友翻船，將堂堂聯邦元帥和副官玩弄於股掌之間。

面對樸嘉言突如其來的表白，姚晨陷入了冰火兩重天。

一個聲音在喊：拒絕他！狠狠地、果斷地、無情地拒絕他！像你剛才說的那樣！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令頭皮發麻的快感，一股想要膜拜他親近他的沖動，把姚晨的腦袋攪成漿糊，他想象著自己跪在元帥腳下，擡頭仰望他英俊的面容，他把臉盡量靠近他的身體，用臉頰去蹭元帥的褲子，懇求他註視自己，使用自己，占有自己。

不行已經有感覺了，姚晨緊咬著嘴巴，身體微顫，竭力克制那股沖動，在樸嘉言看來就是驚慌失措。

“果然，我強烈的感情會影響到你。”元帥嘆息。

這句話讓姚晨渾身陷入冰涼，血液都凍結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語句碎片紮得他口腔生疼：“剛才……你說愛、愛上我……只是……試探？”

元帥訝異地看著副官，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猜測，立刻否認：“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當然是真的。”

他被救贖了！

他還有拒絕的權利！

嘴硬的副官又感到了溫度，特別是眼眶那裏，濕濕的：“嗚……你這糟糕的、殺千刀的、可惡透頂的混蛋！”

元帥正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

如果他放任自己的感情，過於強烈時會左右副官的想法，他想要，副官的身體就會認為自己“必須”給。而自由意志對任何人來說都非常重要，何況是副官，他之前寧願死好嗎？

剛才副官前後劇烈的變化沒有逃過元帥的眼睛，情緒波動到近乎失控的地步。他有點慶幸，自己全部感情回歸的時候副官已經陷入昏迷，否則火星撞地球，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慘劇。他當時幾乎想立刻占有他，用熱吻慶祝重逢，用擁抱表達失而覆得的狂喜，品嘗久違的美味，不管是否在敵營。

可是，如果克制自己，副官又會誤會自己在欺騙他……

所以他要控制自己的情感，既不能毫無感覺，又不能過於強烈。

但這有個悖論，副官沒有受到“綁定”影響時，知道自己的感情並不強烈，從而質疑自己的忠誠。

元帥想罵娘。

以上種種思考只是在一秒不到完成，老天沒有給元帥太多時間糾結，因為液體已經盈滿了副官的眼眶，他用力眨眼試圖把淚意止住，晶瑩的小水珠沾在睫毛上，顯得分外惹人憐惜。

一只手把副官的臉捧住，元帥驚嘆對方臉之小巧，皮膚之滑膩，另一只手幫他擦去滑到臉頰上的淚珠。

元帥的指尖沾了液體，著魔一樣往嘴裏送，眼睛很深，此舉絕對超越了兩人正當的同事友人關系。

“我沒答應你哦。”姚晨固執地提醒。

“嗯，我知道。”元帥的左手依舊貼著副官的臉頰，輕輕摸索著，帶著蠱惑人心的節奏。

“我也許會拒絕你。”姚晨勉勵抵抗那種電流般酥麻的感覺。

“沒關系。”

沒關系個鬼！姚晨暗暗翻白眼，不應該說“我不允許”、“這是命令”之類的嗎？找回感情之後的元帥變化太大了，他有點不習慣。

不過，這個答案勉勉強強過關吧……

姚晨閉上眼睛，微微偏頭，鼻子蹭到了樸嘉言的大拇指，呼吸間是對方獨特的味道，大抵經過硝煙洗禮，充滿侵略感，略帶點寒意，令他忍不住沈溺。

接著他們分享了一個長久的緊密的擁抱。

下屬報告，醫療官提出要見副官，副官表示想見見他，元帥考慮之後同意了。

醫療官似乎早已料到姚晨會來，提出要求：“我有話單獨和你說。”不帶記錄的那種。

姚晨示意關掉全部記錄，並用自己的精神力做了屏障。

醫療官這才說：“SSS級身體素質，SS級精神力，還充滿無限潛力，你足以超遠人類領袖。”

“不，是SSS級，雖然剛突破不久，但足以從你腦袋裏翻出我想要的全部東西，”姚晨冷笑，“所以不要對我撒謊。”

“你是完美的。”醫療官的目光狂熱，看姚晨像在欣賞神在世間最完美的造物。“我對你絕對坦誠，從來沒有半句假話。你完美地融合了人類和蟲族最優秀的部分，人類的智慧加蟲族的超進化能力，你就是星際的未來，沒有人能阻攔你。”

“你認為我該去哪兒？”姚晨問。

“離開這裏，去蟲族母巢，他們不但進化出類人的形態，還建了一座城市，你能相信嗎？如此快的進化速度，是人類的千萬倍。從猿進化到人，再從原始人類進化到現代人類，一共經歷了500多萬年。”醫療官嘖嘖讚嘆，用語嚴謹，仿佛在一場以蟲族為主題的研討會。

姚晨順著他的意思追問：“哪怕我願意投靠蟲族，蟲族也不一定會相信我。你有沒有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別人？”

“哦，放心，只有我一人知曉。不過我設置了一個定時裝置，每七天會重置一次，每次都需要我親自激活，如果沒有，就會在立刻將你的DNA分析報告發送到各大組織與醫療機構。你大概還有六天的時間，我建議你盡快行動。”

姚晨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就知道，自己是個得不到幸福的命。

他堅持維持理智，努力抵抗元帥的誘惑，一部分原因正是自己的蟲族身份。

“你食言了。”姚晨暴躁地指責。

“你並沒有老實地錄視頻，偷偷給元帥傳遞消息，我們扯平。”

“其實第一次給你做檢查，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呢，後來試探你，沒想到你居然一無所知，完全以為自己是人類。”

醫療官滿心在為姚晨打算：“我原本計劃親自帶你去蟲族再正式介紹你，如今恐怕沒有機會了。如果你想回歸蟲族，可以去找Jason，我曾告訴他你是我們的人。”

“原來傑森不屬於因賽克斯？”

“目前我們通過他和蟲族聯系，人是我特地為你挑的，Jason，很棒的名字對不對？和你在娛樂圈世界的伴侶同名。蟲族寄生了他，他們對我們還沒有完全信任，畢竟我們是人類嘛。”

槽多無口，姚晨拒絕和瘋子交流。他腦了醫療官，核實他的說法，又翻找了一陣，沒有發現更多關於他和元帥的情報，這才退出來。

最後，他勉強打點起精神，掩飾住自己的失魂落魄，面容平靜地走出牢房。

只有六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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